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風攀上陳莫奢的臉的那一刻,陳莫奢近十幾年來愈發在馬上冷靜的心開始躁動了起來。
臉有些紅,這大概是身子太熱所導致的,讓陳莫奢的心有些亂了。
目光不再直視前方,而是久久地落在奔行著的賽駒身上。
風聲,是漸漸聲勢浩大起來的,幻想著身周身前也有著一群馬群,陳莫奢漸漸將韁繩打開一些,帶著胯下的賽駒朝著外道並去一些。
他要開始漸漸提速超越過去了。
很好的耐力反應,緩緩提速的風格,體內讓陳莫奢清晰感知到的澎湃的能量保留,這一切都讓陳莫奢似乎回到了那段隻屬於他的歲月。
恍惚之間,陳莫奢的姿勢稍稍向前俯下,他的姿勢在這十多年中早已有了變化,而這個有些前墜的姿勢早就被他棄之不用。
只是現在,這個缺點不少的姿勢,被他毫無猶豫地擺出,嘴角的笑意暴露著他此時的心情。
“我們開始超過去吧...”
......
“額,你為什麽不貼著內欄啊?”
“我...我的問題。”
“不是問不問題,就是想問一下,因為這樣的話在時間上會有些拖延,測試就emmm...有一點怪。”
“唉,我的我的...”
馬廄外魏明訶和陳莫奢的聲音輪流響起,而李闕只是一副認真的神情,給魏白擦拭身體。
他更在意魏白的身體健康和舒適。
隔壁的桃之夭夭有些好奇地看著魏白馬廄前的兩個人,對兩個人說來說去感了興趣。
“天駟,他倆在說什麽啊?”
先是看了眼霓裳楠玖,卻只見那小牝馬睡的香甜,於是轉過頭看向魏白問道。
“沒說啥啊。”先是回答了也跟沒回答一樣地應了一句,隨後見桃之夭夭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隻好把頭從草中抬起,“就是說了說今天的訓練而已。”
“你今天都訓練了什麽啊!”撲閃著大眼睛,桃之夭夭對訓練好奇極了。
作為在朦朧玄駒“教導”下,立志要成為賽場上最靚的賽駒的馬,桃之夭夭對它即將到來的訓練保有著極高的熱情。
“今天也沒訓練什麽,就是跑了跑,你不用急,等你把你現在基礎的練好了,就可以開始訓練了。”見桃之夭夭對訓練迫不及待的樣子,魏白還是提醒了一句。
出閘還是非常重要的,魏白倒是希望桃之夭夭可以踏實下心來,把出閘先給訓練好,別到時候比賽的時候老出遲,這可不是一匹逃馬能夠承受的...
“現在天天練那個出閘門,快要無聊死了,其實我完全會了的...”桃之夭夭嘟囔著,但是躲閃的目光還是讓魏白一眼就看出來了桃之夭夭的訓練效果。
“那你跟霓裳楠玖比起來怎麽樣?”
“啊...哈哈哈,還...還行,差不多。”
“不多是多少啊。”
桃之夭夭也不回話了,稍稍低下頭去,然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魏白有些無奈,桃之夭夭性格很好,有些大大咧咧的。這也算得上一個優點,因為沒有那麽敏感,會減少很多訓練以及與騎師磨合的難度,但同樣也是一個缺點。
正如同徽府之眼通過細節取勝一般,太忽略細節的結果,就是在與同級別的對手的比賽中,很容易處於下風。
對於賽馬這樣一個熱血至極的運動,極致的感性必不可少,但時刻的理性也不可或缺,
二者兼得,方能在一級賽事中嶄露頭角,現在的桃之夭夭,讓魏白有些擔心。 “還是忍一忍吧,畢竟,想要開始下一階段的訓練,你還是要把當前的做好不是麽?”語氣柔和地勸道,魏白俯下頭去接著吃草,而一旁的桃之夭夭也知曉魏白是真心勸它,隻好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個,一會兒,我可以嘗嘗...”
“不給——”
“T T”
魏白真想揉揉眉頭,也不知道這匹貪吃的牝馬到底聽沒聽進去他講話。
門口的陳莫奢和魏明訶還在探討著什麽,魏白原本還沒打算去聽的,不過當聽到兩個人漸漸從探討變為了爭辯之後,魏白也就隻好抬起頭看了過去。
魏明訶此刻緊緊皺著眉頭,而陳莫奢雙手攤開再述說著他的想法。
就連走出了魏白的馬廄的李闕都停留在了原地,看著爭辯了起來的魏明訶和陳莫奢。
不遠處的趙令於和李斯人原本是在往這邊走的,不過見眼前此景,也就停下了腳步,緩緩移到了李闕身旁。
“他倆怎了?”這是趙令於悄聲問的。
“我不知道啊...”這是李闕答的。
於是馬房的這一片也就漸漸只剩下了魏明訶和陳莫奢的聲音。
“您相信我,天駟絕對是一匹追馬!我可以用我的名譽保證,天駟的跑法絕對最適合用於追行。”
“拜托,先行難道不是更合適麽,剛才你那個2400m是按照比賽節奏跑了吧?1000m的時間對於一匹兩歲的、沒經過多少訓練的馬來講不快不慢吧,末段的爆發顯然是不比純粹的追行馬的...緩慢提速,在末彎前來到先行隊列,然後開始最終的衝刺,那為什麽不在開始時就先行呢,這樣還能減少被圍堵的可能性,沒有什麽需要大外一氣的威脅啊...”
