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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破滅世界拯救蒼生》第39章,追憶

  我是誰?

  這個問題一千個人裡有一千種答案,但拎出一個人來,真讓他說,回答也只會有一個。

  楊玄此刻站小船上,腦子裡卻閃過好幾種。

  他是誰。

  是持劍的楊玄?

  是楊玄的劍?

  亦或只是有了這把劍的旁人。

  楊玄不知道。

  他看著元修,一時間也有些迷茫。

  湖畔,微風。

  巨喙鴉們被突如其來的詭異氣氛嚇到,驚叫間各自飛去。

  元修負手站在那裡,不見其手中有劍,但仿佛他就是一柄劍。

  楊玄嘴角掛著微笑,笑意卻一點點淡下去:“我是劍?他的劍?”

  “你不是麽?”元修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在他看來,真相便是如此,不值得他再去深究。

  他要做的也很簡單,只是把他師兄的這把劍收回去。

  想到此,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迷離卻依舊臉上帶笑的楊玄:“你該和我回去,你的歸宿,就是在大師兄墓前掛著。”

  “無論是誰把你帶出來的,你終究還是我天柱派的資產。”

  他似乎篤定了,眼前這個楊玄,就是他大師兄的那把劍。

  然而,他真的對了嗎?

  “他猜錯了,”江彷搖了搖頭,“不過,也正好讓他再刺激刺激楊玄。”

  說著,他將一杯茶水拋了出去。

  江城湖上,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楊玄在雨中,記憶變得十分清晰。

  大師兄……

  大師兄……

  元玄師兄……

  雙道髻的小道士眨著眼睛在自己身邊轉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這小道士的瞳孔裡,卻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少年。

  然而這少年的身上,卻沒有劍。

  “元玄,楊元玄,”他看著元修,微笑著說,“我是楊元玄,亦是楊玄。”

  元修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他搖頭:“你笑著雖然像他,卻依然不是他。”

  楊玄微笑著,眼中滿是困惑。

  元修冷哼道:“你若是他,怎麽只會笑?”

  楊玄抿著嘴,嘴角依舊在上翹,眼裡有一絲無奈和哀傷。

  許久,他方才勉強道:“你就當我是一縷殘魂吧,只會笑,也只會怒。”

  元修有些不耐。

  幾百年了,他一直期待著大師兄的再次出現,但如今,看來又一次期待落空。更有可惡的人想要侵佔大師兄的知我劍,操控它為非作歹。

  眼前這個該死的劍魂,必須要被自己帶回去。大師兄的名聲,不容許再次被玷汙。

  他伸出右手向前,一點靈光在手中泛濫開,接著便是一團藍色的透明的光,最後是一顆碗底大小、藍色透明的珠子。

  “玲瓏珠,你可記得,你可會施展?”

  他眼裡突然又有些期望,因為他想到,萬一,真的是一縷殘魂呢。

  然而楊玄卻澆滅了這點小小的希望。

  楊玄搖著頭:“我不會。”

  元修怒了,他手指微動,藍色的珠子便迅速旋轉起來,不一會兒,手中便多了一團瘋狂旋轉的藍色鎖鏈。

  下一刻,如靈蛇出洞,鎖鏈快速朝著楊玄撲去。

  嗆啷!

  寒光閃過。

  鎖鏈似乎被擋了一下,但依然朝著楊玄纏了過去。

  楊玄冷著臉,後退數步,手中劍光閃爍。

  鎖鏈卻執著向前,一步一步,十分緩慢。

  叮叮當當間,楊玄已退到湖面邊沿,而鎖鏈也近在咫尺。

  眨眼間,他就要被這鎖鏈緊緊捆住。

  只是,鎖鏈卻不得寸進。

  元修眯著眼,卻看到自己置身在一個亭子外面,前方是一池清水,幾尾鯉魚泛濫著磷光。

  亭內,一個山羊胡坐在那裡哈哈笑著:“遠來是客,卻不該做個惡客。我這半個江城別苑的主人,也隻好請你進來。元修掌門,阿不,元修老掌門,看在我的薄面上,今日暫且罷了。”

  “為何要罷了?”元修臉上有一絲怒意,“你便是江彷江老二?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奇人?”

  手一抖,藍色的鎖鏈消失不見,他眯著眼,仿佛一個和藹的老頭。

  “你倒慣會做人,只是這是我天柱派的私事,你也要管?”

