好容易拐出了學院大門，張止一徑直往家跑。等到喝了好幾大杯水了，心裡的羞恥感才弱了那麽一些。起碼面上看不出臉紅來了，稍調整下呼吸，便禁不住露出一點微笑來，而後更是越笑嘴角越咧開，不一會老張家的屋子裡便傳出一陣猖狂的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哈哈哈哈。”

　　等到笑得盡興了，張止一才突然想起要看看爸媽在不在家。先到花台看了眼，順便澆了澆花，然後溜到廚房拿了兩塊炸雞，再對著臥室那邊叫了兩聲，都不見人，這才慢慢推開書房的門。

　　剛推開門，張止一就看到老爹坐在一張寬大的安樂椅上，捧著本書在讀。雖然心裡已經預料到了，但看見老爹的身影，張止一的興奮感還是弱了許多，手裡的炸雞都不怎麽香了。

　　“爸，又在拜讀哪位的大作呢?”“李修意，李先生的《論機械傳動》”張行九這會看著書，眼都不瞟兒子一眼“你剛才出去一趟碰著什麽好事了，笑得這麽大聲，這房梁上的灰都讓你震到我茶杯裡了。”張止一看了眼桌上空空的茶杯，在心裡抱怨了句’這門沒一點作用’，又提起水壺把茶杯倒滿。“今天是夫子升學指導的日子，我去學院找夫子了。”

　　“哦，那劉琦給了你什麽建議啊?”張行九端起茶杯品了一小口。“不是劉夫子，是周夫子做的指導。”張止一從櫃子裡端出盤瓜子來，也坐在了旁邊的安樂椅上。“周夫子給你做指導，你憑什麽呢?”這會兒，張行九也不看書了，轉過頭來從頭到腳看了兒子一遍，而後搖了搖頭，用怪異的語氣說到“沒道理的呀。”

　　這一通頂著臉面的嘲諷打過來，張止一根本不為所動，顯然已經是非常習慣了，甚至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些“策論上上，爸，您當優質生的時候拿過上上嗎?”

　　張行九隻當沒聽到這個問題，但也明白了為什麽當了兩年吊車尾的兒子能吸引周夫子的注意了“你拿到周夫子的推薦名額了?”“這您也知道，您當初不是直接升的學嗎?也知道夫子手裡有推薦名額。”“我沒用過，還不興我聽說過嗎。”

　　當即張止一也不和父親拌嘴了，說起了上學院的後門大考名額的事。“意氣境啊。想當初我也是你這個年紀到的煉神圓滿，可等到我遊學結束才有機緣突破意氣境，整整卡了我七年之久。你真有這個信心突破意氣境?”張行九這會兒難免懷戀起青春，一時有些感慨。

　　“我還不如您那會呢，我都沒到煉神圓滿，肯定不敢說一定能突破意氣境的。”張止一磕出兩片瓜子皮來，也不再強吹牛皮了“但是夫子那樣說了，他也是個挺要面子的人，這個事他肯定有辦法的，有難度也不會太離譜。”

　　其實張止一不好意思說，他還挺相信自己能夠突破意氣境的，畢竟能夠在半年內從鼎食境，跨采霞境，到差點煉神圓滿，張止一篤信自己是很有天賦的，雖然修煉道路上沒有天賦一說。

　　以學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知識就是力量，能打出來的那種。人人都是這樣說的，學習的天賦就是修煉的天賦，剛好張止一都不缺。

　　習風拂葉驚蟬鳴，黃湯泄地攜花香。父子倆聊了幾句，也知道了張止一的想法，便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轉而聊了些大事小情，時事閑話，漸漸也不再說話，各看各的書來。

　　臨近傍晚，等到母親周時回了家，張止一也燒好了飯菜，一家人趁吃飯的功夫又說了說上學院的事。雖然沒有人拍板說話，

但是張止一知道這事算是成了定數，只等著他好好努力，突破意氣境，參加後門大考了。　　采了晚霞，便各自活動，各自娛樂了。張止一更是早早回了房間睡了過去。

　　……

　　雲成龍虎未動，金烏禦攆將行。天地間還沒一絲亮色呢，張止一便早早起了床，沐浴熏香，穿好昨天晚上精心挑選的衣服，修面整冠，掛好淘來的清雅妍麗的佩件。閃身就出了門，直奔學院而去，嗯，早起采霞。

　　雖然以前采朝霞時沒起過這麽早，地點也從沒選在過學院，但是凡事都會有第一回。等到張止一在學園門口把氣喘勻的時候，第一道霞光也照在了演武場上。有男女老少，或靜坐調息，或飛揚動作，雲手間畫陰陽乾坤，衝拳時似龍騰虎躍。張止一也擺起了雲手，便感覺一股清氣從四面而來，隨著呼吸沁入血肉，肺腑，骨髓，整個人變得溫暖而充盈。更好似有霞光從皮膚間滲出，能與朝霞共妍色。

