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慕白見兩人像個小孩一樣,不由嘿嘿一笑:“這計策說穿了也簡單,不過是利用人的思維慣性罷了。”
“何為思維慣性?”李贄作為一個學問大家,對於新名詞顯然很好奇。
汗,裝個逼一不小心又說漏嘴了,看來又要費一番口舌好好解釋了。
“所謂‘思維慣性’,乃是因為先前的認知,在心中產生一種思考習慣,所以在條件改變時,這種思考習慣還會使人像之前那樣思考,這樣一來,就會產生誤判。”衛慕白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麽解釋,只能含糊地說個大概意思。
兩人了然的點了點頭,又問道:“既然如此,那這又該如何利用這思維慣性,去聲東擊西呢?”
衛慕白也不賣弄,生怕又說了什麽新詞匯,讓自己浪費口舌解釋,隻得耐心介紹道:“如今這倭寇,都是從沿海一帶登陸,如此一來,大家都會以為這針對倭寇的布防,都是沿海一帶衛所,所以對於那群人肯定是對於這些衛所一舉一動,都有耳目盯著,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反其道而行,借剿匪之由,上奏陛下,請求派遣良將往內地這些衛所,招兵訓練,到時候大人什麽時候決定動手了,再吊這些新招的衛所來這沿海一帶,保證給這群人一個驚喜。”
說到後面,衛慕白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機智了,看來自己很有當狗頭軍師的潛力嘛。
“妙哉,妙哉,子墨這計策,當真是妙,好一個聲東擊西。”李贄和沈廷訓兩人聽罷,不由撫手大聲喝彩。
兩人簡直如同撿到寶一般,目光灼灼地看著衛慕白,如同看國寶一樣,生怕衛慕白消失不見了。
“哪裡哪裡,若無卓吾先生提議,學生也想不到如此這般,不過是加以延伸,稍加修改罷了,先生和沈大人過獎了。”衛慕白原本還有些得意,在兩人灼灼的目光下,還是敗了下來,謙虛地說道。
“子墨太過謙遜了,說起來,我們也算是有了這思維慣性,這才一直把重心都放在了那些沿海的衛所上。果然長江前浪推前浪,還是我們老了。”李贄撫著胡須,感歎道。
沈廷訓卻是一點都沒有感慨,反而樂呵呵地道:“連名滿天下的卓吾先生都有了這思維慣性,想不到這番計策,那群人就更難想到了,正好本省金華、衢州等府山賊橫行,匪盜恣虐,往來商旅早已苦不堪言,明日我便密旨請奏陛下,派遣良將於此招兵訓練,正好拿這些山賊盜匪們練練兵,到時候面對那群倭寇也不用因為第一次上戰場嚇破了膽。”
沈廷訓心情大好,說到後面不禁開起了玩笑。衛慕白心思卻沒放在他這笑話上,忽然想到戚繼光抗倭的時候,因為衛所之兵不堪所用,最後好像就是來到金華府招的兵源,並加以訓練,打造了赫赫有名的戚家軍。不知道這個時空還有沒有類似於戚繼光這樣的名將,讓中華雄兵,傲然於世界之巔。
李贄和沈廷訓二人正樂呵呵地笑,卻看見衛慕白聽了沈廷訓的話後,反而陷入沉思,不禁好奇問道:“子墨愁眉不展,似有心事?不妨說來聽聽。”
衛慕白回過神來,見兩人問自己,隻好說道:“這皇帝陛下畢竟隻給了沈大人一年之期,就算下個月新的指揮使上任,到時候雖然招到好兵,只怕這將非良將,短時間難以訓練出一隻可戰之兵。”
兩人聽到衛慕白的擔心,都不禁陷入沉思,顯然衛慕白提出的這是個客觀問題,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這古代交通不便,
從新官上任,恐怕就要半個月之久,再加上募兵的時間,這個春天就過去了,就算有半年的訓練時間,到時候也就只剩下三四個月的時間滅倭了。還真是時間緊急。 要是有火槍大炮就好了,訓練個幾個月,會使用裝彈點火,再來個三段射,幾個月就能訓練出來,到時候直接排隊槍斃,然後在挾火器之勢來個衝鋒,不說跟鮮卑這種騎兵對抗,打個鬼子還不綽綽有余?
不過這時代?貌似好像應該和原來歷史上的明朝差不多一個時代,應該有了火器了吧?
“敢問沈大人,不知這朝廷軍備之中,可有火銃、大炮之類的火器?”衛慕白想到這裡,連忙向沈廷訓問道。
“這火銃和紅衣大炮,早在太祖年間就已經列入軍旅之中,各衛所和京營中神機營皆有裝備,雖然朝廷在太宗年間特意設立了軍器局,但仍然允許各衛所自行製造火器,只是在質量方面,還是軍器局的火器更好用。子墨何故問此?”沈廷訓疑惑地道。
“nice~”衛慕白心中暗呼,臉上卻放下心來,笑道:“既然如此,那邊不愁這人馬訓練時間不足的問題了,到時候只要讓各衛所都單獨設立一神機營,只要稍加訓練,數月之間便可成軍。到時候大炮一響,咱們來個火烤鬼...火烤倭寇。”
衛慕白心中輕松,也不由開起玩笑來。
兩人聞言,也不由撫掌大笑,稱讚道:“還是子墨這腦子靈活,我們這老骨頭怎就沒想到呢?”
幾人笑了一陣,沈廷訓有些擔心道:“只是這火器製造費時費力,恐怕倉促之間,無妨及時裝備道足夠的火器。”
衛慕白卻毫不在乎,笑道:“大人在這浙江,商旅往來,絡繹不絕,還有不少紅毛夷,何不向這些紅毛夷多購買些火器,我聽說這紅毛鬼的火器可是比我們大興的還好用,買別人的武器來打別人,豈不是很爽?”
