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啊?”何不為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男子,輕聲問道。
“所以說叫您平時不要小看那些視頻平台...”何巡音眉毛一挑,完全沒繼承到父親英俊的眉眼,“前些日子,有粉絲去金陵牧場看望鎖畫之香來著,結果見鎖畫之香沒訓練,在修養,所以這事兒就爆出來了...”
“金陵牧場...都知道金陵牧場財大氣粗,就是老整出陰間事兒來,在整活上我向來高看他們,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啊。”嘴角揚起抑製不住的譏笑,何不為從仰過去不少的椅子靠背上坐起來一些,看向何巡音,“怎麽樣,傷勢如何?”
“額,不是什麽大傷,一周兩周的就好了,只是小傷...”何巡音的聲音帶著幾分憋不住的笑意,“說給您聽也只是跟您分享個笑話,圖個樂子,這要是真是大傷,把無敗三冠搞丟了,那我尋思著這就不是笑話了...”
得意之色愈發明顯,何不為突然大笑出聲:“你王譯叔叔前幾天還給我打電話來著,說來者何人在運輸途中球節腫脹,讓他快頭疼死了,殊不知我想笑啊!”
“這些事情放在我們京都牧場怎麽可能發生呢?”這麽說著,何不為還來勁兒了,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發出了清脆的拍擊聲。
看著父親的表情突然僵硬,何巡音嘴角微微抽搐,知道父親大概率是把自己打疼了,但為了面子還刻意裝樣子,維持面部表情:“邢名藹負責都會出事兒,我估計著就算是李闕叔叔去也會出現球節腫脹的問題,想必不是照顧的問題...”
“邢名藹能和李闕比?”一談到邢名藹,何不為氣就不打一處來,但隨後又歎了口氣,有些可惜地說道,“當初非要走,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這孩子...”
聽的出來的惋惜,從言語中就能聽出來何不為對邢名藹的看好和不舍,那對邢名藹的氣憤,也是出於曾經邢名藹沒顧勸說,跟著贏浟便離開了。
“後續金陵牧場怎麽處理的有下文麽?”或許是不想聊那些讓何不為很不舒服的過往,何不為直接聊起了其它的話題,將有關邢名藹的對話一筆帶過,“廄務員處理了麽?”
“這要是放在我們這裡啊,一定是要開除的,兒子你就記住了,馬是很金貴的,容不得哪怕一點疏忽,何況還是這麽重要的馬,任誰也需要萬分小心地照顧。”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典型,何不為不禁嘮叨了起來。
這人啊,越是老,越是說個不停,不過何巡音只是笑容依舊地聽著。
這位忙碌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即便任性,他也只會任他由他的。
看著突然站起身,背對著自己看向窗外,似乎是有些感慨自己經營了許久的京都牧場相較於前人又更有進展的何不為,何巡音也跟著站起了身走到何不為的身邊,陪他一起看著窗外的京都牧場。
正值春夏交際之時,京都牧場的景象正展露出一片繁榮。
“爸,你知道鎖畫之香的廄務員和黃金天選的廄務員是同一個人麽?”
“知道啊,我還知道你字是眷好像是跟這兩匹馬也是一起的吧...”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看向兒子,何不為並不清楚何巡音突然說這番話的原因是什麽,“能把三匹或三冠馬、或有三冠馬潛質的賽駒同時交給一個人,金陵牧場對這個人可是夠信任的,就是這個人好像不太能對得起啊...”
“那個人的名字叫李一道。”
何巡音突然的話讓何不為瞳孔微縮,
顯然有些震驚。 “是的...”見父親張口欲言,卻又沒說什麽的樣子,何巡音嘴角有了一絲苦笑,“之前我也沒想到來著...就是李闕叔叔家的那個後輩。”
何不為突然覺得有點口乾,於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覺得稍微好轉過來,隨後微微側過頭看向兒子的側臉。
“他也算是可以,全都攤上這種脾氣大的馬了,以前負責的幾匹黃金家的就不說了,這次黃金家的也不是了...”微微垂眸,何不為好像突然就變了態度一般,沒有方才的想法了,“所以這次他又受傷了?重傷?”
