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華似練,剛入春天氣,窗戶吹來陣陣的夜風,還夾帶著絲絲寒意。
衛慕白端坐在窗邊的書桌旁,借著入戶的月光,盯著手中那一串松散的銅錢,有些欲哭無淚。心裡暗罵著自己的那無良房東,一邊回想著這半個月來的遭遇。
來到這裡已經快半個月了,衛慕白翻遍了自己的全部家當,所有流動資金加在一起,就剩下眼前的這一串幾百枚銅錢,至於什麽黃白之物,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而固定資產,也就只剩下自己現在住的這個小破院了,還是漏的,晚上月色明亮,還能看到斑斑光點撒入。還好現在初春時節,雨水較少,到現在還沒下過雨。
哎,或許霉運就從沒離開過自己,前世如此,此世如此。
從小家境貧寒的衛慕白,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進入大學歷史系學習,本以為能從此轉變命運,將來當個歷史老師,工作輕松愜意,命運卻和他開了個玩笑,去考教師資格證的路上,身份證和準考證被扒手偷了,導致自己所有準備化為泡影。
考上研究生後,好不容易追到了隔壁班的班花,還不到三個月,手都沒牽過,就被無情地甩掉,只是因為QQ等級沒她高。
畢業之後,好不容易通過當年的公考,進入了家鄉三線城市某個單位,成為了別人眼中羨慕的公務員。
然而在自己本以為可以輕輕松松享受生活的時候,此時的當地高達兩個W的房價,又讓衛慕白對生活進行了重新定義。而每日辦公室裡的明爭暗鬥、勾心鬥角,更是讓自己身心俱疲。
為了攢錢,每天都只能窩在自己那不到20平的破舊出租屋裡,每次洗澡時,看到掛在牆上那個三無熱水器,都提心吊膽的。果然,在某個深夜加完班回去,進入浴室洗澡的時候,衛慕白擔心的漏電還是發生了,不過數秒時間,衛慕白便失去了知覺。
再次睜開雙眼,自己便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了一名富二代。然而還沒讓衛慕白高興太久,逐漸弄清楚本尊的記憶後,衛慕白的心也逐漸跌入谷底,如同三九天吃了雪糕一般,透心涼。
都叫衛慕白,連運氣都一樣的倒霉。
這廝雖然是個富二代,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從小出生的家境比自己上一世還不如,簡直沒吃過一天飽飯。好在衛慕白他老爹爭氣,出生徽州的他,從小便跟隨其他老鄉們做生意,在衛慕白十歲的時候,攢下了一定積蓄之後,開始自己獨自單乾,走南闖北,五年時間,便成為了當地首屈一指的徽商。
發達之後,為了方便東南沿海的生意,一家子便在杭州買了一棟宅子定居下來,好不容易過上了安逸富裕的生活。
為了讓衛慕白成為人上人,讓家族更進一步,衛老爹還特意花重金找關系,把衛慕白搞進了杭州府最知名的學府——萬松書院學習,每年還要向書院輸捐一大筆讚助費。
可惜好景不長,衛慕白父母便在一次出海跑商的時候,途中遇上了海盜倭寇,結果便是人財兩空,財貨盡數被劫不說,連一船人的身家性命,也長留海上。
沒有了父母的打拚經營,雖然斷了收入來源,但是憑借著父母遺留下來的家產,如果老老實實做個富家翁,也可以富裕安逸地度過余生。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這廝讀書讀傻了還是腦子進水了,繼承了父母遺留下來的家業之後,竟然要接管所有生意,親自操刀運營,想讓父母的生意發揚光大。
結果可想而知,一個不過十五歲的孩子,隻讀過幾年之乎者也,連社會都沒體驗過,頓時體驗到什麽叫殘忍,經歷了一頓社會的毒打。
短短三年,家族所有的生意,要麽被同行打壓破產,要麽被低價收購吞並,而變賣出去的錢又去填別的生意的窟窿,最後所有家產被折騰一空,連家裡的家丁丫鬟都覺得跟這麽個傻逼少爺沒啥前途,棄之而去,另投明主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幾貫銅錢和現在住的這麽一棟破舊宅子。好在書院出於同情,以及衛父往日給書院捐贈的資產頗多,估計到情面,所以並沒有將衛慕白從書院除名。衛慕白現在每天還能去書院,中午能蹭一頓吃的,畢竟這個時代,讀書不僅免學費,還包吃住。
絕望悲憤的衛慕白,覺得生無可戀,無顏面對父母,更忍不了在學院受那些同窗士子們嘲笑奚落,便在大醉一場後,準備以發敷面,懸梁自盡。