衛慕白當然沒聽過洋人的火器比大興的好,不過想到這大興跟歷史上的大明一樣爛,這火器想必也好不到哪裡去,還不如用佛郎機的火器呢,接解決了燃眉之急,還可以拆開來研究仿製,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吾之前也結識了幾位西洋友人,其國之天文、地理、算術、格物等所學皆以超過我大興,尤其聽到其介紹本國之軍艦火器,非我大興所能比之,如果能趁此多買一些火器,我大興在加以研究仿製,不愁不能趕超彼國,否則久而久之,我大興既無可戰之兵,也無軍備利器,若是彼國來犯,我大興如何抵禦?”李贄聽到衛慕白提議,不由想起自己的見聞,向沈廷訓介紹起來。
衛慕白沒想到李贄居然還認識洋人,而且看樣子,對洋人的文化還挺了解,最重要的是,居然能有如此見識,知道科技就是力量,要發展軍備武器。不愧是自比“異端”。
沈廷訓聞言大喜,這一個個問題,沒想到到了衛慕白這裡,居然一個個都一兩句話便輕松解決,既有曹、謝之才,又有張、陳之謀,除了臉皮厚點,就隻就是完美。忽然想到衛慕白好像和自己女兒還是同窗,再加上今日兩人在席間眉來眼去,心中一個念頭不覺油然而生。
衛慕白看著沈廷訓那綠豆般大小的小眼睛盯著自己滴溜溜地亂轉,不由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大人這軍備之事已經解決了,但不知大人對這倭寇的作戰方略可有心得?”
沈廷訓聞言繼續保持著他那如同彌勒佛一般笑眯眯的表情,呵呵笑道:“我不過一書生爾,若說治理一方政務,還算可以,這兵戰之事,既無經驗,也無參謀,隻讀過幾本兵法,哪有什麽作戰方略,所以才要請宏甫兄和子墨為我劃策?”
李贄和衛慕白在心中齊齊鄙視了戲精一下,看你笑呵呵的表情,還真沒有一點像壓力山大的樣子。
“這倭寇和海盜,畢竟在海商來去自如,我大興水軍早已荒廢多年,既無艦船之利,也無水戰之兵,唯有攻謀為上,角力為下,將其引入岸上,在以火器步騎殲之,方可徹底剿滅。”李贄畢竟對兵法頗有研究,之前也有過帶兵的經驗,所以此時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沈廷訓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其實關於此事,他也是這麽想的,此時不過想集思廣益,聽聽他人的看法。
“宏甫兄所言,字字珠璣,直指要害,陛下讓我想你請教,還真是並非虛言啊。”沈廷訓樂呵呵地笑道。
李贄對於他的馬屁顯然沒放在心上,轉而對衛慕白問道:“子墨對於此事,可有想法?”
我一個學歷史的,又不是軍校出來的,能有啥想法,剛剛那不過是點小計謀,此時涉及到戰略,我哪能知道。
衛慕白心裡暗自嘀咕,但是既然李贄相問,也不好不答,臉上神色不變,想了想前世學的關於抗倭的一些歷史知識,這才開口道:“學生以為,這海盜之中,畢竟還有一部分都是被生活所迫,或被那些豪族士紳壓著剝削,活不下去才入海為寇的,雖然也有作惡,但畢竟受人裹挾,所以針對這部分人,還得剿撫兼施。同時這群海盜們也不是鐵板一塊,恐怕對於彼此的利益都分外眼紅,都想將對方吞並,獨佔這海貿之利,針對於此,學生建議當分化瓦解,使其內部自亂,然後再得漁翁之利。相信沈大人這幾年經營,早有暗探打入這群倭寇和海盜的內部了吧。”
沈廷訓聞言,頓時哈哈大笑:“子墨果然是鬼才,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
李贄也撫須微笑,讚道:“好一個剿撫兼施,好一個分化瓦解,子墨這策略甚合那倭寇內部矛盾,如此一來,僅需對那幾個巨扣進行征剿即可。”
“子墨不僅文采出眾,更有張良、陳平之謀,不知子墨可有功名在身?”沈廷訓問道。
“額,還沒有,學生散漫成性,不讀詩書,不作文章,與科場怕是無緣了。更合夥我對那些功名利祿也沒啥追求,我之所學也非為了去參加科舉,獲取功名。”衛慕白半真半假地道。
“也罷,我萬松書院本就不提倡為求功名而學,也無要求學子前往參加科舉,既然你無心科場,那邊遵從你之本心吧。”李贄頗為遺憾地道,雖然他很想衛慕白步入官場,來扛起自己政治大旗,但是書院建立之處,不為功名而學,便是他一直以來提倡的,此時也不好說什麽。
沈廷訓也頗感可惜道:“可惜朝廷卻失去了一位大才。”
大才?衛慕白心中暗笑,就自己這水平也就耍耍嘴皮子,真到了朝堂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整死了。
幾人又將之前的計策方略再次詳細地談了一番,衛慕白也提了幾個建議,比如為了麻痹那群士紳大族,沈廷訓這個巡撫最好搞點活動,以顯示自己的文治之心,無意軍備武略之事;又比如可以讓自己混入敵人內部的暗歎帶頭反正歸降,再示以恩寵,以安其他欲降又怕的海盜之心,等等。
三人確認計劃方略沒有紕漏後,夜已三更。
衛慕白朝著李贄嘿嘿笑道:“先生,關於我那請假之事,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