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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路難》第3章 娘炮學子
  這吳山畢竟不是什麽大山名嶽,最高不超過百米,沿著入山小徑拾階而上,不多時便來到北麓松嶺之上。

  紅日初升,微風陣陣,帶起陣陣松濤,傳來朗朗書聲,初春的萬松嶺上,萬物複蘇,滿山蒼翠,晨輝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點點光斑。

  讀書聲應和著這山中的蟲鳴鳥叫,讓整個鳳凰山都顯得生機勃勃。正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值此春日早晨,若是此時能在被窩裡玩著手機,那該有多愜意?

  想著心事,走近書院萬松大門,此時三三倆倆的學子也魚貫而入。

  書院的走廊、過道、亭榭之中,各個學子們也都一手背在身後,風度翩翩,手不釋卷,搖頭晃腦地背書誦文。

  衛慕白根據記憶了解,這些都是家庭較遠的住校生,所以才會這麽早便在書院中誦讀。看到衛慕白走進來,都露出複雜的神情,轉而繼續看自己的書。

  衛慕白看的真切,那是一種既同情又鄙視的眼神,衛慕白心中也了解,自己這走後門的關系本就不受大家待見,如今自己家道中落,也難免讓某些還有點良心的人心生同情。

  不過這種眼光,衛慕白前世見多了,心中也不在意。無視眾人異樣的眼光,衛慕白直接穿過人群,走到書院的核心建築——明道堂之中,書院的授課場所。

  對於背那些四書五經,猜測先賢們的微言大義,衛慕白是沒有任何興趣。一來那些語言晦澀難懂,二來人家先賢字裡行間也沒那麽多意思,這群酸儒們非要注經釋文,強行給先賢們加那麽多深意,還真有當年語文閱讀理解那一套,讓衛慕白是恨之入骨。

  此時堂中各人的座位上已經皆放滿了筆墨紙硯,卻空無一人。

  由於書院提倡以個人鑽研為主,重視自學,強調獨立研討,注重培養學子們的自學能力,所以在授課上,除了基本的四書五經什麽的,基本上由學生自習為主。所以這一大早,趁著早晨春光正好,基本上都是各個學子們在室外自由讀史誦經,而學堂空無一人。

  隨手將手中書囊仍在桌子上,衛慕白感覺此時時辰尚早,隨手拿起一本書,便往書院後面石林而去。

  這石林是這書院中的一處自然奇景,群石蒙翳,埋汨標見而秀弗逞。當然,最好的還是這石林中的那座見湖亭,是這萬松書院裡的最佳觀景點。此處俯瞰遠望,山下陣陣松濤,十裡西湖的美景一覽無余,讓衛慕白不禁心曠神怡,寵辱偕忘,讓自己因為倒霉而苦悶的心境都平靜下來。

  不愧是讀書人的選址,天靈地秀,環境優美,適合養老。

  斜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書,眼神卻飄向遠處,欣賞這十裡煙波的西湖美景。此時正值初春,之間那西子湖中,煙霧飄渺,漁船遠看如同一隻隻鴨子一般,在水中來往穿梭。

  衛慕白正在沉醉美景,心中想著心事,卻聽到一道清脆的聲音,將自己神遊於太虛的心神拉回現實。

  “衛兄,怎的又在此一人獨坐?”

  衛慕白轉過頭看去,卻見是一個身材纖細,身高矮小的少年書生,唇紅齒白,眉清目秀,鳳眼柳眉,明眸皓齒,那嘴角一抹淺淺的微笑,竟還露出了兩個酒窩。如此姿色,怕是連女人看了,都要自愧弗如。

  衛慕白看了,不禁有一瞬間失神。回過神來,心中暗罵,你個死娘炮,又來對我搔首弄姿,賣弄風騷,差點被你掰彎,老子遲早給你配個基佬。

  “額,是啊,這不看看這裡安靜,風景又好,正適合讀書。沈兄弟也常常來此,想必也是對此處風景情有獨鍾。”衛慕白剛回過神來,衛慕白客套之中,帶著意思敬而遠之的排斥。

  因為對前世對某些不男不女的流量小生們很是厭惡,衛慕白對眼前這位娘炮也有些反感,但是都是同學,也不好直接表現出來,所以客套之余,語氣裡也帶了些敬而遠之的意思。

  此位姓沈的娘炮,和衛慕白一樣,都是這萬松書院的學子。

  根據那殘缺的記憶,衛慕白對此人了解還不多,只知道他名叫沈夢邱,乃是這書院乃至整個杭州城有名的才子。只是衛慕白認識他,人家卻不認識自己這個學渣,也就是穿越後這幾天,常常在這士林亭榭碰到,也僅僅是點頭之交罷了。

  第一次見到這娘炮,衛慕白也懷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裝,不過看他胸部平坦,耳朵也沒耳孔環痕,所以衛慕白也就權且將他當做娘炮。至於其他更深一步的生理特征,畢竟初識不久,而且自己也怕被惡心到,所以並未來得及自習觀察。

  “衛兄好興致,此處環境優雅,無人喧鬧,倒是一處好的僻靜幽勝之地,於此獨坐,倒是讓人生出一絲出塵忘世之心。如此美景風光,倒是讓衛兄看書都更加入神了。”

  俊雅少年看得出來衛慕白眼中對自己的反感,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裡招惹他了,面色卻絲毫不變,似笑非笑道。但是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還是為了報復他,卻是在“入神”二字加了重音,借此來挖苦衛慕白看書走神。