  說話間,他雖然嘴角也微微勾著,但聲音卻毫不客氣。

  江彷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又捋著山羊胡:“確實不該管,只是,小玄子他畢竟很多記憶都不記得,你貿然間將他鎖了去,怕是要因為誤會而錯失什麽。”

  “錯失什麽?”元修眯著眼,眼裡有一絲光。

  江彷微笑不語。

  元修臉微沉。

  江彷卻又笑道:“自然是錯失一個故人。且先緩個時間,我讓他想一想。”

  元修遲疑了,他狐疑地看了看江彷,過了一會兒,方才開口道:“既如此,十日後,我來拿它。”

  江彷便伸了伸手,微笑著示意元修離開。

  元修轉過身子,卻看到自己又置身在湖邊,只是不見了湖上小舟和舟山的楊玄。他自言自語:“這江老二幻術當世無雙,我卻著了他的道了。”

  他搖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紙鶴,只是一甩,一隻仙鶴便扇動翅膀落在地上。

  元修坐上去,回頭望了望江城湖,想說什麽,卻終究歎了口氣。他拍了拍仙鶴的腦袋,卻朝著天柱山的方向飛去。

  ……

  亭中,江彷咧著嘴,低頭看著脫下靴子的左腳,那黑色的陰影吞了五根腳趾,如今又在拚命蠶食他的腳背。

  “你們也太霸道了吧,我不過就施展了一點法術,就要吃我這麽多。”江彷搖著頭,一臉無奈。

  他默默穿上靴子,抬起頭,人卻已經在一片混沌之中。

  黎陽、姚樂、烏鴉俱在這裡。

  楊玄也在,不過他閉著眼躺在一片虛無之中,手中的知我劍就橫在他身上。

  此刻的他,臉上面無表情,不喜不悲。

  見江彷過來了,黎陽抬起頭:“小玄子這是怎麽了?”

  他臉色不是很好看,眼裡滿是探究之意。

  一旁的姚樂,卻嘟囔了一句,聲音小的沒人能聽見他說了什麽。

  江彷搖了搖頭:“他靈魂太弱,剛才被元修那家夥撞了一下,人就昏過去了。不過,我已經給他放了安魂香,過一會兒他就會醒來。”

  頓了頓,他又說道:“也許這次醒來,他能再回憶起以往更多的記憶。”

  姚樂聽了,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若是這樣,是不是我也可以?”

  “你也想受傷?”江彷沒好氣道,“這是不得已的方法,你要是能提升自己的實力,記憶就能恢復許多。沒必要這樣子做。”

  黎陽看著他,只是問:“你是故意的?”

  江彷搖搖頭:“我只是遵守約定。”

  “約定?”黎陽有些冷漠,“約定便是讓他這樣?”

  江彷歎了口氣,點點頭。

  他頗有些無奈:“我圖你們什麽,不過當初走了一圈,遇見你們幾個一個個執念未消,又偏偏不解救你們,我要做的事還做不下去。所以當年我和你們立下約定,你們給我打工二十年,我幫你們滿足心願。黎陽,你別說你不記得。”

  黎陽摸摸腦袋,忽然嘿然一笑:“我隻記得我的,卻不知道別人怎樣。”

  江彷回以白眼。

  他看著驗相關,旋即歎到:“你們一個個生前都活的很苦,死後也不放過自己。又連累到我,嘖嘖,真的是頭疼。”

  姚樂在一旁看著楊玄,又看了看江彷,旋即疑惑:“我知道我當時的心願,是找到一個人,殺死一個人,只是忘了找到誰,殺死誰。楊玄他的心願呢?”

  “莫要打聽,”江彷搖搖頭,“我可是要保守你們秘密的……你們自己要求的。”

  姚樂咂咂嘴,他看著黎陽,黎陽看著他,兩人一言不發。

  烏鴉嘎嘎笑道:“看來一個個都是苦命人, 哈哈,老頭子我心願就很簡單了,讓我孫女早日成長起來好繼承家業,到時候再找個如意郎君,生他七八個大胖小子。哈哈,雖然是妄想,不過當年也是正兒八經和江老二簽了約的。”

  “可沒有後面那些!你這老烏鴉只會胡言亂語。”江彷搖頭吐槽。

  烏鴉嘎嘎笑著:“一樣一樣,教好了她,自然有辦法幫她找一個如意郎君。”

  江彷看了烏鴉一眼,無力吐槽:“你倒慣會佔便宜。”

  烏鴉笑道:“那你是同意了?”

  江彷擺擺手:“自然不同意,別多事哈,到時候萬一給你找一個天宗的孫女婿,你難道還認?”

  “她敢!”烏鴉氣得張開翅膀,“哪個孫子敢?我抽了他!”

  江彷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可別到時候橫插一刀。”

  烏鴉看著江彷,突然冷笑不語。

  黎陽只是看著好笑:“老烏鴉,你倒是總想佔江彷的便宜。”

  “佔不到,”烏鴉搖著頭,“江老二奸猾似鬼,誰能站得了他的便宜。”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江彷把一切看在眼裡,搖了搖頭:“你們啊,當初我就不該和你們做約定。結果搞得現在你們又不信任我,我還得按照約定履約,何苦來哉。”

  一鬼一妖一烏鴉互相看了一眼,均一言不發。

  江彷卻不在乎這些,而是扭頭看著楊玄,只是在盤算著這一位什麽時候能醒來。

  大概,是要做一個漫長夢,然後在不久的將來便醒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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