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不知道這陳莫奢到底是怎麽了,就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你看,姐你這自學都沒多久的人都能理解,但是他一個騎了十多年馬,榮譽在國內已是頂尖的騎師卻看不清楚,就,唉,我還沒法說,他爸那麽厲害,他比他爸還厲害,還是何總親自找來的,我真是麻了...”
開著車,講著話,魏明訶由於視線一直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因為他來回歎息而神色完全壓抑冷漠了下來的魏明萱,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姐,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看今天的比賽,誒,開閘之後減速的決策我就不提了,這還正常,因為要走追行,但是位置已經基本確定了下來,還想著往後挪,真的是不知道怎麽想的,怎麽就對先行那麽沒自信,反而對後方那麽感興...”
“所以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啊?”
被魏明萱冷漠的語氣所驚到,以致於魏明訶有些不反應過來,轉過頭有些呆呆地看了一眼魏明萱。
“看我幹什麽?看路!”
“哦哦...”連忙應道,然後看向前面,但是鬢角已經多了幾滴冷汗,不過是剛才的一瞥,魏明訶就已經很確定魏明萱此時的心情。
必然是憤怒至極的。
聽著身旁越來越粗重、壓抑不住的呼吸聲,魏明訶的神色也跟著慌張了起來,心跳加速,帶的魏明訶的臉紅了起來。
“不是,姐,我又沒錯,你別朝著...”
“認真開你的車!”
激烈的情緒讓魏明訶身子挺得筆直,這個打小就對他很好、教會了他許多、一直保護著照顧著他的姐姐,很少對他這般生氣過。
張了張嘴,卻是被震懾的什麽多說不出來,魏明訶隻好張著嘴,任由身旁那冷冷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上下掃視。
“從你開車為止,你已經講了多長時間了?”
沉默良久,在一度壓抑到魏明訶汗濕了後背的環境下,魏明萱率先開口,讓魏明訶連忙看向車載的時間。
“半...半個小時。”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魏明萱的語氣稍微平靜了一些:“這半個小時,我只聽到了你的埋怨和各種理由。你跟我講了那麽多,其中很多觀點以我目前所了解到的知識,我也覺得正確...”
“但是!魏明訶,我從小就告訴你,出了事情從自己身上找問題,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所有的問題你都甩在了陳莫奢的身上,你剛才為什麽不說,你明明看出來了,你為什麽不說?皋月賞前、旌城賞前你為什麽不說——你為什麽不跟他說?”
斥責的話讓魏明訶嚅囁著嘴唇,卻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是不是說過,如果你要做一件事情,你就努力地把他做好,如果你根本就是抱著差不多的態度那你就別做,我有沒有說過?”魏明萱稍稍揚起了頭,順帶著讓魏明訶把車停到了道路的一旁,隨後將魏明訶的頭轉了過來,跟她對視,“當初我問了你兩遍,問你要不要來京都牧場,你說的不來。好,我替你去和父親吵,即便是後來我和他吵翻了他是不是也沒能把你逼走?然後你偷偷地跑了,告訴我你有點受不住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魏明萱的目光銳利了起來,讓魏明訶不敢與她對視。
只是那目光鋒芒太盛,又讓他即便偏開目光也難以逃避。
“這件事情我不怪你,我是不是跟你講了,既然決定來了,就好好做,
是不是?”一直盯著魏明訶,直到對方點了點頭,魏明萱才接著說道,“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虧我見你做出了些成績,當你是改了那些嬌生慣養的毛病,這段時間我也不敢說我學了多少的東西,但是也知道你自從入了職以後分的都是些什麽馬,你那個成績,你覺得對得起你的資源麽?” 看著面前低下頭也不看自己的弟弟,魏明萱感覺自己的眼眶都被氣的有些濕潤,於是抬手抽了張紙抹了把臉。
“我為什麽讓你跟陳莫奢學習,學的是什麽,你不清楚麽?從小到大,二十多年了,你不清楚自己的問題麽,你再過幾年就三十了!還扛不住壓力擔不起責任,你讓我怎麽放得下心啊?”