  “哪裡哪裡,沈兄弟最近也常常來次,想必也是對此處情有獨鍾,正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像我們這樣的,天資不夠只能勤奮來湊,所以一時讀書竟有些入神,神兄弟莫怪莫怪。”

  雖然被這娘炮看穿了自己拿著本書只是裝模作樣,但是衛慕白前世在大學、職場也是歷練多年的老油條了,對此毫不在意,臉不紅、心不跳,文縐縐地跟他拽著斯文。

  沈夢秋顯然沒想到衛慕白臉皮竟如此之厚,嘴皮子還如此滑溜,以前這人常常寡言少語,卑微怯懦,像個透明人似的,不曾往來,沒想到最近幾次交談下來,卻一改往日的形象。

  不過他這話說倒是還挺在理,以前只聽說眾人出身商賈,不學無術,沒想字裡行間也有許多道理,讓自己一時無言反駁,隻得假惺惺地道:“好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衛兄勤奮好學,有古之先賢之風,小弟心中著實佩服。”

  “哪裡、哪裡,在下天資愚鈍,隻得更加勤奮努力,怎敢與先賢相比。”衛慕白斜坐在石凳上,一副笑意盈盈,露出小人得志般的表情。

  死娘炮,跟我鬥,不就是佔了你一個位置嗎,至於天天來找自己的茬嗎,這書院又不是你家開的,跟大學佔座狗似的。

  沈夢邱看到衛慕白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心中有些氣惱。

  這廝最近這十來日,不知怎的,每日來的比往常都早,在自己來之前便將這石林絕佳位置給佔了,雖說這亭子不止一個座位,但是自己和這衛慕白又不熟,兩人共坐一亭,著實尷尬。之前見面好幾次都在話裡暗示他,這塊地方是自己往日獨佔,讓他離開。

  可是這廝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直接當做沒聽見似的,硬是在此賴著不走。自己顧忌同窗之情,鑒於家教涵養,又不發作不得,是在惱火。

  趕不走他,只能在言辭之間找機會挖苦他,只是這廝臉皮奇厚,不僅毫不在乎,還能反說出一大堆大道理來,讓自己好生惱火。

  沈夢邱啞口無言,無從反駁,忽然眼睛瞟到衛慕白手中的書,頓時心中靈機一動,故作疑惑問道:“只是不知衛兄所讀何書,讓衛兄如此入神,怎麽看起來平常書籍不同?”說完還故意斜眼飄了一下衛慕白手中的書。

  衛慕白這才看了一眼手中的書,頓時有些尷尬,剛剛從書囊裡隨便拿了一本,看都沒看,沒想到竟然把自己寫的書稿給拿過來。這下連裝逼都沒辦法裝了。這娘炮看來是一計不成,又來刁難自己了。

  不過衛慕白可不是只有十八歲不諳世事的書呆子,在辦公室勾心鬥角了那麽多年,臉皮早就厚若城牆了,心中雖然尷尬,臉上卻面不改色。

  “實不相瞞,這本書乃是我自己所著的一本演義章回小說書稿,名為《同窗記》,沈兄弟若是有空,不如幫我看看,若有不足之處,還望幫忙批注斧正。”

  說完,衛慕白示威似的,將手中的書稿遞給沈夢秋。

  沈夢邱心中驚訝,這廝平日裡不學無術,剛剛連看書都走神,竟然還會寫書?眼中不由露出狐疑的目光。

  伸手接過衛慕白手中的書卷,那如青蔥白玉般的纖纖玉手,細嫩得如同豆蔻少女一般,還真是比女人還娘。

  當然,沈夢秋是聽不見衛慕白的心聲的, 輕提衣擺,在衛慕白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翻開那卷手稿開始觀閱起來。

  “好字!”沈夢秋剛打開書稿,映入眼簾的便是衛慕白的飄逸雋秀的瘦金體,情不自禁的讚歎了一聲,同時略微抬頭看了衛慕白一眼。

  衛慕白心中暗自得意,那是必須的,老子相對於你們這些古代人,不讀四書五經,不學聖人大義,唯一能在你們面前炫耀的便是這書法了,那可是自己苦練近十年的成就。

  略一拱手,臉上又露出了謙虛到虛偽的笑容:“哪裡哪裡,有幸得入沈兄弟法眼。”

  雖然衛慕白對於自己的奇怪稱呼,最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但是卻仍然覺得有些別扭。

  沈夢秋斜睨了一眼洋洋得意的衛慕白,心中暗道這人還真是臉皮夠厚,自己反話正話,這廝都能甘之若飴,當成誇讚。

  懶得搭理他,沈夢秋又低頭去翻閱那尚未裝訂的《同窗記》手稿。

  這不看還好,一看便覺這故事構思新穎,別出心裁,總能緊扣人心,讓人讀完一章,不禁又想去讀下一章,不知不覺心神便完全沉浸其中,連衛慕白的存在都忽視了。

  衛慕白看他投入的樣子,不由暗自好笑,看來自己這書未來效果不錯,沒想到男女通吃,連娘炮都這麽愛不釋手,若是有打賞功能就更好了。

  足足過了一刻(半小時),沈夢秋才戀戀不舍地合起書卷,抬起頭,臉上滿是同情悲傷,眼角還隱隱又淚光閃爍。

  “這梁山伯與祝英台兩情相悅,為何要把他們的結局寫的如此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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