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在擔驚受怕中,平靜的過去了。
紫柔最擔心的暴風驟雨,卻並沒有發生。
她感到頗為奇怪,以父親的脾氣,如果有人委實犯下不可饒恕之罪過,當即家法處置!絕不姑息!
若是小的差錯,定然會當面斥責,教訓一頓!
若是大的差錯。定然按祖訓戒律,嚴懲不貸!
務必根據事件的性質和情節,按律處置,雷厲風行!該怎麽懲罰,就怎麽懲罰!梅花山人獨掌生殺大權,在整個山地宮內實行鐵腕的統治!
輕則鞭撻杖責,責令面壁思過,改邪歸正!
重則挑筋斷脈,廢除武功,逐出師門!
更有甚者,直接施以酷刑,死於非命!
製裁之後,此事就算是過去了。就事論事,論理論定,從來沒有隔夜埋怨,更不可能把問題留到明天。
這一天過去了,沒事兒,那可能就真的沒事了。
但是,為什麽會沒事呢?
紫柔百思不得其解,她和梅香是朝夕相處的,梅香聰明機靈,為人處世,清清白白,從未有任何私情。
地宮內遵崇古訓祖典,戒備森嚴,男女受授不親,除非公務正業交割,沒有明媒正娶,男女之間連話都不可以亂說,更別說有絲毫傷風敗俗的事情發生!
莫非,現在形勢不同了,地宮失陷,難道梅香受到性侵犯了?
這也不對,她們倆天天守在一起。
聽醫師說,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也就是說,早在地宮發生暴亂之前,梅香就已經被玷汙了……這,究竟是哪個殺千刀的淫賊?
萬惡淫賊,狗膽包天!
紫柔越想越氣,恨得牙癢癢的:“我要親手宰了這個淫賊!”
梅香無顏以對:“香兒給你添麻煩了……”她哭了。
素來活潑可愛的丫鬟,現在變得沉默了。問她什麽,總是回避,或者是低頭不語,再問就流淚了。紫柔也不好意思多說了,她知道,現在最痛苦的應該是梅香,還是讓她好好調養身子,再從長計議,來日方長。
閑暇時光,紫柔心裡總在思索:這個采花淫賊會是誰呢?
她的大腦,在飛速過濾著梅花山地宮范圍內的所有角色,包括梅花山以外,甚至是鐵心鎮周邊的人物!
排除掉一些完全不可能的人選之後,所涉及其中的人,可能只有:
鐵心十八劍?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而且三個月之前業已陣亡。
七大劍客?他們從塞外千裡迢迢趕來,一直困在磨洞裡。
寒銅師徒?他們一樣困在磨洞,根本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二師兄?不對,他喜歡的是黃花。
大師兄?不會吧?那麽,山叔呢?
經過反覆琢磨,慎思鑒別,層層過濾之後,擺在面前的尚有兩個人物:大師兄衛甲和管家山叔。這兩人之中,必有一人就是這個萬惡淫賊!
在紫柔看來,最大嫌疑的人,可能是衛甲!這是一個可怕的人物!
好在,父親大義滅親,清理門戶了!
當初,面對衛甲之死,作為同門師妹,紫柔多多少少有點震憾,有點於心不忍,畢竟他是多年以來相伴習武的大師兄。
然而,現在看來,真是人面獸心!死有余辜!
因為,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黃花所帶的藥品派不上用場,而需要的滋補藥品,卻沒有帶過來。她權衡一番,決定明天一早就趕回藥鋪,配備好藥品,然後快馬加鞭送過來。
次日清晨出發,出於精心陪護的考慮,黃花還特意讓華歌留下,暫且照顧幾日,專門負責煎藥熬藥和服藥。
古布主動請纓,負責護送黃花全程歸途。
車夫一聲吆喝,長長的皮鞭脆響,駿馬揚起四蹄撒歡狂奔,馬車疾馳起來,須臾間,風塵滾滾,絕影而去……
遙望著車影漸漸遠逝,華歌悵然若失之余,也開始乾活,悉心照顧梅香。
一夜之間,他就適應了這個陌生的環境,這裡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麽恐怖。
紫柔的父親,那位吹胡子瞪眼睛的殺神,其實沒有那麽可怕。雖然他素來表情嚴肅,不拘言笑,但是為人正直,待人接物頗有長者之風!而且隨和而慈善,對華歌已沒有當初的敵視和輕視,反而處處為其著想,安排妥當。
紫柔擔心梅香心情不好,特意從村裡弄來一隻小花貓給她解悶兒,這隻小花貓長得非常可愛,梅香很喜歡,常常抱在懷裡玩耍。
第二天黃昏時,古布風塵仆仆趕回來,帶回了一大堆藥品。
華歌早已在廚房裡準備好爐灶和柴禾,他整理好藥品,按照配方開始煎藥……
火光熊熊之中,製作考究的藥罐子上,漸漸飄出一縷縷白氣,濃鬱的藥香味彌漫在整個空間!就連這幾隻藥碗都是白玉製作的,一個個精美別致!華歌每次捧在手裡,都是小心謹慎的,這要是摔壞了,可賠不起喲!