“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了,他一點傷都沒有,就是老毛病加上本就是他自己的疏忽導致的事故...”何巡音回道。
“這樣啊...”目光又望向了窗外,只是這次,何不為的目光好像沒有集中在京都牧場的景色上,而是有些飄忽。
“那也算是難得了...”
......
李一道的眼中泛著些許的迷茫,今天他已經在鎖畫之香的門口坐了一下午了。
座椅前算不得人來人往,但也有人路過,聽得見歎息,也聽得見帶著躊躇的、想要在他身旁停住的步伐,不過李一道沒有一次抬起頭來。
攝影師還是低著頭站在李一道的身邊,一言不發,垂下的長發完完全全地遮擋住了她的神色,不過從她身下一片依稀未乾的濕跡來看,即便已經過了一下午,這女人眼中的淚還是沒有流乾。
又傳來了有在抑製,但是沒有完全抑製住的抽泣聲,吸鼻子的聲音讓李一道的眼中閃過一抹煩躁。
這女人是來找他道歉的,這幾天女人每日都會來找他,而且說著說著有時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不過李一道也知道,這哭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對影響了他的工作的愧疚,所以那煩躁又隨即轉為了一種無奈。
“我說過的,你不用擔心...”李一道的聲音很平靜,讓攝影師的身子微微顫了顫,隨後連呼吸都屏住,“所以,回去休息吧,等你之後的工作安排吧...”
“不過,雖然只是很小的傷,最嚴重的不在傷勢上,而是這次受傷背後所代表的可能性...”
這句話是李一道沒有說出口,只在內心裡跟自己說的話。聯想到攝影師的狀態,李一道便決定不說出來比較好。
如果存在因一個人的疏忽而導致馬匹受傷的可能,那麽對於那個人的來說,單論名聲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了。
“馬上天要黑了,趕緊回去吧。”或許是覺得女人較為固執,李一道沉默了少許後補充了一句,其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清楚,讓攝影師的頭更低了一分,但也隻好在輕輕“嗯”了一聲之後離去。
從胸前將一塊玉製的護身符取出,有些髒的手直接撫了上去,倒也不會把灰塵直接摩挲到那玉符上。
玉符的質地看著尚且不錯,只是四條裂痕交錯,讓玉符整體的感覺一下顯得沒有那麽祥和了。
眼簾半闔,目光透過僅剩的部分落在了玉符上,眼底是些許疲憊,李一道端詳了許久方才將玉符收好,重新塞回胸前。
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鎖畫之香身上,那匹馬看向自己的目光沒有責怪,也沒有其它此前未有的神情,至少除去如魏白這種的怪馬,尋常賽駒是無法理解事情的始末,只是當作因自己的一時衝動而導致的受傷。
越是看著那雙眸,越是感到慚愧,一旁的魏白有些沒好氣地哼哼了一聲,這是在催促李一道趕緊將馬糧取來,讓李一道嘴角的苦澀更濃。
“還沒走呢?”迎面而來的一名廄務員看著站在鎖畫之香馬廄門前的李一道,有些疑惑地問道,順帶著拍了拍李一道的肩膀,“別擔心,看你這幾天愁容滿面的樣子,禦總會理解你的...”
點了點頭,李一道回以一個略微僵硬的微笑,抬手指了指前方:“我先去給他們喂料。”
擦肩而過,李一道的表情收斂,眼睛向斜下方轉去,既是在看、也並非在看那與自己背向而行的廄務員。
他沒有同對方說,他並非是在擔心自己,只是覺得因自己的一時縱容和對馬匹安全的疏忽,導致了賽駒受傷以及攝影師來之不易的工作被停,故有所憂。
‘如果那時真的有某種可以阻止這一切發生的能力就好了...’
突然的想法,讓李一道自嘲地笑了起來,竟是如此的幼稚。
腳步愈加沉重,李一道晃蕩著身體走到了馬糧袋旁邊,彎下腰。
夜色徹底籠罩,但遇燈火齊明,隻李一道身下,本該明亮的地方被他的影子全然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