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著臉,將辦公室裡方才還站著的助理揮手趕了出去,何巡音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痛苦的神色,自責地拍打著自己的側臉。
面前的屏幕中,羅恩·特爾科特正滿面笑容地接過獎杯,隨後高高舉起,身後的秘書處高昂著頭,顯然是心情極好。
“**!”突然抑製不住地怒吼了一聲,手重重地捶在了木製的桌上,傳入腦海中的痛感,讓何巡音的眼中泛起血色。
手臂朝著側邊掃去,將面前的平板一下子掃落到地上,邊沿的些許碎裂,更刺痛了何巡音的本就已經很痛的內心。
門外的助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門內的怒吼和摔了東西的聲音清晰入耳,讓助理的手在搭到了門把手上後又縮了回來...
最終還是沒有走入屋內。
......
李闕倚靠在鞍箱上,抬著頭看著天花板,神色怔怔。
他在現場看完了全程的比賽,最後段的直線,魏白再如何努力前進也追不上前方兩匹馬的場景,現在還在他的腦海中反覆。
難過嗎?想來是難過的,但是看著馬廄裡正撥楞著草、沒有胃口的魏白以及就坐在魏白馬廄門前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看的陳莫奢,李闕就不斷地在內心強調著。
凡事總會遇到挫折,但一個團隊,不能沒了心氣。
魏明訶在外面散著心,離開前的目光在與李闕對視時總是逃避,陳莫奢如今也還沉浸在失敗中無法脫出,他李闕,不能跟他們一樣狀態,至少在他們恢復過來之前不能。
收拾了一番心情,李闕沒有發出什麽太大的動靜,只是默默地開始收拾裝備。
陳莫奢呆呆地抬起頭,看向了李闕,這名也開始有了老態的廄務員,此刻的面色平靜,讓陳莫奢沒來由地感到心安。
一名頂尖的騎師,心態同樣需要頂尖,陳莫奢自覺心態已經良好,但當魏白失敗之際,也難免一時恍惚與蹉跎,再看李闕,所以在心中暗道他還是有許多要進步和學習的地方。
站起身,沒有出聲,也跟著收拾起了魏白的行裝,兩個人沒有交流,只是把陣營的東西全部收拾了個齊全。
“下一站還是泥地賽,如果何總那邊沒有什麽變動的話...”當李闕合上鞍箱門的時候,他突然說道。
陳莫奢依舊沉默著,沒有說話,但是點了點頭。
“迪拜世界杯,迪拜千禧、我的珠寶、法雅納都會參加。”頭也沒抬,李闕繼續說道,“明訶的意思還是想去,他不認為天駟的泥地賽事不行,你覺得呢?”
說到這裡,李闕才總算抬起了頭,看向陳莫奢。
“如果你也這麽覺得,那就罷了,如果你通過這場比賽,覺得天駟不能跑泥地,咱們就回家,去跑西安兩千米杯。”目光停駐在陳莫奢的臉上,讓陳莫奢感到了幾分壓力,“別頭鐵,輸了就是輸了,如果不行,以後就任著秘書處稱霸泥地就是,草地賽,天駟比它強。”
張了張嘴,陳莫奢的話剛要說出,卻是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看向魏白的馬廄方向,陳莫奢恰好看到了魏白抬起頭看著這邊的一幕。
愛駒的眼中有著怎樣的情緒呢?
“如果是中長距離,天駟可以。”輕聲說道,陳莫奢還看著魏白的臉,似乎是觀察著魏白的神色。
“長距離不知道,中距離可能會輸的更慘。”李闕沒有顧及魏白與陳莫奢的感受,直白地說道,“至少從飛馬世界杯上的情勢來看,
是如此的。” “天駟能贏。”應該是下定了決心,陳莫奢的話堅定了許多,聲音雖然依舊輕,但是很果決,“天駟是一定要將這一場贏回來的。”
“草地?”
“泥地!”
