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即將開始,賽駒們正在入閘...”解說間兩位解說分列其中,同時還坐著一位歲數三十來幾的騎師。
這次比賽,他所負責騎乘的賽駒選擇了避戰,於是便受邀來參加實況的解說。
不過誰都清楚,主要工作還是由二位解說來做。
“賽駒們完成入閘...”
“砰!”
“比賽開始!十四匹賽駒出閘狀況良好,目前位於先頭的,果然是朦朧玄駒麽?”
解說的聲音帶起了觀眾席的熱情歡呼,西安紀念的出發點是在靠近觀眾一側的位置的,自然讓觀眾席爆發出了不小的歡呼聲。
“技能專注發動...”
“技能一匹狼發動...”
“技能二級西安競馬場發動...”
“技能天選之命發動...”
“本場比賽速度極大幅度增加...”
“本場比賽耐力中幅度增加...”
“本場比賽力量大幅度增加...”
“本場比賽智力極大幅度增加...”
落於馬群後方,魏白作為本場比賽唯一的追馬,目光只是稍抬,便能將前方所有的賽駒的身影都收入眼中。
莫名想到了黑金快駒,這匹與自己一同追行的賽駒,在離開之後,這個隊列之中,也只剩下他一匹賽駒了啊。
腳下的步伐愈發大,緊緊吊在差行隊列的後方,與前方的距離保持的很好。
兩千二百米的賽程,如果朦朧玄駒要采取大逃的戰術,他會提前往前追拔,不讓朦朧玄駒拉開與他之間的差距。
“目前位於先頭位置的,朦朧玄駒節奏漸漸趨於穩定,並沒有選擇大逃的戰術,而身後的青雲間緊緊跟隨,暫時維持半個馬身差距,更往後一些位置,真心呼喚位於外道,先頭集團呈現密集趨勢...”
“原子概念目前位於馬群五位順次,蘇翊騎師穩穩把住節奏,後方三個馬身,是朧上月影,背上的騎師是經驗老道的康岩誠騎師,目前位於差行隊列先頭位置...”
“黃金天選目前落於馬群末尾,距離前馬一個馬身差距,馬群即將進入第一彎道,黃金天選稍微提速了麽,目前已經進入差行隊列位置...”
六月末的風已有了暑氣,催動著魏白脖頸間的汗水順著身體落下。
不斷地調整著呼吸,空氣中的味道帶著清新,倒是讓魏白覺得這場比賽,有一種莫名的舒適感。
眼神稍稍晦暗了些許,或許也是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極好的狀態從何而來,魏白的臉上沒有什麽對於這種好狀態的欣喜。
‘我會贏,不是因為你!’抬起頭一瞬,目光凜冽,對上的,是灼目的日光。
俯下頭來,跟隨著馬群完成第一彎道的線路。
“朦朧玄駒率先脫離第一彎道,目前馬群的速度維持的十分穩定,朦朧玄駒,領放節奏始終,一千米用時,59.2,不快也不慢的領放節奏,後方半個馬身就是青雲間。”
“真心呼喚稍稍向前加速,目前處於馬群第三,後方原子概念則是在內道位置完成超越,來到第四。”
“朧上月影,朧上月影開始向前移動,已經進入先行隊列了麽,後方的黃金天選,黃金天選已經來到差行隊列前列,第二直道馬上結束,第二直道馬上結束...”
陳莫奢的目光微沉,落在了前方朧上月影的身上,對方的戰術讓陳莫奢暗自咬了咬牙。
‘想要學習天選,
你有那個能力麽!?’ 在心底這樣怒聲說道,隨後再度催促魏白向前追去,引得魏白微蹙眉頭。
現在這個地方完全沒必要額外提速,或許現在就進入先行隊列中盤位置,在末段可能產生幾馬身的大勝,完成一場格外漂亮的復仇戰。
但是,魏白還是傾向於一場極其穩定的勝利。
能夠理解陳莫奢的想法和心情,但是魏白並不打算順從指令,於是絲毫沒有管陳莫奢的指令,只是穩穩地停留在差行隊列先頭位置,準備再進入第二彎道的時候在往前行進。
陳莫奢的眼中湧上些許血絲,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浮現起那些曾經的記憶。
那些屬於他的美好記憶。
對於陳莫奢來說,滕後輝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亦師亦友?或許不止...
