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契帶著第二波人去天界了。”
非人間,別亭,江彷坐在那裡煮茶。
黎陽、楊玄、姚樂還有那隻巨大無比的黑色烏鴉俱都在一旁坐著。
他們幾人,或閉目養神,或面帶微笑,或一雙眼盯著石桌上的杯子,也只有烏鴉縮著頭,是不是眨眨眼睛。
過了一會兒,水開了,新茶沏好,江彷飲了第一杯,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口:“今日武契又向天界輸送三十六萬的壯勞力。”
“第二波,你上次不是說先前的三十六萬是陸陸續續送上去的麽?”烏鴉嘲弄道。
江彷掃了他一眼,搖搖頭:“這不重要。”
黎陽皺起眉頭:“這些人會被送到哪裡?”
江彷又沏了一杯茶,放在嘴邊慢慢品著:“靈修上人自然有他的算計,依我看,除了挖礦之外,必然還是要修祭壇的。”
“修祭壇是為何?”楊玄微笑著問,只是兩眼如劍,卻要把江彷的身子給剝開,“只是為了助那靈修上人破化神入大成?有些假了吧?”
姚樂也點頭:“我也不信那祭壇只是單純用作境界提升。”
烏鴉則嘎嘎笑著:“我可是聽說,先前那批人,留在天界已經有十來萬了,都是在修建祭壇。據說,他們已經修建了七座,像是一個杓子,後面還要再修,卻是六座。”
江彷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他本來都不打算告訴黎陽他們,只是這老烏鴉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他也隻好將一些真相提前告訴幾人。
想了想,他放下杯子,忽然說道:“你們自然不清楚,南鬥主生北鬥主死,這一十三座祭壇各有任務。只是,這些事還不到你們該參與的時候。”
黎陽冷笑:“那什麽時候該我們參與?”
“萬不得已,”江彷大為頭疼,“你們也就還剩兩年的契約,到時候想去哪去哪不好?非得要牽涉到這些事上來?”
楊玄笑道:“若是與業陸人有關,自然要參與進來。只是,到時候卻不一定是和你並肩作戰。”
江彷便又喝了一杯茶。
咂摸許久,他這才搖頭:“那這事到時候再給你們說,提前透露了反而不好。”
接著他話題一轉:“算算日子,小莫白該到誕生的時候了,有些事得提前準備。”
“準備什麽?”姚樂瞪著眼睛,“她又不是出生的嬰兒,還要提前準備什麽?我們複蘇的時候,也沒見你又怎麽準備。”
“你們這群孤魂野鬼,哪怕複蘇了又有什麽好準備的?”江彷沒好氣地笑罵,“又不用燒香燒紙,也不用給你們準備什麽衣物之類的。但莫白不一樣,她可是活生生的人,吃穿住行哪一樣不得準備。”
他掃了一眼黎陽:“陽離子你自從獲得這塊皮,不還是三番五次去湖底村裡找那些村民要衣服穿?嘿嘿,你一個活死人換什麽衣服?”
黎陽一本正經:“好看的皮囊自然要搭上好看的衣服,我以前那熊樣,穿啥都嚇人。現在,嘿嘿,一個帥哥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地穿?”
江彷頗為無語:“這就是讓你去接觸路展元,你趁機要一堆雜七雜八東西的理由?”
黎陽一本正經:“反正那家夥也不是什麽好人,既然有求於咱們,我為啥不給自己要點好處?”
說完他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江彷:“你沒事老盯著我幹什麽?”
江彷回以白眼:“誰沒事看你來著。我時常監控三個方向,東海城,天坑,竹屏山,你不巧剛撞在我監控視線裡。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懂怎麽搭配衣服,那小以津、小方音還有小莫白的衣服都歸你安排了。衣服材料啥的盡管提給那路展元。”
黎陽聞言,撇撇嘴:“小以津的衣服我倒是輕車熟路,至於方音嘛……”
他看了一眼烏鴉,烏鴉眼神凶狠:“怎滴,你還想親手量量我孫女?”
若黎陽敢說錯一個字,他必然要上去將其啄一頭包——不撕破了黎陽這層皮決不罷休。
黎陽尷尬笑笑:“等會兒你帶著方音,我帶著小以津去湖底村找女裁縫量量尺寸。對了,江老二,小莫白的有幾歲?”
江彷擺擺手:“你且準備六歲的衣服就行。”
黎陽怔然:“語依當時也六歲。”
江彷看了他一眼:“呦,你這會兒倒是記起來了?”
黎陽便轉移話題:“既然這樣,我就先準備這個。”
江彷也沒繼續糾纏下去,而是看著烏鴉:“老方啊,你將世界樹的果子多準備些唄。”
烏鴉嘎嘎道:“多準備些?你當那世界樹的果子有多少啊?也不知誰蛋疼地非要設定成五百年一開花五百年一結果,果子,嘿嘿,我上次數了數還有三顆,再多沒有!”
