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龍河上的夕陽,就象滴在水中一縷濃陏的血絲。
地宮裡的磨洞,空氣渾濁,潮濕不堪!黑壓壓的一群群囚徒,他們一個個蹲在地上,手拿青石磚在地板上磨著,沉悶的石料磨礪聲音響砌整個空間!
雖然,幾盞壁燈,火光熊熊,照耀全場,但還是顯得陰森幽暗。
華歌無精打采的磨著石板,心裡卻是翻江倒海的!
一會兒想起亦真亦幻的紫柔,一會兒想起癡癡期盼的商玉,一會兒又想起英年早逝的父母雙親,想起歷經坎坷的苦命人生。
當然,也想起了赤誠丹心的紫虛上人,每當想起商志那蒼白的長發,憔悴的容顏,渾濁而又堅毅的眼神……華歌的心就隱隱作痛!
霍去病的一身神功,藏在自己身上又有什麽用?
就跟齊天大聖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要這金箍棒有何用?
如果沒有封印,不費吹灰之力,華歌完全可以逃出這個人間地獄。可是,這必然要施展武功,甚至難免小動乾戈,而這樣就麻煩了!
這個君子之約,必須嚴格遵守!
要知道,如果有絲毫泄露,那就是幾個家族的欺君之罪!當今顯赫朝野的幾大家族,無論是衛家、霍家還是李家,將會有多少人魂斷怨獄,命喪菜市口!
如今,商家父女怎麽樣?是在莊門口翹首期盼,還是四處奔波尋找?
胡思亂想之間,華歌感到腳下的石板越來越潮濕,幾乎要把鞋子淋濕透了……他不意識的抬了抬腳想挪個地方,可是周圍擠滿了人,差不多沒有地方蹲得下來了。
然而,與心不在焉的華歌相反,那些囚徒們悶聲不響的乾活,一個比一個賣力!他們手裡的石磚緊貼著地面,磨得霍霍作響!
人多勢眾,聲音更大,形成非常大的噪音!
這是幹嘛呢?這麽賣力氣?又沒有什麽獎賞?真是一群白癡!華歌心裡暗暗好笑,不屑的搖搖頭。
他抬頭張望之際,好像解落裡某個人有點兒面熟,他正想探頭多看幾眼。這時,有個彪形大漢凶惡的逼視著,手中的長鞭一抖,就要揮過來,他嚇得馬上低下頭去!
這幫囚徒們有三五百人,他們是輪班勞動,白天一批人,晚上一批人,兩班輪換,晝夜不息,每天隻給吃一頓稀飯。
雖然食不裹腹,做事卻乾勁十足!
華歌感覺到,這些人真的很奇怪!
今天清早,他就感覺到地上的積水越來越多,已經快要淹過腳背了。
下午時分,地上的積水就更多了,磨石磚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吵得他兩耳發麻!有時侯,真有點窒息的感覺!
連那十幾個站在高處的彪形大漢,也時而抽空休息一會兒。
紫柔和山叔等人一直在門口守到深夜。
疲倦之余,衛甲和古布聽從山叔勸告,回房去睡了。紫柔想了想,守在這裡又幫不了父親什麽忙,也隻好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紫柔感到渾身疲倦乏力,一直睡到陽光照得床上的被褥熱乎乎的,才起床。洗梳已畢,吃過梅香送過來的糕點。本想去隔壁看看父親,可是房門一直沒有打開,她和梅香坐在窗前,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不過,今天的氣氛要比昨天稍微輕松一點。畢竟,父親現在已經快要大功告成了,至於眼傷可以慢慢治療調養,相信不久即可治愈的。昨天,山叔就是這樣表態的,他在梅花山經營這麽多年了,
見多識廣,認識的名醫不在話下,應該有把握的。 整個中午,古布都在練劍,他的院子就在一塊巨石下面。其實,這裡是梅花山的進出口,就在院落旁邊的石壁上,巧妙設計了一個隱形的石門。
古布的使命之一就是把守這個洞門,每次有貴賓迎來送出,都是古布負責把關。
這時,有位劍士箭步而入,抱拳行禮:“啟稟二師兄,洞裡進水了。”
“哦?”古布聞言,停勢收劍,輕輕插劍入鞘,掛在牆壁上和劍士一起走出院去。這並不奇怪,每逢梅雨季節,洞裡難免會受潮,有時侯還非常潮濕。
剛剛走進廊道口,迎面碰到大師兄衛甲匆匆而來:“師弟,師父一夜未眠。”
“哦?看師父要緊。”古布一聽,心頭一緊,撇下劍士,隨大師兄匆匆而去。
磨洞這邊,有點亂了……
水已經淹至膝蓋了!幾個彪形大漢站在高處,看到囚徒們一個個蹲在渾水裡,也覺得奇怪。不過,他們的職責是看押囚徒。洞裡進水了,就馬上派人向上級稟報,在沒有接到上峰指令之前,他們也不能輕舉妄動。
約莫半個時辰以後,渾黯的漬水漸漸深了,已經淹到齊腰深了!