認真地端詳著陳莫奢的側臉,李闕突然笑了起來,讓陳莫奢有些不解地轉過頭來。
“是因為都是魏明萱的家人的緣故麽?”李闕的神色柔和了許多,“你知道明訶那小子比完賽之後跟我說什麽麽?”
“他說他要參加今年的育馬者杯經典大賽,要帶著天駟來參加...”
語句頓了頓,李闕接著說道:“雖然我第一反應不是很讚成吧,但是我跟明訶相識這麽些年——離十年也不差幾年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這麽來勁兒的明訶。”
“所以我就想到我年輕時韓叔跟我講的話,賽馬啊,總歸不能是全部都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就是要帶點個性和情緒的。”
“如果你想、也認定天駟是要做世界第一的話,那你們之後的安排,即便不是很合常理,我也是絕對支持的。”
眉頭跳了跳,陳莫奢從李闕的一大段話中捕捉到了什麽,於是突然問道:“何總想要改計劃?”
“他想取消天駟去迪拜世界杯的安排。”李闕點了點頭,“不過明訶沒同意,把何總氣的夠嗆。”
“那您怎麽想?”連忙問道,陳莫奢又突然反應了過來,方才李闕同他說得那番話,不就表明了面前這個男人的態度了麽。
臉上多了一點笑容,隨後目光堅定地朝著李闕點了點頭。
“我也會和何總說一下的...”目光看向馬房外,灣流公園中依舊人山人海,“迪拜世界杯,天駟有要去與贏的理由!”
......
老人扶著門框,顫顫巍巍地踩在凳子上,努力地伸出手去夠門框的上方。
獎牌伴隨著顫抖著的手而前後擺動著,讓門內的馬兒神色凝重,輕輕地湊到了老人的身邊。
頭停在了離老人身體不遠的地方,似乎是為了隨時都能夠攙扶老人。
“青山,這是第幾枚啦?”老人的聲音並不穩,但是滿是歡欣,“這一排,看的我真是...”
想了想,老人也沒能尋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於是便不再說了,只是將那獎牌的帶子串在了上方門框,使得獎牌可以不掉下來。
獎牌大抵也因為是剛剛掛上的緣故,所以一直旋轉著,帶著其上的帶子也朝左或是向右地一圈一圈的扭著。
蘆毛的馬兒也不知道是聽懂了老人的話還是完全沒有聽老人的話,只是抬著頭看著門前一排的獎牌上。
每一個獎牌都清晰地將它的名字刻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那不是老人給它起的名字,但卻讓老人有了對它的稱謂,於是它也就喜歡了這個名字。
“誒!”老人也沒有過多在意面露思索的馬兒,這馬兒聰明,老人也習慣,踏在地上,一邊感歎著歲月如梭,催人老去,一邊撫摸著馬兒的馬廄門上貼著的一張張海報。
海報都是粉絲們送來的,在馬房中還有不少,只是已經沒有地方貼了,所以只能展示這麽幾張在外。
“最近累不累啊。”看著海報上馬兒奔跑的模樣,老人的眼中閃過心疼,也有著無奈,“跑這麽多場比賽,也是為難你了。”
蘆毛的馬安靜地看著老人,什麽都沒有表示,讓老師憐惜地伸出手摸了摸那馬兒。
順著老人的手掌,馬兒輕輕地拱了拱老人的手,臉上露出愜意之色。
嘴角重新勾起笑,面前撒嬌的馬兒,確實讓老人喜歡的緊。
轉過頭看向外面的天空,或許是因為剛剛下過雨的緣故,雖然顯出幾分灰蒙蒙的顏色,倒是清澈的很。
“西安兩千米杯...”嘴裡念叨著,老人也不知曉,馬兒的馬主為何突然想出了寧夏,參加起CRA的賽事來了。
不過老人也並不在意答案就是了,寧夏已經多少年沒有出過一匹可以登上CRA重賞賽事的賽駒了,既然如今出了一匹獲得了資格的賽駒,那自然就是一件好事。
撫摸著蘆毛馬兒的手緩緩伸了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白色交雜著的馬毛,老人的嘴唇蠕動。
“青山啊,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