“五顆。”
“三顆。”
“你偷吃了兩顆。”
烏鴉不說話了,閉上眼睛,不和江彷糾纏。
江彷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誰讓這老方宗鵬的殘魂成了一隻鐵烏鴉呢,既然這樣,那我這個當方音師父的,也得扣扣索索,少給方音講些東西吧。可憐啊,我江彷堂堂一個仙人,收個徒弟連個束脩都沒有。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烏鴉幽幽道:“束脩這玩意,我們業陸還真不講究這個。”
江彷白了他一眼,捋著胡子不說話。
姚樂咧嘴直樂。
江彷突然轉過頭,看著他:“說來,你也有用處。”
姚樂瞪大眼睛,突然覺得有些不妙。
下一刻,江彷便開口:“小莫白缺個寵物,不如你化了原形?”
他捋著胡子琢磨到:“看你的品種,應該是隻橘貓。十橘九胖,一個超肥,嘖嘖,你是不是最近該減減肥了?”
姚樂跳起來就要去抓江彷的胡子,卻被黎陽笑著摁在原地。
他氣呼呼地,許久方才雙手環胸,斜著眼不理江彷。
江彷這才收了正形:“所以就這麽安排好,黎陽去準備衣物,老方你準備好果子,姚樂的話,你就等著另有安排吧。”
楊玄笑著看江彷,見他扭過臉來看著他,便點頭。
江彷笑道:“小玄子,最近沒你的事。”
楊玄一怔,他本以為剛才沒有他的事是江彷另有安排,卻沒想到這人什麽安排都沒有。
他不免有些迷惑,這江彷這麽好心?
只是,江彷的話卻讓他有些沉思。
“有人過來找你,我也不能攔著,你一會兒去湖畔看看吧。”江彷捋著胡子,眯著眼。
楊玄看了他一眼。
許久,方微笑著起身:“既如此,我就去了。”
他轉身,不一會兒消失在亭子外。
江彷一邊捋著胡子,一邊招出一面大鏡子,幾個人就湊在一起看。
江城湖邊,一個老者正眯著眼看向竹屏山方向。
千百年來,竹屏山一直是閑雲野鶴駐留之地,無數文人墨客在此留下墨寶,期間更是有不少英雄兒女的故事在竹屏山附近流傳。
老者眯著眼,似乎有些悵然,仿佛過去的某些記憶就在眼前一般。
等老者回頭,楊玄已經乘舟到了岸邊。
他看到這個一身金色,面帶微笑的少年不免有些失神,嘴裡呢喃道:“之前也不見你經常笑啊。”
他旋即有些恍然,失笑道:“老了,卻記差了。”
楊玄看著老者,隻覺得這身材和面貌,似乎有些印象。只是人老了以後,難免多了許多皺紋,又佝僂著身子,一時之間,卻又認不出來。
他只是淺淺笑著:“這位,想必是天柱派的老人吧。”
老者看著楊玄,許久,方才緩緩開口:“我叫元修。”
如一道閃電,楊玄的腦子裡突然又浮現出那個扎著道髻的小道童,眼睛大大的,卻總是怯生生的。
他垂下眼睛,笑的更淺了:“似乎是故人,卻是好久不見,都記不得了。”
“怕是根本記不起來吧, www.uukanshu.net ”元修冷漠地道,“我徒孫回去描述的時候,我還有些不敢確信,如今看來,卻真的如我想的那樣。”
他看了看楊玄腰間的那柄知我劍,眼裡露出一絲不滿:“你不是他,卻化成他的樣子,難不成,你也是記得你主人的好不成?”
楊玄看著他,有些疑惑:“卻是怎麽說?”
“怎麽說?”元修眼裡有一抹殺機,“我卻沒想到,原來你是一柄劍變化的。難怪怎麽看都怎麽覺得你別扭。”
他頓了頓,又凌厲地說:“你既然是他的佩劍,如何敢化成他的樣子?”
亭子裡,姚樂扭頭看著江彷,一臉好奇:“小玄子真的是這老頭說的那樣?是,是劍靈化身?”
江彷捋著胡子,慢慢悠悠搖頭:“怎麽會呢,楊玄是附著在劍上的一縷殘魂,當年執念未消,差一點成魔,被我給點化了。只是腦子裡不大記事,所以不記得前塵往事,又全忘了玲瓏珠的法術,這才被那元修誤以為是劍靈化身。”
他頓了頓,又說:“那把知我劍,雖然名氣大,卻不過凡品,能有什麽劍靈?這元修也是老糊塗了,卻忘了這一點。”
一旁的黎陽幽幽道:“怕是,兄弟情深吧。”
這四個字意味非常,一旁的幾人個個眼裡放光。
江彷嘿嘿笑道:“那就讓這元修再刺激刺激楊玄,說不得他還能多記起來些什麽。”
眾人深以為然。
姚樂在一旁大為羨慕,他也想有這麽一出兄弟情深。
只是,他的兄弟呢?又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