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慕白看到他那表情,不由有些暗自發笑,這娘炮長得娘就算了,連性格都跟小女人似的,看個小說還能被感動哭了。
“沈兄弟不覺得,這樣的結局更符合實際乎?沈兄弟也是飽讀經書,熟知歷史之人,難道不知道,這世道婚嫁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幾對有情人能終成眷屬?”衛慕白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說著不倫不類的半白半文的大論,語罷還重重歎息一聲。
沈夢邱見他雖然言辭簡白,卻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頗為真摯,情不自禁想到身邊的那些好友們,一個個正如他所說的,被嫁給一個自己都沒見過的人,不由有些心有戚戚焉,表情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衛兄這本小說,倒是暗合那牛郎織女的故事,令人讀罷,不禁為之悲憐。”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這梁山伯與祝英台化為蝴蝶,共舞一生,沒了人間塵世那麽多煩惱,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衛慕白見他還沉浸在那故事的悲傷中,頗有些林黛玉的味道,是在看不下去,隨便找了個借口安慰道。
沈夢邱白了他一眼,心道這人連安慰的話都不會說,由人化為蝴蝶,哪裡是一件幸事了?
忍住心中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些,沈夢邱故作淡然地道:“衛兄小說故事之中,倒是寫出了人間有情人的苦惱,沒想到衛兄竟還有此才思,倒是在下往日有眼無珠了。”
“哪裡哪裡,沈兄弟之才氣文采,乃是書院皆知,沈兄弟的詩詞文章,便是這杭州城,也是人人誦讀,爭相傳抄。”
被衛慕白這麽虛偽地一誇,沈夢秋剛剛心中悲傷的情緒頓時被衝淡了,見他說的天花亂墜,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誇人也別這麽虛偽啊。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管衛慕白多虛偽,既然人家說盡好話,自己也不能失了禮數。也學著衛慕白的語氣客套道:
“衛兄謬讚了,所謂自知者明,沈某沈某水平,心裡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當不得衛兄如此讚譽。”
衛慕白一愣,沒想到這娘炮跟自己鬥久了,也學會這麽客套了。
沈夢邱見衛慕白發愣,不由心中一陣暢快得意,跟這廝話語機鋒暗鬥了這麽久,第一次看到這廝吃癟。看來對於這種厚臉皮之人,還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不過衛慕白也僅僅是愣了一瞬,便反應過來,岔開話題道:“沈兄弟看了在下的拙作,覺得如何?若是有不足之處,還請多多指正。”
沈夢邱知道他話裡有話,暗示自己被他的書吸引。不過既然你自己提出要我指正不足之處,那我便不客氣了。
“衛兄此書,思路新穎,故事倒是極佳,若說不足之處,也略有一些,只是這行文卻是過於直白,文中錯字錯句也有存在,只是時間短促,未及標注。沈某才疏學淺,信口之言,還望衛兄見諒。”
沈夢邱說完,抱手向衛慕白微微致意,得意地看了一眼衛慕白,心道,這可是你自找的。
衛慕白本來也就是客套一下,沒想到這娘炮這麽短時間,看的還挺仔細,還真給自己挑出來不少毛病。看來自己這第一次寫書,火候還是欠缺啊。
看沈夢邱換上一副得意的表情,衛慕白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假裝斯文道:“無妨無妨,正所謂‘有匪君子,如琢如磨’,在下文筆欠佳,能得沈兄弟指正,實乃本書之幸,亦乃我之幸也。
” 沈夢邱聞言,臉上得意之色褪去,驚訝地看了衛慕白一眼,沒想到這個人臉皮雖厚,倒是還挺實誠,自己指出他的不足之處,竟然不惱不慍,能虛己以聽。換做自己,要是有人指點自己文章瑕疵,怕是不會像他這般淡然自若。
夫子說三人行必有吾師,果不欺我,這衛慕白雖然沒什麽才學,這份心性倒是讓人慚愧。
想到這裡,沈夢邱改顏正色,略帶欽佩道:“衛兄虛懷若谷,虛己受人,沈某汗顏,此書若是稍加琢磨,也不失一本好書。”
“哪裡哪裡,夫子不是說三人行必有吾師嘛,何況是與沈兄弟這樣的才子同行。至於此書,若是沈兄弟不嫌麻煩,還望幫忙批注一些。”
衛慕白心中暗自盤算,這可是免費的審稿人,還好今天給他看了一眼,不然若是等到出版後被人看到,丟臉事小,差評太多影響銷量事大。
想到這裡,心裡不由對著娘炮順眼了許多。
沈夢邱沉吟了一陣,糾結道:“能為此書批注,沈某之幸也,只是未曾帶朱砂毛筆,此時怕是不方便。”
“無妨無妨,沈兄弟只需在文中幫我指出錯誤,我記在心裡便可。”
自己寫的書,衛慕白早已爛熟於心了,況且自己學歷史的,記性不好,能記住那麽多歷史人物事件嗎。
“如此也行。”
說罷沈夢邱起身來到衛慕白身旁坐下,將紙張攤開在石桌上,開始仔細觀摩。
衛慕白見他來到自己身邊,不由帶起一陣香風,甚是好聞。不由有些好奇,這年代沒香水,看他這一身士子裝扮,也沒佩戴香囊,難道是在身上塗脂抹粉?
