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未生,醒來了……吃午飯了……”
簡陋的木板床上,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滿是疲勞,額頭冒著冷汗,絲絲晶瑩的水珠順著兩頰滴落。
在這無聲的黑夜中,水聲顯得格外的刺耳。
尤其是配合上他那體內散發的恐懼氣息,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怖畫面感油然而生。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記憶似乎越來越清晰……”男子神色漸緩,喃喃自語道。
男子名叫未生,他沒有姓氏。之所以有這個名字,還是因為他身上的這塊藍田玉佩。
他是一個孤兒,沒有見過父母。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他不是個例、也不是少數。
相比於其他孤兒,他是幸運的。他遇上了一位好心人,一位八十歲的老爺子。
準確的說,他遇上老爺子的那一年,老爺子才六十歲。
轉眼之間,二十年過去了。他也從一個粉嫩的嬰兒成長為了一個二十一歲的普通青年。
可就在三個月前,老爺子壽終正寢。
活到八十歲,放在藍元紀年只能算是一個中規中矩的數字。
如今這個年代,八十歲完全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年紀了。
並不是說,藍元紀年的人類壽元更長。
實則不然,如今人類的理論年紀可以活到一百二十歲,甚至一些傳說人物可以活到兩百歲。
可真正活到理論壽元的萬中無一。
就未生所見過的同齡人,已經死了不少。
隔壁的張十五歲死,鄰村的二狗十六歲死了,李二麻十歲死了……
似乎二十歲就成了第一個門檻。
英年早逝的人類,簡直不要太多,可人口卻從未減少。
至少,在未生的記憶中,每年總會蹦出不少陌生人,以至於旬村的人口一直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數字。
像他這種體質羸弱的男人,活過了二十歲算是老天眷顧。
當然,未生不這麽認為。
要不是老爺子,他早就死了,死在了意識剛剛誕生的那一年。
老爺子去世之前,就將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簡單向未生交待了一遍後事,就是把他的屍體火化,骨灰埋在門前的老槐樹下。
遵照老爺子的遺願,未生將老爺子的骨灰埋在了老槐樹下。
也是從老爺子下葬的那一天起,一個精心編織的夢就不斷在他腦海出現。
本來來說,這個夢算是一個美夢。可再好的美夢一旦重復出現太多次,就會轉變成噩夢,並且每一次從夢中醒來,給未生帶來的疲勞感是難以言喻的。
睡眠本是人體放松大腦、恢復元氣的一種方式,可一旦夢境纏繞,這種方式就大打折扣,甚至帶來嚴重的後果。
天月城,安寧區。
寒風呼嘯,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拍打著老舊的玻璃,隔著一扇窗戶,屋內的未生打了一個寒顫。
“太冷了……”
望著窗外黑蒙蒙的天色,未生將一件破舊的棉襖披在了身上。
老爺子死後,留給未生的遺產並不多。
一座破落的舊房,以及一百藍元幣。可對未生來說,這就是他生存的保障。一日一頓的情況下,一百藍元幣足以支撐他半年生活所需。
但這樣帶來的後果,就是他的身體十分虛弱。
可他並沒有任何能力改變現狀。
安寧區,任何工作都是需要有公民身份的人才能應聘。
像他這種孤兒,不被官方所認可,想要找到一份工作幾乎不可能。
為了保證生存,他們只能離開安寧區,去野外拾荒。
利用拾荒的資源,在安寧區換取少量的藍元幣。
至於當暴民去偷去搶,那更是沒有活路。
凡是有著公民身份的人類,都不是未生能夠對付的。甚至於也不少公民家的孩子,都足以吊打他。
當然,公民也只是安寧區的底層。
每一年,安寧區死去的公民也並不少,死去的流民就更多了。
由於老爺子的影響,耳濡目染之下,未生對這個世界的黑暗面有所了解。
看著手中的五十藍元幣,未生眼神凌厲,五指緊握為拳,心中暗道。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次日。
天氣有所好轉。
天空依舊昏暗,但雨已經停了。未生記得每次雨過後,路邊都有不少倒下的屍體。
這些屍體的主人無不是和他一樣的流民。
只是這些人不如他運氣好,有著老爺子的照顧,並且得到了一百藍元幣遺產。
起初,未生見到這些屍體,還有一種同病相憐之感。
可當他司空見慣之後,就變得不以為意了。
這災難的世界,正一步步抹殺著人性。
或許他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成為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體。
死亡離他並不遙遠。
沿著街道一直慢行,未生見到的生人並不多。兩公裡的路程,也隻遇上了十來個人。
一陣熱騰騰的香氣滑過未生的鼻尖。入眼望去,前方不遠處,正好有一家包子鋪。
‘好記包子鋪。’
包子鋪主人姓王,別人都叫他老王,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無論任何時刻,老王的臉上都掛著一絲笑容。
哪怕面對未生這種流民,老王都沒有半分歧視。
這也是為何未生喜歡來這裡買食物的原因。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好記包子鋪的價格十分公道。不管是公民、還是流民,包子鋪內的任何餐點都一視同二。
為此,老王還與一些公民顧客鬧了矛盾。
然而好記包子鋪的生意一直興旺,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這放在藍元紀年,都是很難實現的。更別說,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安寧區了。可以說,能夠在安寧經營店鋪的公民,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未生來了。 和上次一樣,五個白花饅頭?”老王低著頭,一邊熟練地斂包子,一邊微笑說道。
“不了,給我來兩碗粥,一碗餛魚羊肉。另外,我還要打包一份牛肉干。”未生淡淡說道。
老王抬頭詫異地看了未生一眼,指著不遠處一張餐桌,便繼續忙碌了起來。
“三號桌沒客人,你就先坐在那。”
老王經營好記包子鋪已經有些年限了,未生是這裡的常客。
對於店裡的熟客,老王早就記住了他們各自的口味。像未生,買得最多的就是白花饅頭了。
倒不是說未生愛吃饅頭,實在是沒錢。
有著老爺子的照顧,未生雖然餓不死,但是生活條件也好不到哪裡去,勉強可以混個溫飽,一個藍星幣可以吃三頓了。
這一次,哪怕是一碗餛魚羊肉,就價值了三藍星幣了。
要說未生突然發了財,那也是不可能的。
似乎想到了什麽,老王心中歎息了一聲。
拾荒,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答案。
來好記包子鋪這幾年來,未生是第一次坐上餐桌。
往常來說,他這種流民是沒有資格進店。
老王讓他入店,算是破壞了潛規則。
店內,其公民蔑視、厭惡的目光向未生看來。
未生不已為意,下定決心前往野外的他,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連生死都看淡了,何況他人的目光。
不過未生也沒有因此而怨恨。
世界就是這樣,他無力改變什麽,活著已是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