一連兩三天,幾道藥方子服下去以後,梅香的氣色明顯好多了,面色紅潤,神清氣爽。
今天傍晚後,掌燈時分,黃花也來了。
應古布的請求,她不顧車馬勞頓,前來探視,還帶來了一批新的藥方。
紫柔親自迎接,非常感謝!她為之前的怠慢而深表歉意,兩人冰釋前嫌,相處融洽!素來嚴肅穆然的鐵武,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對華歌近期的表現很滿意。
最近一段時間,為了給梅香煎藥,華歌早晚服伺,天天在廚房裡劈柴生火熬藥,經常守到深夜。尤其令鐵武父女動容的是,每次煎好的藥湯,他總是親口試一試溫度,然後才端給梅香喝。
今天照例,華歌在廚房裡忙碌著……
白氣蒸騰的廚房裡彌漫著誘人的藥香,可謂芬芳四溢!那隻饞嘴的小花貓,早就被吸引過來了,它翹起花尾巴搖了搖,瞪著一雙黃琉璃般的眼睛,望著華歌,溜進來又繞回去,躲在廚房門檻下面張望。
你也想喝啊?
華歌瞧它那副饞像,笑了笑,他一來到這裡,就和這隻小花貓混熟了,經常給它喂食。每次煎藥時,這個嗅覺靈敏的小家夥,就搖頭擺尾的來了。
華歌揭開藥罐蓋子,看看火侯,藥已經熬好了。
他用棉布包著滾燙的藥罐提手,緩緩地把熱氣騰騰的藥汁倒進碗裡,然後放好藥罐子,端起碗來,試了試溫度,覺得很有點燙,就用嘴不停的吹,試試溫度,感覺稍微適合以後,準備即刻送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藥碗,準備送到廂房裡去,又猶豫片刻。
剛剛準備跨過門檻,腳下踩著了軟滑之物,絆了一跤!整個身軀就像餓狗撲食一樣轟然摔撲在地!
藥碗脫手而去!熱騰騰的湯液, 蕩漾漂灑,帶著一條不可抗拒的弧線,徑直飛出去……壞了!壞了!
只聽一聲瓷器碎裂的清脆刺響,碎片飛濺!
白氣騰騰的藥湯,潑灑地面!濃稠深黃的藥湯和白玉碎片,交雜橫流,一片狼藉!
華歌誠惶誠恐,趕緊爬起來!
他很不習慣古代的門檻,一來就絆過幾次,好在人很機靈,沒有摔倒。可是剛才,明明腳踩到了軟綿綿滑膩膩的鬼東西……他不看便知,這肯定是那隻小花貓做的好事!
可愛是可愛,就是喜歡隨地大小便,這該死的小花貓!
華歌狠狠的看著它,尤其令人氣憤的是,這隻饞貓居然四爪蜷伏,毛聳聳的小花腦袋前探著,伸出粉嫩嫩的舌尖,正在津津有味的舔食地上藥湯,似乎有點嫌味兒不好,扭過頭去,又不甘心的回頭,還想繼續品嘗品嘗是什麽滋味兒……
華歌氣得真想抽它!
這番動靜,早已驚動了屋裡層外的人!
古布跑進來一看,二話不說,蹲下來收拾破碗碎片。紫柔和黃花也聽到聲音,從廂房裡出來,見此情景,莫名驚詫……
她們並不是介意一個名貴的白玉藥碗摔碎了。
她們的視線,很快被令人震驚的一幕所吸引!
這是一幕有點兒令人驚悸的畫面……
只見,剛才還活靈活現的小花貓,如今蜷縮在地,身形在痛苦的扭曲,發出了令人心顫的哀鳴!它抽搐著,翻來滾去,頃刻之間,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