魏明萱的話讓魏明訶的眼睛也有點紅了,手都有些哆嗦:“但是姐,這次不是陳莫奢的問題麽,你為什麽罵我啊?是,就因為他好,他厲害,到頭來就得我背鍋麽!”
“那不是你的問題是誰的問題?你是馴馬師吧,你跟他講啊,你讓他按照你的戰術騎啊,你一言不發又躲在後邊,然後跟旁人大吐苦水...月在天駟怎麽來的你清楚的很,爸把這馬交給你是什麽意思你別告訴我你不懂,你不挨罵誰來替你挨?”
“但他爸是陳迦南,他是陳莫奢!何總親自找來的騎師,我一個沒什麽名氣的馴馬師,我哪裡敢啊!你去問問其他馴馬師,能‘命令’陳莫奢的有幾個?”
魏明訶喘著粗氣怒吼著,隨後憤憤地看著魏明萱。
對方的臉上已然趨於平靜,只是淡淡地注視著魏明訶。
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魏明訶心中剛湧出的怒火和各種負面情緒也在這注視中漸漸縮了回去。
看著面前的男人方才還昂著頭怒火萬丈,現在就又頭一低縮成一團,魏明萱的嘴角忍不住地勾起一抹譏諷,其中也夾雜著幾分失望和自嘲。
“是了,連對我也就敢做到這種地步,你確實是不敢跟陳莫奢說...”語氣平靜了下來,隨後伸出手將魏明訶的頭一把抬了起來,“我問你,你爹是誰?”
“額...”一時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麽,魏明訶“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別的馴馬師怎麽樣我不管,單論你。說句不太尊重的話,你說陳莫奢有個陳迦南的爹,你爹是誰?”皺起了眉頭,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還何總何總,你家何總見著你爹都一直笑臉相迎,你在怕什麽啊,你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我真T*服了!”
“你不是其他馴馬師,你也不能是普通的馴馬師...要是你真只是你自己,何巡音也不會讓你進京都牧場了。”
魏明萱轉過身推開了車門,將魏明訶有些呆滯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姐,你幹嘛去?”看著下了車的魏明萱,魏明訶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也下了車,跑到魏明萱身旁問道。
“我去找陳莫奢!”
“不是,爸說今晚慶功宴,還邀請了官叔叔他們,何...何叔叔也在的,要好好慶祝一下...”
“現在慶祝,優駿要是輸了有他們哭的時候!”冷冷地說道,讓魏明訶苦著臉色,“我不去找陳莫奢能行麽,誰叫我有你這麽個弟弟!”
“不是,姐...”魏明訶用一種懇求似的目光與魏明萱對視著, 這是他最喜歡的招式之一,這次卻給魏明萱氣笑了出來。
“你別給我整這一套!”沉聲說道,隨後一把甩開抓著她胳膊的魏明訶的手,“你剛才但凡跟我說一句你明天自己去說,我都還能高看你一眼。”
“我明...”
“不用!”高聲說道,隨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明訶,那目光筆直,像是想要看透魏明訶的一切靈魂。
“我再跟你說最後一句——連你自己也說,他不只有個叫陳迦南的父親,他更是陳莫奢,他好、他厲害...”神色驀然柔和了一點,拍了拍魏明訶的肩膀,“明訶,我不求你要成為什麽,至少,盡你全力,像是宮之秋霞和胡之久一樣,讓人在說到月在天駟的時候,也能說一句,‘月在天駟的馴馬師是魏明訶啊,很厲害的一位馴馬師’,成麽?”
沉默地垂下頭,任由魏明萱打了車、坐上車、揚長而去,這才敢抬起頭。
想到跟陳莫奢與月在天駟初次測試的那一天,自己的種種想法,魏明訶出起了神。
心中被名為慚愧的情緒填滿,魏明訶摩挲著手機屏幕,鎖屏的界面赫然是自己嘴喜歡的一名動漫角色。
‘陳莫奢的手機屏保好似是黃金天選來著吧...’
想到這裡,咬了咬牙,打開相冊,從中找到了一張月在天駟的照片,將之設為鎖屏界面。
坐上車,看著新的手機屏幕,賽駒明亮的眸光好像能射出手機一樣,讓魏明訶的心漸漸躁動了起來。
合上眼,靠著靠背。
“還確實是窩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