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聲音中似乎有著一兩分調侃,“真狠啊,魏白...”
沒有回復腦海中傳來的聲音,只是望著漸漸消失在了視野裡的你字是眷,魏白歪著腦袋,似是在想些什麽。
“說實話,會不會有些後悔...”系統對這個問題大抵是感興趣的,於是這樣問道,“或許,或者說一定?從今往後,你們便是兩個世界的馬了,再也見不到也說不定呢...”
“臨別之際,卻將支撐著它脆弱窄小的內心世界的最後一些支柱都毀掉,真的,你忍心麽?”
收回了目光,魏白皺起了眉,語氣有些起伏,但是很小,也就顯得還算平靜。
“黑金快駒的有些話,其實現在想來,也不讚同了...”魏白俯下身,牙齒揪下一叢新生的草,咀嚼了幾下緩緩咽下,“不過,它有一句話,我想應是對的吧...”
“哪一句?”系統有些好奇。
“如果我已經處在一個極端之中,那我不妨以另一種極端與之相爭。”
魏白的話讓系統有些沉吟,表露出的態度則是有些猶豫,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在思慮了許久後,沒說出口。
或許是想勸說他不應該站在極端的一頭吧,魏白心裡也清楚,只是、至少現在,他必須這樣選擇。
“所以啊,如果真的後悔的話,也是後悔這一世開始的時候的選擇...不過是兩世成就以及兩三年修養腿傷後的怠惰,就能影響到我對於新的生涯的態度和心境,這樣的我,被所謂的命運影響到,似乎也不冤呢...”魏白的聲音轉冷,“真虧我過往的生涯,竟輪到了黃金乾道來啟發提點我,甚至即便有了它的提點,依舊陷入了命運對我心緒的影響,真是有夠丟臉...”
系統沒有立刻回話,在停頓了片刻後才道:“冷靜一點...”
勸說的話還是出了口,但是魏白只是輕描淡寫地簡單回道:“我很冷靜...”
又是一陣沉默,入春的風確實愜意,讓魏白可以很享受地感受著風的流動。
“系統,你說黑金快駒提到的命運,到底是某一匹馬的命運,還是我們所有馬的命運?”把話題再度拉到了上次與系統長談的內容上,“我有些不明白,我看小鎖和你字是眷,似乎也沒有什麽命格,只是因為與那些有所命格加身的賽駒一同比賽,最後便落得了這種下場...”
歪著頭,其實這個答案對現在的他來講,其實也已經不重要了,只是天空無雲,又沒什麽困意,更不想在系統空間中看些什麽,於是才這樣問道。
“簡單來講,就是兩個世界此時的某些相似太多,讓某種無主觀意識的規律想要驅使這些相似之處走向同一種結局...”系統的回復很快,沒做什麽太多的思考便說了出來,“你要是說是幾匹馬的命運也可以,只不過為了滿足同一種結局的可能性,於是所有其余的人與馬變成了規律驅使下的犧牲品。”
“就像上一次我跟你講的,彼世已成的事實,讓此世某些本沒有定論的事情出現了預定好的結果,於是就像是有了命運一般,讓一切的軌跡都需要按照規律前行...”系統的聲音悠悠,卻讓魏白挑了挑眉。
原本只是無心之問,但似乎問出了一些與自己猜測的不同的東西出來。
“所以,就像是走在一條已經被一批馬走過的道路上,你所說的某種規律則是在推動著我們原封不動地再走一遍老路,但其實我們是可以走出不一樣的方向的?”
“......”沒有回復,
魏白權當它是默認了,於是也就沒有追問。 “金陵牧場真的很美啊...”有些感慨地突然說道,魏白趴下了身子,因為沒有困意的緣故,索性將大腦放空,讓最近確實承受了太多的思緒得以有片刻的放松。
系統空間內,自35年末有馬紀念之後就再也沒有亮過的大屏幕上突然開始閃爍,隨後播放著十數段比賽。
比賽中的賽駒應該都是家喻戶曉、足以留名青史的名駒吧,讓場邊最少也是十數萬之數的馬迷們瘋狂地呼喊著。
其中,有帶著藍白交錯面罩、背上騎師身著相同顏色騎師服的栗毛馬狂甩身後數十馬身。
有體型嬌小,頭上點綴一處白斑的鹿毛馬,攜著全場歡呼,讓解說高呼“...近代賽馬史的結晶!”
也有在退役戰上慢閘,卻依舊以絕對實力取勝,讓雅士谷全場沸騰的無敗馬王...
每一場比賽都那麽精彩,每一段視頻中的主角都那般光彩耀人,
“唉...”悠悠的歎息聲在系統空間中回響,寄托著緊張、鼓勵與期盼。
此間,哪裡有什麽命數...
有的,只是要跨過千難萬險,才能締造傳奇的隻身者。
“所以,這一次、還有無論哪一次,也都要繼續加油啊...”