華歌就很有點慌了,他一直泡在水裡,非常難受!
這時,周圍的囚徒們也開始不安的騷動起來……是吧?這群白癡們,總算是泡得頭腦清醒了?不那麽淡定了吧?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暴響!宛若夏日驚雷!震得整個磨洞都余音隱蕩!
囚徒們驚恐躁動起來,連那些劍士們也驚動了!
緊隨其後,整個洞裡下起了大雨!傾盆大雨!
洞裡怎麽會下雨呢?而且奇怪的是,這渾濁的暴雨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反過來了,從下往上激射!
華歌有點發呆了,是不是頭暈?眼前出現了幻覺!
然而,不是幻覺,這可能是真的!
暴雨如注,直接從下往上斜射!準確的說,是直接射向那十八個彪形大漢!而且暴雨中還夾雜著青石磚塊……應該說是鋪天蓋地的石塊!夾雜著烏黑渾濁的泥水,激射而去!
射角不同,射向一致!射速迅猛!
令人防不勝防!幾乎是無處可避!
然而,傲然的劍士們毫不驚慌,長鞭出手,空中條條鞭影亂舞,暴響之下,已將磚石擊得粉碎!激水和磚石碎片就像暴雨,反而傾泄向囚徒們!
冒著激雨石流,囚徒們簡直是揭竿而起的起義軍,一個個大吼著,手中的石塊飛砸過去!頓時,整個磨洞中,飛石如雨,汙水橫飛!密密麻麻的囚徒洶湧而來!
十八個劍士早已拔劍出鞘,左手執鞭,右手舞劍,殺氣騰騰衝過來!當者披靡!
劍鋒疾速劃過,鮮血飛濺!慘呼陣陣!已有二三十人倒在血泊之中!挺屍汙流!
然而,囚徒們一個個真的是亡命之徒,前仆後繼!
渾濁而腥臭的水流中,渾著一縷縷殷紅的血液……在人群激蕩中,磨洞本來就很陰暗的,壁燈又被打壞打亂了幾盞,空間更為昏暗!
空中血水飛濺!汙泥滿空!磚石齊飛!很難分辯敵我!
磨洞的空間雖然大, 可是幾百人擁擠在一起,就顯得分外狹窄擁擠了,這麽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將十幾個劍士包圍在核心!
縱然武藝再高強,也有點施展不開!
這些劍士們非常凶狠殘忍,平時完全無視囚徒們的生死,看誰不順眼就是甩手一鞭!打得血肉模糊!想打就打!想殺就殺!被欺壓慣了的囚徒們,哪個不是心裡憋著一團火,今天終於爆發了!
他們就象洶湧的狂潮,咆哮著!呐喊著!怒火滿腔地衝過來,團團包圍劍士們!
有的囚徒狂吼著湧上去,一雙雙手死死地抓住鋒利的劍刃,手指立即割傷了,指縫間血如泉湧,也不肯撒手!
有的是幾個人合力奪一條長鞭,甚至是十幾個人抱住一個劍士,拖入齊腰深的水中!抱腰的、抱腿的、抱胳膊、掐脖頸、揪頭髮,挖眼睛……
突然,只見人群中,飛出了幾隻黑色大鳥!
華歌看清楚了,一二三……整整七隻大鳥!
不過,那可不是鳥,鳥人?也不是,是人!
他們雙臂翼張,閃展騰挪在人群上空,其中一人的腳尖,就是從華歌旁邊一個囚徒腦袋上踩過去的,又輕又快,嗖然而去!
空中的七條人影,就象七隻展翅狂飛的蒼鷹!在空中劃過一條條恐怖的黑色弧線,凌空而下!又騰空而起,再次凌空而下……宛如老鷹抓小雞!
石雨血霧中,狂躁的人群就像群魔亂舞!
根本就看不清是誰打了誰!是誰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