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沉重,魏白途徑的出口通道兩旁便是觀眾席。
站在出口前的空地上,前方的通道寬敞,卻讓魏白感覺如此的狹窄。
兩側的觀眾席上,此時依舊聚集著他的粉絲,或高舉著他的粉絲牌,或是眼眶微紅地注視著他,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魏白正打算朝裡走去,卻突然感覺到背上的陳莫奢將韁繩抓緊了幾分。
“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摘下頭盔,陳莫奢低下了頭,在魏白背上半鞠了一躬,“沒能騎好天選,是我的責任...”
與遠處和朦朧玄駒步調遙相呼應的歡呼聲不同,此處靜的有些過分,所有人都是安靜地注視著那對停在他們眼前的人馬組合。
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讓魏白稍紅了眼眶。
陳莫奢,這名年輕的小將,在如此場面說出如此一番話語,實屬難得。
這已然是在用自己的名聲在替魏白擔下責任。
“黃金嘛,大家看黃金不就是來看耍寶的麽,今天耍的很不錯呢!”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氣氛突然就緩和了下來,眾人紛紛相互應和。
“是啊是啊,不會真有人是來看天選認真比賽的吧,三冠不就足夠說明實力了。”
“還是得看其它馬沒有的東西,黃金家族要是論搞怪可是沒輸過!”
“而且就那種情況,天選還能跑到第二,差一點反超也是厲害啊!那可是朦朧玄駒,騎師騎得也好啊,要不追不上來的!”
“嗯嗯!”
此起彼伏的聲音,讓魏白慚愧地低下了頭。
脖子上的毛發無精打采地垂下,有幾滴陳莫奢的淚水沿著發絲落下。
魏白緊咬著牙,若不如此,他真的會被感動到情緒失控。
他更加無法原諒自己了。
“快進去吧,趕緊讓天選休息休息,三千二百米呢!”
勸著陳莫奢和魏白趕緊去卸馬區的聲音傳來,陳莫奢這才嗚咽著點頭,乘著魏白朝著通道裡走去。
來時覺得如此狹窄的通道,此時此刻讓魏白覺得這般開闊。
身後的聲音依舊未停,魏白的粉絲們鼓吹著魏白的實力,即便輸,也證明了實力。
“西安紀念,我們會贏下的,對吧?”
陳莫奢的聲音,魏白用力地點了點頭。
步入卸馬區,此時的卸馬區已經沒有馬了,魏白與前面的馬之間,相差了不少時間。
陳莫奢跳下馬,禦司卿和陸長肆就站在卸馬區中,而禦司卿的身邊還站著一位面露激動的老人。
那老人,赫然是金汝煥。
上一次見面時,魏白便將金汝煥的模樣記在了腦海中,而如今,自然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可是相較於上一次見面,這一次的金汝煥卻在微風中如同殘燭一般,不僅臉色蒼白,而且身體各種都透露著一種腐朽感。
這具身體在告訴所有看見他的人,他即將要逝去了。
神情稍微低落,這個曾在自己第一世意氣風發的人,也終將迎來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
透露著不正常的紅暈,金汝煥顫顫巍巍地走到了魏白的身前,將手搭在了魏白的鼻子上。
“已經長得這麽壯實了!”金汝煥的聲音顫抖,有些發音含糊不清,“真精神,平時一看過的就好,哈哈哈哈!”
手不停地上下撫摸,金汝煥的眼角溢出幾滴淚水,但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長得真好看,
不愧是我們黃金家的崽!” 黃金家始於金汝煥,業內是認可這種說法的,畢竟當初黃金裡程成績並不突出,能夠做到開枝散葉,成為一大豪門,確實與金汝煥的努力分不開關系。
說著,金汝煥的另一隻手也搭上了魏白的脖子,像是想環住魏白一般。
只是,年邁的身軀,此時已經沒有力氣將手伸到魏白脖子上方的高度了。
魏白稍稍低下頭,能夠讓老人抱住自己。
恍惚的瞬間,魏白突然看到了,突然看到了面前陸長肆與禦司卿臉上的不忍。
二人都別過臉去,似乎是不想見到眼前的場景一樣。
眼眶的紅,似乎也表達著,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般。
“要是黃金式還在的話,估計也能這麽結實啊...”
金汝煥的話讓魏白的大腦有些宕機,呆愣愣地看著金汝煥。
老人的眼中渾濁,看不清其中的神色,但是眼角止不住的淚水,依稀述說著老人的思念與痛苦。
這名老人曾說的他要帶的最後一匹蘆毛馬,那匹魏白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最終,先金汝煥一步而去了。
“金老,所以您也要保重身體啊,黃金式雖然走了,但是天選還在,今年出了點意外,但是明年始皇賞春,肯定是沒問題的,我們還想邀請您來看呢,屆時,您可千萬要來啊,我們都十分盼著呢!”
禦司卿努力壓抑住發顫的聲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定。
“嘿嘿!”金汝煥抬起頭,看向天空,似乎是在看什麽一般出了神,隨後才慢悠悠地歎道,“會的,即便不會,天選也要贏啊!”
最後一句似是在同魏白說,也似在同內心中的黃金式說,已經有些繃不住的魏白區分不清,忍了許久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將眼角打濕了一片。
“不過這場也很棒呢,雖然就差一點點,但是天選是裡面最強的那匹馬哦!”或許是說了太多話, 也或許是站了太久,休息不足,金汝煥的臉上泛著些許迷離,他已經有些理不清思緒,說話亂了。
大同小異,金汝煥說的話與那些觀眾大致相同。
這就是支持、喜愛魏白的人們,在魏白明明在因自己的過錯而輸掉比賽時,依舊為他找到這場比賽中值得讚揚的東西,然後對他鼓勵。
渾渾噩噩地走上運馬車,窗外的景色在眼中不斷地倒退,魏白不知道此時的他該懷著怎樣的心情去面向窗外那些他也曾熟悉的景色。
那些他在前兩世,他在名為宮之秋霞與朦朧影的世代時,所見的風景。
低下頭,就連腳下的運馬車,四散開的馬糞,似乎都在嘲弄著魏白,對他在這場比賽中的所作所為。
閉上眼,比賽的場面立馬浮現眼前,就像是患上了某種不治之症,隨後,便在心底產生了心魔。
尤其是在想到,金汝煥懷揣著對黃金式的深愛與思念,來看他的比賽,卻只見得他的懦弱與虛偽。
‘西安紀念!’心底發著狠,魏白從未有一刻如此煩躁卻又無力,即便是上一世面對著摯友的去世,也沒有過如此之感。
那時的他,可以在賽場飛馳,永遠地把住最先頭的位置,與自己競速,發泄著一切的痛苦。
而今呢,他該如何?
睜開眼,死死地盯住運馬車的一處角落,就像是自己就站在那裡一樣。
身後是已無退路,魏白垂眸時的眼簾,一片影子,恰好遮住一寸偷偷灑進來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