......
連著兩匹三冠馬結束了競走生涯,對於金陵牧場來講確實是元氣大傷,於是再考慮到魏白狀態可能不好的情況下,繼續避戰了年初的西安大賞典與西安兩千米杯,選擇直接出走始皇賞春。
臨行前,禦司卿給魏白送行時的表情還十分沉重。
包括他懷裡的那隻貓,睜著淚眼,不舍地看著魏白。
送行時的氛圍有些悲壯,也不知道是不是鎖畫之香的逝世,給整座牧場的人都留下了心理陰影...
魏白倒是沒覺得有什麽,陣營擺出的架勢就像是篤定了魏白一去不返一樣,反倒是讓魏白感到困惑。
朝著身側張望,偌大的運馬車,到頭來也隻負責運輸他一匹賽駒。
在三匹三冠馬締造的盛世王朝之下,卻是金陵牧場再也沒有優秀賽駒的蕭條。
就像是運氣一下子用光了一般,即便有很多由兩匹良血組成的賽駒,在去年一整年的三歲賽季中,也沒有哪怕一匹脫穎而出。
前兩年還聲勢浩大的金陵牧場一下子頹敗了,隻余下魏白一匹馬還足以撐撐場子。
畢竟在四歲年中還有著西安紀念的勝鞍與凱旋門賞就差一點點的二著,也算是勉強對的上他三冠馬的名號。
至少在對比隔壁已經退役了的成田白仁,已經好上太多。
花了兩天功夫抵達了京都競馬場,魏白下車後第一眼見到的人便是金汝煥。
垂垂老矣的金汝煥在見到魏白的瞬間激動極了,他既是應邀,也是自己迫切想來,來到京都競馬場,來看魏白這一次的春之始皇賞。
黃金式是金汝煥曾親口承諾的自己所負責的最後一匹賽駒,而作為與黃金式同期且同家的魏白,此時此刻,已經足以算得上是金汝煥的一種精神寄托。
撫摸著魏白的額頭,金汝煥的聲音蒼老,也如他的行動一般顫顫巍巍:“瘦了啊,吃的好不好啊?”
一眼便能看出魏白瘦了不少,足以見得金汝煥對魏白的關注與上心,這讓剛剛走到這裡的禦司卿有些紅了眼。
或許是自己的年歲也隨著歲月大了,對這份蒼老的心意也就更能體會,所以再見不得這種畫面。
“金老,我們對天選的照顧肯定是最好的,您放心...”輕聲說道,禦司卿走到了金汝煥身邊,半扶著老人,跟在老人身邊。
老人已經老得要走不動道了,但依舊堅持著要和魏白一起走向競賽馬房,這就讓不長的路走了很久。
魏白倒是無所謂,他今天沒有訓練,他也沒有了以往似的,對競賽馬房中已經到了的賽駒的好奇,慢慢地前行著。
一路上都是金汝煥的絮叨,這名老人確實是想念的緊,似乎是要把一年中的話都趕緊傾訴...
直到到了競賽馬房之中,金汝煥的話依舊沒有說完,只是見魏白要入廄,才先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了身邊的禦司卿。
“凱旋門賞我看了啊...”金汝煥顫抖著手臂,從上身的編織毛衣的深口袋中取出一副黑色的面罩,隨後放在了攤開手掌去接的禦司卿手中。
“啊...額...”
金汝煥是想說一大段話的,反而將自己卡住了,身後的助理連忙半步上前,微微俯下身,湊到禦司卿身邊。
“這是金老此前本來為黃金式準備的面罩,在看完了凱旋門賞後,就一直時刻惦記著把這面罩交給您...可能用得上...”
那場世紀大斜行,在觀眾們的眼中無疑是個謎,或許是注意力不集中,也或許是衝的太快了讓黃金天選對身體的掌控力下降太多,抑或是黃金家的整活血脈關鍵時刻搗了亂。
但無論是什麽原因,通過有一定輔助作用的裝備給予一些幫助無疑是好的。
凝視著金汝煥的臉,與那愈發渾濁的目光對視,禦司卿突然也有了猜測。
眼前的老人是不是也意識到了什麽,所以才想要讓去年成績不算很突出的、但依舊是奪冠熱門的黃金天選,帶著他許下了最後人生的黃金式的“遺物”,贏下這場比賽。
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不著痕跡地看向陸長肆。
雖然不近人情,但這種事情不容馬虎,必須以馴馬師的想法優先。
金陵牧場,目前已經承受不住更多的意外了。
陸長肆看著那面罩,臉上露出些許無奈,隨後將原本已經裝上了的遮影帶取下,意思很明顯,作為馴馬師,他也原本打算借用一些工具。
放下心來,笑著衝著金汝煥點了點頭。
“謝謝您了,想必有了它的幫助,天選一定會贏下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