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競馬場在十二月中旬後便開始積極地準備起了有馬紀念,整座競馬場都運作起來之後,效率自然是極高的,待魏白來到洛陽競馬場時,整座競馬場都已經滿是有馬紀念的痕跡了。
在一下了運馬車之後,魏白的目光就移到了洛陽競馬場的賽道之上。
此時的賽道上有著幾名工作人員正做著對草地的維護和保養,勤懇的樣子讓為了陪魏白而駐足的紀央點了點頭。
這座競馬場,歷史悠久,名場景盛行,只是踏入,就能感受到競馬場給予外界的厚重感。
朝著競賽馬房走去,賽道的全貌無法一眼看盡,只是隨著位置的轉換,而不斷地窺得賽道的一部分。
當視線中,觀眾席的一半映入之時,魏白突然止住了步伐,將還在向前走的紀央拉的一個踉蹌。
半闔眼簾,這座競馬場,上一次來到這裡的記憶還是兩年之前,屬實不短。
距離有馬紀念的終點線前三百五十米處的位置,便在眼中,突如其來的洶湧情緒,讓魏白一時間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境去面對。
那場比賽的直播,他是看了的,就在自己的馬廄中,從跌倒,一直到離去。
呼吸稍稍急促,讓跟隨在魏白身側的陸長肆眼中一暗。
轉過頭來,不再去看,魏白推著紀央朝著競賽馬房走去。
他不該在這裡暗自神傷。
此時的競賽馬房之中不可謂不熱鬧,雖然距離比賽還有一定的時間,但是已經住進來的賽駒不少,自然也就不顯得冷清。
鎖緣之詩和蝶影翩躚意外地合得來,這使得這幾日鴛鴦綣首看鎖緣之詩不順眼極了,每天對著鎖緣之詩都是一副臭臉色,又每每在蝶影翩躚不開心之際不得不強自展露笑顏,讓鴛鴦綣首感到十分憋屈。
它是那樣懷念那匹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小牝馬,滿眼都是自己的樣子,讓它現在想來都覺得心頭悸動。
聽著馬房外傳來的腳步聲,心頭正怒的鴛鴦綣首也不去看來者是誰,直接怒目而視。
恰好對上了魏白的眸,於是兩匹牡馬,就這樣在一種略顯詭異的氣氛中對視著。
稍微歪過頭來,魏白的眸稍稍眯起,使得眸的形狀漸變狹長,透露出一股冷意,讓鴛鴦綣首變了神色,連忙扭過頭去。
腦海中全是曾與魏白一起比賽的場景,些許冷汗就順著額頭流下。
這匹給它留下了極深印象的馬,對它而言,已經有些心理陰影的意味了。
蝶影翩躚自然注意到了鴛鴦綣首的異樣,於是目光也朝著門口看去,連帶著鎖緣之詩也看了過去。
面色瞬間冷了下來,鎖緣之詩高高地揚起了頭,根本不再去看魏白,重重地“哼”了一聲。
“喂,小鎖,你們之間是有什麽過節麽?”看到鎖緣之詩的反應之後,蝶影翩躚有些好奇,於是湊到了鎖緣之詩的欄杆旁,悄聲說道,“但他真的好厲害啊,而且看起來好凶,最好不要惹他。”
“他是很凶!所以才最討厭了!”恨恨地說道,蝶影翩躚甚至還能聽出鎖緣之詩是在咬著牙關講話。
“小鎖,還是忍忍吧,他真的好可怕...”莫名想到了魏白始皇賞春前的那個眼神,蝶影翩躚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抖,隨後說話的聲音都更小了一點,讓鎖緣之詩必須得非常認真地去聽才能聽清。
“哼!”還未來得及再說些什麽,便見到魏白已經走到了自己隔壁的馬廄中,於是神色間立刻溢出了不滿的情緒。
以及來不及掩藏的慌張。
“你...你來這裡幹什麽,還要說教我麽?”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在,鎖緣之詩的聲音都尖了一些,“我不會再聽了!”
看著眼前的小牝馬,魏白歎了口氣,強勾起嘴角:“不會再說教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如果當時,鎖緣之詩能夠不受自己影響,或許女媧杯的最後也不會產生猶豫與遲疑,真正地完成無敗三冠的偉業;但同樣是如果,沒有魏白的影響,缺少了努力和近乎苛刻的自我審視,鎖緣之詩也不一定能在前兩冠中脫穎而出。
這種不確定的事情終究是辯論不出一個結果的,只是魏白知道,無論怎樣,此前的鎖緣之詩走的並不是它自己的路,而是一條被自己強加的道路。恰如系統所言,他本不該把鎖畫之香的的一切賦予鎖緣之詩,而讓鎖緣之詩承載著鎖畫之香的曾經走下去。
看著小牝馬因為他這一句話就卸下了不少警惕以及那藏著幾分受傷的眼神,魏白便有些愧疚地再度歎了口氣。
當他走到那處可以看到終點線前三百五十米的地方時,他便已經意識到了,每一匹馬的獨一無二,離去也是其中之一。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輕聲說道,魏白的聲音還未完全落下,便見到眼前的小牝馬淚如雨下。
這般姿態,讓另一邊的蝶影翩躚張大了嘴巴。
在它印象中堅強開朗的鎖緣之詩,怎麽著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於是,強忍住內心的恐懼, 蝶影翩躚狠狠地瞪了一眼魏白,似乎是想轉移魏白的注意力,把從魏白身上散發出的壓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不過,這個計劃在它發覺魏白完全沒有看它一眼時宣告失敗。
“小...”連忙去呼喚鎖緣之詩,蝶影翩躚的口才張了一半,便見到鎖緣之詩一下子跳到了魏白的身前,很是委屈地揚起頭。
“天選...”夾雜著哭腔的聲音讓魏白感到些許的頭疼,每一聲哭音,都是他曾經親自鐫刻的傷痕,“你以後,能不能把我也作為你自私的那一部分,而不是把我排除在外啊...”
苦笑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感覺到了一道炙熱的視線傳來,正是鴛鴦綣首。
目光中的不解和委屈很是傳神,似乎是在質問魏白,當初是怎麽有臉對它說出那樣一番話的。
過道對面的徽府之眼以及靠裡面的朦朧玄駒也是有些吃驚地看著魏白,這兩匹與魏白同世代的賽駒都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魏白。
“意想不到啊,真是...”青雲間這樣嘀咕著,讓魏白更覺些許尷尬。
強忍住不自然,魏白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小牝馬,對方正揚著頭等待著魏白接下來的話。
“加油吧,這次的比賽我們會一起比呢。”說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隱晦地看了一眼鎖緣之詩的左前腿,補充道。
“也注意安全...”
“嗯,我會的!”淚光依舊泛在眼角,晶瑩掛在臉頰,但鎖緣之詩笑了起來。
讓魏白有些恍惚。
那獨屬於鎖緣之詩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