想到這裡,衛慕白看向沈夢邱的眼神不由有些怪異,文人塗脂抹粉,在魏晉南北朝時甚是流行,男子開始陰柔化。沒想到這大興朝的江南才子文人們也盛行這個。
沈夢秋此時心神投入書中,自然沒閑情去注意衛慕白,只見他看完一章,便向衛慕白之處何處、何句有問題,讓衛慕白不由驚歎這廝記憶力強悍,那麽快看完一章,便能迅速指出哪裡有病句錯詞,不愧是才子。
半個時辰數下來,衛慕白不由有些汗顏,自己這本書毛病還真不少,錯別字、病句一大堆。心裡不由也對這娘炮有一絲感激,自己只是說說,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用心幫自己在這一處處糾錯,這般免費又敬業的審稿人,打著燈籠也找不來啊。
既然你對我不薄,我也不能不義,待到此書出版之後,定要好好回報一下才行,嗯,就送你一套本人親筆簽名版的吧,反正不要錢。
指出最後一處,沈夢邱不禁長呼了一口氣,回首看衛慕白又在出神想著心事,心中又有些惱怒,這人好不識趣,自己在這費心費力為他指出書中不足,他卻不領情,又在走神。
“衛兄、衛兄......”
沈夢邱略帶怒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衛慕白拉回現實。
“沈兄弟,何事?”
“講完了。”沈夢邱沒好氣地道。
“哦~我知道,今天麻煩沈兄弟了,多謝、多謝。”衛慕白見他面帶不悅,知道他在惱怒自己走神,連忙感謝道。
“衛兄可曾都記住了?”沈夢邱面帶不悅,語氣質疑道。
衛慕白微微點頭示意。
“如此最好,若是刻印之後,還有諸多錯誤,以後還請衛兄另請他人吧。”
衛慕白看他語氣不善,不由心中好笑,這娘炮不僅長得像個娘們,連脾氣都和女人一般,還耍小性子。
“沈兄弟放心,若是不信,我再重新指出給沈兄弟看便是。”
說罷,衛慕白將書稿隨意翻開一章,一處處指出沈夢邱剛剛說的那些錯誤,沈夢邱這才臉色好轉,轉而面色驚異道:“沒想到你這記性倒是挺好。”
“哪裡哪裡,難得獲沈兄指點,怎能不用心。”衛慕白奉承道。
沈夢邱白了他一眼:“少說奉承之語,我幫你,也有所求。”
衛慕白頓時被電了一下,這娘炮還真是勾引人,一顰一笑都如放電一般,一般女人也比之不及。怪不得漢哀帝愛董賢、李承乾愛稱心,難道自己也有彎的潛質?
想到這裡,衛慕白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鎮定心神,不再看他。
“沈兄弟所求為何,衛某身無長物,也學無所成,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讓沈兄所求的。”
“庸俗。你剛剛自己都說三人行必有吾師,我所求者,便是你這《同窗記》刊印出版後,若是後續還有其他故事,也都送來與我一觀。”沈夢秋鄙視地道。
“此事好說,畢竟後續若有其他書成之時,還要沈兄弟幫忙批注則個。到時候還望沈兄弟不嫌麻煩才是。”
還以為多大事呢,這點小事,就算你不說我也要給你幫我審稿啊。
沈夢邱滿意地點點頭,“這第二件事,便是關於你這書法了。”
衛慕白聞言,心中跟明鏡似的,明知故問道:“沈兄弟莫非是要學在下這瘦金體書法?”
沈夢邱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衛慕白這獨特的書法,卻從未見過,的確讓他很是喜歡。
“原來這書體叫瘦金體,這字體天骨遒美,筆跡追勁,這名字還真是貼切。”
“過獎過獎。此事簡單,回去頭寫千來個常用的字,送與沈兄弟,供沈兄弟臨摹,若是沈兄弟有不解之處,可以隨時問我。”衛慕白爽朗地道,畢竟剛剛人家幫了自己大忙, 只要不要錢,這點小要求還是可以滿足的。
沈夢邱聞言,心中歡喜不已,笑容綻放,面露桃花,向衛慕白盈盈一拜,謝道:“如此便麻煩衛兄了,以後若有叨擾,還望勿怪。”
“沒事,沒事,正好我也還有一事想麻煩沈兄弟。”
“衛兄盡可說來,小弟若力所能及,必不推辭。”
“此事也簡單的很,就是此書雖然已經完成,卻是還未有序,還望沈兄弟不辭,幫忙做個序文。”這沈娘炮的才子名聲在杭州城赫赫有名,若是能借他的名聲,到時候可以免費打一波廣告,豈不美哉。
“這...沈某才疏學淺,只怕做出來的序,讓人貽笑大方。”沈夢邱有些猶豫道。
“沈兄弟何必自謙,足下的文采,全杭州城那都是欽佩的,便是書院夫子們,也讚譽有加,又怎麽會貽笑大方,只怕傳抄都來不及呢,到時候又要引得一番杭州紙貴呢。”衛慕白循循善誘,宛如大灰狼一般。
沈夢秋當然不知道他讓自己寫序是打的什麽鬼主意,見他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心中暗自欣喜滿意,躊躇了一會,這才下定決心道:“既如此,那沈某到時候便獻醜了,若有不足,還望衛兄勿怪。”
“不怪,不怪,既然說定了,那邊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衛慕白見沈夢秋答應,當即喜笑顏開,面帶諂媚。
沈夢秋見衛慕白一副得逞的笑意,心中有種上當的感覺,但是思來想去,也沒覺得哪裡不妥,便也點頭道:
“好,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