那種前輩對待晚輩的照顧,給了陳莫奢一種哥哥的感覺,這是陳莫奢很享受、並為之感到幸福的感覺。
眼眶已經開始發酸,陳莫奢頭一次地在魏白沒有任何回應的情況下,再度催促起魏白。
蹙起的眉頭更深,魏白依舊置之不理,心底已經有了埋怨。
“天選...求求你了,他在看的吧...”
夾雜著些許壓抑不住的嗚咽的聲音,從馬背上傳來,讓魏白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莫名的心悸湧上心頭,任憑魏白如何克制都難以按耐。
“天選,你有看我的比賽麽?”
清脆的聲音縈繞耳畔,讓魏白的牙關緊咬。
‘陳莫奢你這個...’
“技能衝起來了!發動...”
腳下的步伐借著技能的發動立刻變大,闖入了先行隊列的位置,目光緊緊地盯在前方馬群的身上,尤其是朧上月影。
那匹馬的側臉滿是堅毅,讓魏白微微眯起了眼。
“即將進入第二彎道,目前位於先頭位置的,依舊是朦朧玄駒麽,但是青雲間已經來到了身側,青雲間,要反超了麽,真心呼喚還落後半個馬身,倒是原子概念,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朧上月影已經趕了上來,朧上月影已經趕了上來,外道的位置,身前沒有阻礙,非常好的選位,後方馬群們開始加速了麽,馬群呈現出橫向擴散趨勢,馬群的速度提起來了!”
康岩誠的眼中閃爍著極致的勝負欲,光亮愈發濃重,讓康岩誠的身體近乎要倒在了馬的前方。
身體使勁地推動著朧上月影,鞭子重重落下。
胯下的賽駒忍不住地發出嘶鳴,腳下的步伐則更大了些,在脫離第二彎道的瞬間,立刻衝到了朦朧玄駒的身邊,這讓觀眾席發出一陣陣驚呼。
不過,魏白的腳步更快,體表發出的耀眼金輝,讓整個馬體顯得神聖到令人難以直視,踏著賽道便衝到了前方的位置。
不過是剛剛出彎,便已經呈現出的死鬥之勢,讓觀賽席的幾位牧場主都暗自捏緊了拳頭。
“朧上月影已經來到了第一,朧上月影已經來到了第一,但是,黃金天選!是始皇賞春製霸賽駒黃金天選!朦朧玄駒已經被超過,青雲間與真心呼喚並駕齊驅,蝶影翩躚,蝶影翩躚有些被堵住,鴛鴦綣首則是在外道位置!”
腳下的步伐再度變大,伴隨著腦海中接連發出的聲音。
“技能迫近的陰影發動...”
“技能疾風怒濤發動...”
“技能全身全靈發動...”
陳莫奢的眼中閃著淚光,身子大幅度地擺動著,而身前一個馬身處的康岩誠同樣如此。
猶如拚盡了一切,兩個人的姿態完全談不上美感,但卻把所有的力量與情緒宣泄其中。
魏白的目光陰翳,心頭微痛,換得的則是不過兩步就來到了朧上月影的身側隻落後一點的位置。
眼角的冷意愈寒,前方四百米的路程,讓魏白全身奔騰的血液滾燙,呼出的氣息都帶起熱浪。
他有足夠的距離,眸光乍亮,他要絕對的領先!
康岩誠的眸光死死地鎖在那年輕的騎師身上,對方的眼中全然沒有自己與朧上月影,只有那終點。
狠辣乍現,康岩誠的思緒有那麽一瞬是去年年末有馬紀念時的變道。
手背上的青筋爆滿,稍稍打開了外方的韁繩,讓朧上月影朝著外側倒了一些。
觀眾席的不安與驚呼瞬間爆發,禦司卿更是直接起身,目光如劍,幾欲撕裂何巡音的眼眸。
“他瘋了麽!”何巡音同樣站起身,死死地瞪了一眼康岩誠年輕的孩子,隨後擔憂地看向黃金天選。
陳莫奢的眼中湧上恨意,手中的鞭子恨不得打向對方,但是所有的理智,都讓陳莫奢立刻拉著魏白往外道而去。
不過,魏白不這麽想!
‘既然已經選擇了冒險的路,那就沒有退路可言。’
即便是面對命運都不懼的內心,讓魏白此時的腦海中沒有一絲的擔憂和恐懼,眼中泛起的也只有濃濃血色。
腳下的步伐不減反增,面對著稍微別過來的朧上月影,毫不猶豫地撞了上去。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看得出來,康岩誠是想通過身體對抗的方式逼迫魏白減速,並不是想再造慘案,但這危險都足夠讓大部分人見之色變,更何況現在的魏白毫不相讓,直接懟了上去,就連康岩誠的眼中都有了一瞬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不信的,是對方的騎師竟然真的敢這麽做。
陳莫奢隻覺耳邊的風聲變得緩慢,這一個瞬間的時間都如同被凍結了一般。
“如果你不具備一名頂尖騎師的心,你永遠不可能具備頂尖騎師的能力!”
