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啊,你將來想成為什麽樣的騎師啊?”
“您不是跟我說,頂尖的騎師是可以將馬的潛力完全發揮出來,帶它們走向它們可能本到達不了的頂峰麽?”魏白聞言轉過頭來,身後年過半白的男子正銜著煙,用火機打著,“我就想成為這樣的騎師,到時候,我就去世界的頂級賽事上,為......”
“得得得,你先別介啊,給你一匹好馬你先能騎明白了再說吧,別給你好馬你都騎不出來,更別提其它得的了......”男子笑罵道,隨後吐出一個煙圈,“發揮馬的所有潛力可不是說說那麽簡單的。”
魏白聞言停下手中的活兒,轉身衝著男子,一臉認真地打算聽他說下去。
“乾活啊,你盯著我幹什麽?”見魏白一直看著自己,男子聲調高了些。
“師傅~”魏白見男子不打算與自己說些什麽,不禁刻意撒起嬌來,“您就和我講講嘛,再過一兩年我就該上賽場了,您這會兒不和我說清楚,之後萬一想不起來了呢。”
“切!”男子不屑地應了一聲,“說多了你也不懂,就提點你一點,我和老摩托,剩下的自己悟去吧。”
老摩托是男子對他一匹賽駒的愛稱,也是他一手調教親自騎乘的賽駒,與男子親昵極了。
魏白沒有明白,一臉迷惑,隨後不滿地嚷嚷起來。
“師傅您又當謎語人......”
“去去...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該你自己悟的,我就是一教練,哪來功夫做你的全方面導師。”
之後就是魏白與男子打鬧的場景,他們雖然年齡相差不小,但是關系極好,亦師亦友。
一路從工作區鬥嘴到了馬房,直到男子停在了老摩托的馬廄前,將自己親手做的馬餅乾給老摩托喂了,聲音才逐漸靜下來。
“是吃的麽?馬有了吃的就有了動力,只要告訴它們好好比賽就可以有零食,它們就會明白要好好比賽。”
男子見魏白好奇地看著自己,不禁笑出了聲。
“可不止這麽簡單...誒呀,又聊到這些,別問了啊,我告訴你...”
老摩托從馬廄的窗口伸出頭,貼在男子身上,眼神裡滿是依賴與信任,男子的目光也格外柔和與溺愛。
當時的魏白沒有關注,只是嘟著嘴故意不理男子,男子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魏白如孩子置氣,開懷大笑著。
只是如今,物非人非,驀然想起這段故事,魏白內心感觸良多,好似一下就明白了許多。
男子與老摩托,女人與殘風鈴,小男孩與羋月儀態。
以及趙暄於......
汗水順著眼睛,經過眼角流了出去,迷蒙來的快去的也快,轉瞬間,賽道就又來得清晰。
趙暄於身體開始前傾,前後擺動著。他開始給予加速衝刺的指令,手中的長鞭一如既往地沒有揮下,只是拿著。
他對魏白向來信任,所以從來沒有一場比賽使他有過揮鞭,即便是當初的石阡溫泉。
這場比賽同樣如此。
目視前方終點,趙暄於目光專注,沒有注意到胯下的馬兒嘴角的笑。
當然,如果是在馬下,即使馬嘴角的浮動很小,細心的他也一定能夠注意到吧。
觀眾的聲音愈發大了,“宮之秋霞”的呼喊聲也十分清晰,前方的馬群開始大踏步地奔行,羋月儀態展現了極強的實力,很快就達到了隊列先頭。
“羋月儀態位列先頭,
好快的速......” “但這是,但這是宮之秋霞,宮之秋霞一舉超過羋月儀態。宮之秋霞,宮之秋霞!”
“宮之秋霞率先邁過四百米線,宮之秋霞,三個馬身,差距還在拉大,它還在加速,宮之秋霞五個馬身。”
“羋月儀態還能加速麽,加速不能,宮之秋霞,是宮之秋霞!”
“兩百米!已經要提前宣布宮之秋霞的完勝了麽,七個馬身,何等恐怖的差距,何等恐怖的末腳!”
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魏白的身心全情地投入到了比賽中,或者說全情地與趙暄於融在一起。
就好似回到了那時的時光,自己騎在馬背上,胯下正是宮之秋霞。
同時有著騎師魏白與宮之秋霞的觀感,以絕對默契的配合向著終點線前進。
“宮之秋霞!一百米,九個馬身,絕不停歇地加速,腳力不衰,這才是宮之秋霞!”
“宮之秋霞衝線!宮之秋霞一著!十馬身大差,這才是宮之秋霞!菊花賞後的傷病,有馬紀念的恢復調整,於是,在今年的首場比賽中,我們再次看到了它,那個曾經給我們帶來振奮與感動的宮之秋霞。”
“人氣一番,單勝賠率1.8,這是粉絲對它絕對的信任,而宮之秋霞沒有辜負!”
“宮之秋霞沒有辜負!”
絕大多數的觀眾跳躍著,歡呼著,為自己喜愛的賽駒而興奮著。
疲倦席卷而來,魏白感覺四肢都有些犯軟了。
向陣營觀賽區望去,那個小男孩有些失落地半低著頭,眼裡好似泛起了淚光,羋月儀態剛剛越線,急匆匆地拉著騎師向那邊趕去。
一片喜悅之下,也有不少的失意與悲傷。
魏白沐浴在喜悅的中心,卻也對那些看的清晰。
羋月儀態想要安慰它的小主人,奈何言語不通,隻好也難過地看著小男孩撅著嘴哭了出來。
‘代入感好像有點強啊......’魏白稍仰起頭,不再去看。
脖子突然被背後的人拍了幾下,趙暄於俯下身摟住了魏白,他面上泛著最純粹的喜意,一隻手高高舉起,向著觀眾席不斷揮舞。
心中一下被莫名的情緒擠滿,魏白感受著背上人的欣喜,好似對當初男子的話更加明悟了幾分。
“如果我要是你啊,這會兒我就去自己遛遛馬,打理一下馬了,你又沒贏,坐在這裡幹嘛?等著拍頭馬相?這麽好的馬你都贏不了,真有臉休息......”
這是一次魏白輸了比賽後,男子對他說的話。
語氣格外嚴肅。
當初的魏白還以為是男子失望於自己水平與發揮,於是暗下決心要更加努力地學好技術,將之後的比賽打好。
如今看來好像也不完全是這個理由啊......
‘西安紀念麽......’
天空蔚藍,魏白望著天空心裡暗自默念著這場他和趙暄於搭檔的最後一戰。
他也要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