可是這廝連自殺都這麽無能,站到凳子上,脖子還沒套上去,便因爛醉直接從凳子上摔下來,腦袋磕到桌角,暈死過去,最後才能讓自己成功乘虛而入,鳩佔鵲巢,接了這廝的身體和爛攤子。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這廝因為之前上吊失敗,腦子被磕壞了,雖然繼承了部分記憶,但是僅限於個人的基本信息和當今的一些社會情況,大部分記憶估計都隨著這廝魂飛魄散了。
心裡想著前世今生的前因後果,種種遭遇,衛慕白不由在心裡不由有些憤恨,恨那個無良房東摳門,連個好一點的熱水器都不換;恨衛慕白這廝本尊無能,非要瞎折騰把家業敗得一空;恨命運對自己不公,既然讓自己重活一次,開局卻比前世還難。
心中暗罵了無數遍那個無良房東和衛慕白本尊,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盯著這眼前自己惟一的生活費,終歸還是要面對現實。
好在衛慕白生來樂觀,前世那麽多倒霉都沒有打擊到他,何況此世眼前這點困難。既來之則安之,來到這裡近半個月,衛慕白也漸漸接受了自己穿越成廢柴公子的現實,眼下這處境,也不允許自己多愁善感,怨天尤人。
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點燃了一支蠟燭,衛慕白有些心疼,現在手裡這點錢,怕是再過一個月,連蠟燭都點不起了。
攤開一張澄心紙,衛慕白研墨提筆,開始在上面書寫起來。
片刻,一行飄逸俊秀的瘦金體躍然紙上,這是衛慕白前世最引以為傲的一項特長,喜歡書法的他,從小便向村裡的老人們學習書法的基礎,在後來接觸到道君皇帝的瘦金體後,便對其情有獨鍾。
雖然看不起這道君皇帝的作為,但是其書畫藝術,衛慕白還是很欣賞,所以便臨摹自學,堅持多年,雖然沒有學的其十分神韻,卻也學得了八九分形似。
“話說這祝英台成婚之日,要求必須要去梁山伯目前祭奠.....”衛慕白寫的便是後世家喻戶曉的《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現在定名《同窗記》。
在發現自己沒有多少余財,也沒有任何收入來源之後,衛慕白不得不想辦法去掙錢,畢竟自己沒有原來那個衛慕白那麽傻逼,遇到困難就想不開去自殺,前一世那麽多打擊都沒讓自己垮掉,這一世既然能再重活一次,那便更要努力珍惜。
衛慕白思來想去,好像自己前世在學校學的在這一世目前尚沒有用武之地,所以思來想去,也就只能去當一名寫手,寫點小說賣書掙錢。
畢竟自己作為穿越者,那麽多小說故事在原來時空都是家喻戶曉,膾炙人口,都可以直接拿來,稍加創作,衛慕白不愁不暢銷。要問原著是誰?衛慕白並不關心,在這裡是自己寫出來,便是自己的了。反正也不會有人來找自己要版權費,更不會有人拿著著作權法來告自己。
其他發明玻璃肥皂什麽的,衛慕白不是沒想過,雖然製作簡單,但是現在連自己都快養不活,更別說還要去雇人開廠當老板了,還是好好先積累本金再說。
至於在這個時代去考科舉當官, 衛慕白是從來沒想過,自己字雖然寫的好看,但若是讓自己寫那些八股文章,連子曰詩雲都沒記得幾句,怕是去考場也憋不出來個屁。。
可是穿越後衛慕白悲催地發現,雖然繼承了這廝的大部分記憶,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上吊失敗磕壞腦子了,現在關於這廝所學的知識倒是一點記不起來,僅僅記得一些個人的基本信息、社會環境、歷史背景等。讓衛慕白直呼晦氣。
由於白天還要去書院上課,衛慕白便只能晚上回來秉燭夜書,一夜半隻蠟燭,讓衛慕白著實心疼。
還好自己不用構思主線劇情,所以這成書的速度還算可以,就是寫毛筆字畢竟不如敲鍵盤的速度快,算算字數,差不多也快完結了,畢竟只是一部小話劇,劇情並沒有那麽長。有空去街上轉轉,找個書店去發刻刊印,用自己這第一步作品先去試試水。
若是市場反響不錯,到時候自己在出個別的,像什麽《水滸傳》、《西遊記》、《西廂記》什麽的,自己也都讀過不少。
等到攢夠了一定本錢,到時候搞些小發明,想什麽肥皂、玻璃、香水什麽的,構建自己的商業帝國,重整家業,指日可待。兩輩子倒的霉,說不定就從自己穿越而止,只要撐過這段艱難的開局,未來大有可期。
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衛慕白不由得心中激動,手中狼毫揮舞,奮筆疾書,連寫書都充滿了動力。
月移星轉,影上欄杆,夜色漸半,露已華濃,衛慕白埋頭沉醉其中,宛如回到了當年在辦公室熬夜加班寫稿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