父親的話猶在耳邊,陳莫奢不知道一顆頂尖騎師的心到底是怎麽樣的,也不知道陪著、相信著胯下的賽駒一起瘋狂是不是一名頂尖騎師該有的選擇。
但他,此時此刻,就是想這麽做。
這個做法,就是這樣,順從他內心底最深處的所有黑暗與戾氣吧。
突然有些理解紫謙在始皇賞春之後的訪談中提到的他所喜歡的黃金天選。
他,也喜歡上那種原本與他理解中不同的黃金天選了...
理智被湧上頭的血液淹沒,陳莫奢泛著狠毒的目光撞上了康岩誠的目光。
康岩誠完全不理解為何賽前還有些畏縮的騎師,此刻變成了這副模樣,這一個瞬間,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一抹懼意。
‘他跟他爹,完全不一樣...’
“四百米線率先踏過!朧上月影與黃金天選對決了!後方朦朧玄駒追趕不及,第三名競爭激烈,但是追不上朧上月影和黃金天選了!”
紫謙的聲音就通過音響傳出,但是已經沒人去聽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面前的賽道上兩匹徹底碰撞在了一起的賽駒,那匹通體金黃的賽駒,全身上下鼓起的極具爆發性的肌肉,在碰撞上的瞬間,甚至可以聽到肉體對撞的沉悶聲音。
高大的身軀一下子便將朧上月影也不算矮小的身軀擠了進去。
魏白目中的狠戾已經完全壓抑不住了,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的身軀直接朝著內側壓去,讓剛被撞了一小個踉蹌的朧上月影隻得更往裡去,而陳莫奢更是毫不阻攔,頭直接轉了過去看著康岩誠,讓康岩誠的手臂微微顫抖。
康岩誠已經完全變了臉色,對方騎師與馬的眼中就像是蘊藏著一種讓他心悸的想法,明明每一步都是超過去的機會,卻每一步都在朝裡壓迫,讓他幾度差點沒忍住想要拉馬減速。
俯下頭,直接避開了陳莫奢的目光,只是埋著頭推著朧上月影,這讓陳莫奢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隨後看向終點。
魏白再也不做停留,這本與他現在的理念相悖,卻也讓他如此的愜意。
‘僅此一次!’這樣同自己說道,眨眼便脫出,迅速拉開了與朧上月影間的差距。
“三百米!黃金天選,是黃金天選!黃金天選率先脫出朧上月影無法追趕!黃金天選!是黃金天選啊!”
“是始皇賞春上大勝的黃金天選!果然是超越次元的力量麽!太強了, 太強了!這就是三冠馬!這就是黃金天選!四個馬身,五個馬身!黃金天選率先踏過一百米線!黃金天選!就要迎來西安紀念的製霸了麽!”
“三冠馬的榮光不容任何人小覷與詆毀,即便隻身一馬,三冠即最強!黃金天選率先踏過五十米線!七個馬身,八個馬身啊!”
“八個馬身!八個馬身!黃金天選,三冠馬率先衝線!”
“西安紀念連霸!西安紀念連霸!自宮之秋霞以後!黃金天選!同為三冠馬的榮光加身!西安紀念連霸達成!西安紀念連霸達成!”
紫謙的聲音帶動著觀眾席的歡呼聲,衝擊著西安競馬場的周邊。
陳莫奢俯著頭,看不清表情,手臂高高舉起,食指立於拳上。
背部很直,腿也很直,呈銳角狀,只有那根食指微微顫抖。
很少人知道,這是滕後輝為自己設計的勝利姿勢,因為在搭檔鎖畫之香之後,滕後輝就很少如此做了。
歲月磨平了那個男人的棱角,即便有此設計,也很少做出,但是陳莫奢不然,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展露著那個男人曾經所羨慕、向往的所有意氣風發。
魏白逐漸停下了腳步,停駐在了彎道的一半,揚起了頭。
依舊灼目的日光,這自然不是魏白要看的。
幾片剛飄過來的雲,魏白的嘴角輕輕蕩開一抹笑意。
‘這次,是換我來問了...’
‘這場比賽,你會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