　　霞光漸漸淡去，各人各自收了動作也慢慢散去。張止一理了理身上的配飾，控了控微笑的弧度，幾步邁的輕快錯落，就到了這演武場上霞光最盛的地方。“學妹早上好啊，一起吃早餐嗎?”顯然面前這個女孩，才是張止一精心準備，而且采了人生最帥的一次霞的那個因。

　　“走吧，食堂，我請你。”學妹顯然一點也不意外張止一的招呼，同時也沒在意學長的一身打扮，“你昨天跑那麽快，我還以為你沒聽到呢。”張止一並不打算再提這個尷尬事，“還不知道學妹名字呢?”“周清影”“張止一，清影同學也對策論很感興趣嗎?”“我對策論不感興趣，我只是對得到上上評分的人感興趣。”周清影的臉上一直都帶著溫柔的笑容，這難免讓張止一的心跳加快起來。

　　邊聊著天，轉角進了食堂，盛好了飯菜，落了座的兩人聊的逐漸輕松歡快起來。從夫子同學，到文章經典，從食堂小桌，到花園藤椅，最後兩人停在了夫子的家門口。

　　“今天就聊到這吧，你也到家了，我也就回家了。”突然發現來到了夫子家門口張止一內心很是慌張，他甚至感覺夫子就在哪扇窗戶後看著他，這會就想著趕緊跑路了。“你不進去拜訪一下夫子，不去討教一下突破意氣境的方法?”周清影這會笑得更燦爛了，顯然是她故意帶著往這邊來的。

　　雖然很想說改日再來，但是看見夫子在門口招了招手，張止一還是一低頭，一咬牙跟著周清影進了門。慢了夫子一步進了大堂，卻發現夫子並不在大堂，順著旁邊學妹的手勢，推開書房的門，就看見周夫子坐在書桌後，和前一日見他時一個姿勢。

　　抬頭看了眼夫子，張止一一陣牙酸“夫子好。”“嗯，你今天特地來拜訪我有什麽事嗎?”周夫子端起茶杯小嘬一口，聲音平和，動作沉穩。不是您讓女兒把我帶到這來的嗎，誰沒事會往這跑。張止一內心一陣嘀咕，但話卻不敢這麽說“學生想著您指點一下突破意氣境的方法，雖然學生有信心，但還是想著能越快突破越好。”

　　“鼎食養精，采霞養氣，煉神養神。精氣神飽滿以後，通過一個契機使其升華，就是意氣了。這個契機一般是多積累，多感悟得來的。所以大部分人是通過讀萬卷書，行萬裡路突破的。但是對於你們這些少年來說，還有一條更容易的路。”說到這裡，夫子頓了頓，端起茶杯，吊起了面前這個少年的胃口。

　　張止一聽到關鍵處，卻突然沒了下文，心裡像貓撓一樣難受。幾步走到近前，替夫子斟了茶水，低聲細語“夫子，您就明說了吧。”夫子顯然心情不錯，端起茶來，一口飲盡，往後稍躺，肚腩飛揚，“心思空靈，意志堅定。就這八個字，記好了。”

　　這啞迷一樣的八個字，讓張止一難受得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究竟什麽意思，隻好再次請教夫子。可這會夫子卻是眼一閉，手一擺，送起客了。張止一這一趟下來，除了腦子更糊塗外，別無所得，心裡想著還不如不問呢。只能先記住這八字箴言，想著也許是哪位先賢的名言，或是出自哪一個典故，等下查查書也許能有收獲。

　　周清影看見張止一出了房門，一臉茫然。便知道他得到了什麽答案，“心思空靈，意志堅定?”張止一回過神來望著她，“你也知道這個方法?”“當然知道，我也是要突破意氣境的。而且你別把這個當方法，我爸就不會早早突破意氣境的方法，他都是遊學時候才突破的。”周清影很清楚父親的那點料，倒是毫不客氣的抖了乾淨。

　　原來夫子也不知道，原來夫子在故弄玄虛，原來清影也要到意氣境了。張止一不知道內心到底什麽心情，隻感覺波瀾起伏，難以平靜。對於心思空靈，意志堅定這話也不知該信還是不信，倒是記得特別深刻。而後便匆匆告辭，回家去了。

　　“明天記得老地方見！”還是清影的聲音動聽又溫暖，一點都不像是夫子的女兒。張止一感慨一下，離學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