“不是啊,緩慢提速會讓加速非常穩定,先行隊列的穩速到末腳爆發中的負荷和對核心的要求是與這種戰術不同的啊,而且緩慢超車如果不是被徹底圍死,選位威脅是不大的,前中段馬群的位置不會發生太大的改變,外側超車在直道上很好展開。”
“你...你這說的不就是黃金天選麽...”
“是這樣沒錯,黃金天選的戰術不是沒問題麽?”
“但黃金天選認真的時候擅走先行啊,走先行的幾次,黃金天選明顯展現出了更強的實力,而且黃金天選的末腳很強啊,在大賽中足以支撐你應對任何對你這種戰術產生威脅的意外情況啊。”
“我也策騎過黃金眷族,黃金眷族就是緩提速後追的戰術,黃金眷族跟同世代賽駒比起來不算是強末腳,但是還能展現出統治力,這種戰術的可行性是得到驗證的。況且朦朧影和花玖夏,原子核與切割機,乃至黃金天選及你字是眷,哪匹不是強末腳的馬,天駟的末腳應該也很強才對,現在應該還只是沒有顯現出來。”陳莫奢一口氣說了一大段,頓了一下沒給魏明訶回答的機會就又說道,“而且說到這裡,我又想起來,朦朧影其實也是全程提速的賽駒不是麽?”
“......”
看著眼前的陳莫奢,魏明訶提了一口氣,正想再說什麽,但隨後又緩緩吐出這口氣,不打算再爭辯什麽。
眼前的騎師,三十多歲便已經坐擁四十余勝的華夏G1,國際上也不少G1製霸,徹底超越了其父,是華夏名副其實的第一騎師,或許對方說的也有道理...
而自己的G1場次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在京都牧場也隻算得上後起之秀,距離牧場首席和那些頂尖馴馬師還有差距。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騎師眼中的光芒魏明訶再熟悉不過,這與當初要把自己扔到京都牧場時的父親一樣,這意味著至少此刻,眼前的騎師已經陷入了一種偏執的狀態中,自己無論如何與他爭辯也出不了一個結果,無非就是自己以馴馬師身份強壓他或是妥協他兩種選擇。
‘原來再怎麽謙遜守禮的人也總歸是有這種偏激的時候啊...’在心下暗自感歎,魏明訶衝著陳莫奢點了點頭,“唉,那就追行吧,可能你說的也對,要不然陸長肆前輩也不會支持這種戰術...”
陳莫奢也在魏明訶答應之後冷靜了下來,苦笑著看了魏白一眼,隨後面露愧疚和自責,朝著魏明訶半鞠了一躬:“十分感謝您的信任。”
欲言又止,只是擺了擺手,魏明訶也懶得再吐槽,那只會讓已經稍微僵了一些的關系惡化,於是道了一句“一起加油”後,朝著趙令於和李斯人那邊走去。
這兩位騎師將會分別策騎桃之夭夭和霓裳楠玖,他還得和他們溝通一下, 在不久之後的測試中簡單確定一下可行的戰術。
看著趙令於,魏明訶也不禁頭疼了起來。
趙令於作為經常策騎京都牧場賽駒的騎師,魏明訶跟他也算有過數次合作。之前的合作中魏明訶還沒有想過,如今有過與陳莫奢的爭辯,魏明訶也才反應過來,趙令於也是以三十多歲的年齡完成了華夏G1三十多勝接近四十、國際G1不少的頂尖騎師,作為和陳莫奢齊名的華夏的雙子星,徹底兌現了自己的天賦後,他的榮譽與自己相比也屬於是雲壤之別。
雖說世界范圍內的正常情況是騎師應基本聽從於馴馬師的安排,但是如今華夏的趨勢就是馴馬師們越來越跟不上賽駒發展,只有幾名馴馬師還能撐得起華夏馴馬師的臉面,各大牧場也在引進國外的馴馬師。而又因為華夏這邊的騎師、馴馬師的歸屬的相關制度與他國還有所不同的原因,騎師的話語權在不斷增加,尤其是榮譽諸多的騎師。
馴馬師歸於牧場,聽從牧場主命令,還要考慮馬主的想法;而騎師更為自由,大多歸入CRA,需要牧場主或是馬主聘請,少有獨屬於單一牧場的騎師,這種對比下,自然就會出現這種趨勢。
想著之後有關桃之夭夭的發展,自己是否又會和趙令於起爭端,魏明訶便不禁歎了一口氣,往那邊邁的腳步都變小了一些。
“爸啊,‘任人唯親’不可取啊!您還真是會給我出難題,這些匹素質優秀的良血馬,就去交給首席不好麽...”
“我一個小馴馬師,哪經受的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