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內,桌前四人分兩邊對坐,四杯熱茶煙霧嫋嫋,氣氛頗為尷尬。須發皆白的屈先生瞪大眼睛盯著小崇文,小崇文也毫不膽怯,雙手抱胸也瞪著大眼睛盯著他。
這時屈先生緩緩閉眼,又突然睜開,扭頭看向吳清楓,問道:“你與吳錚是什麽關系?”吳青楓低頭一揖,說道:“正是家父。”老人又扭頭瞪了眼小崇文,問道:“這小孩兒呢!”吳青楓尷尬的笑了笑:“正是犬子。”
又靜默一會兒,屈先生緩緩開口:“我與吳錚相識數十年,欠他個大人情,我應了他一件事,這片竹簡就是我給的信物,你們來這所求何事?”
吳青楓抬手一揖,說道:“請先生收犬子為徒”。
老人頓時瞪大了眼睛,一隻手指向小崇文,高聲道:“什麽,叫我收這小屁孩為徒,不行,教不了,絕對不行,你換一個條件。”說罷就臉往邊上一扭,輕哼一聲。
吳青楓苦笑一聲:“父親如今為鎮北候,手下精兵數萬,名利權皆是不缺,唯一操心的就這個獨孫了,怕是找不出什麽別的條件,今日確實是犬子的不對。”說著一拍小崇文的腦袋,“快給先生道歉。”
小崇文輕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頗為不屑:“他想教我,我還看不上呢,我是要當大將軍的人,他能教我什麽啊。”
老人伸手指著面前的小男孩,氣都不打一處來:“你,你,你這小屁孩我還看不上呢!”順勢便要站起來。
旁邊的少年一把將他拉住:“老師,您消消氣,這樣,你聽我說。”說罷,便貼著老人的耳朵說起了悄悄話。
老人聽著少年說話,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不時望向小崇文,嘴角還帶著笑意。
小崇文長咽了一口唾沫,感覺渾身一寒。
兩個說完悄悄話,老人扭頭對吳青楓說道:“好,這孩子,我收下了。”
吳青楓聞之面色一喜,連忙作揖道謝:“先生寬仁,先生大義。”
“我既答應收他為徒,自會好好教導他。我與小崇文有些事情要說,你先回去,晚上酉時來接他,我就不送你了。”屈先生這樣說道。
吳青楓應了聲是便要起身離開,小崇文頓時感覺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把拉住父親,一臉委屈巴巴的:“父親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我害怕。”
吳青楓一把崇文的小手扒掉,語重心長的說道:“屈先生是你爺爺數十年的好友,必定會照顧好你的,安心跟著他讀書,我走了。”說罷便轉身出了門。
小崇文連忙追了出去,看見父親站在院中,渾身湧起一股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氣流,一躍十丈出了小院,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森林中。小男孩張著嘴,愣愣的看著父親離去的方向,感覺一股寒氣從後方湧來。
只聽啪的一聲,一隻蒼老的大手拍在小崇文的肩膀上,後邊傳來屈先生戲謔的聲音:“怎麽,崇文,跟著老師委屈你了?”
小崇文艱難的回過頭,看著後方的老人,臉色尷尬的說道:“沒,哪敢啊,我從父親那裡聽到您的故事,對您的敬仰之情如濤濤河水,綿延不絕。”
老人呵呵一笑:“真的?那老師吩咐你的事你做不做啊?”
“行行行,您吩咐,”小崇文心裡想著好漢不吃眼前虧,嘴上連連應道。
老人抬手指著院內的石磨:“那你幫你師兄舂米吧!”
小崇文扭頭看著比他還高的石磨一下愣住了,怒從心頭起,他回過頭對的老人大吼著:“屈老頭你什麽意思,
這玩意我推得動嗎,你這是想叫我死。” 老人摸了摸長須,長歎了口氣:“哎~~~,是老師考慮不周了,你剛把我吵醒喊得什麽來這?老頭兒,起床了,對吧。那這樣,你就把小崇文,起床了,這句話念上一千遍,仲仁啊,你數著。”
“是。”少年強忍著笑意應道。
“你,你,你,我不念,我不念。”小崇文用顫抖的小手指著老人,咬牙切齒般的說道。
老人又長歎一口氣:“哎~~~,雖說我答應收你為徒,可是你不聽我話我也沒辦法,畢竟我是個年弱體衰的老人啊,只能把你驅逐出師門了。可惜啊!你爺爺差點命都丟了,才讓我欠了個人情,這麽容易就還了,真為他可惜,不值,不值啊!”
小崇文抽了抽鼻子,眼睛裡湧起了水霧,抿著嘴唇,委屈巴巴的:“我念,我念還不行嗎!小崇文,起床了~~~。”
少年和老人對視一眼,皆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午時,少年仲仁準備好了幾個素菜,在院中擺好了桌凳,對著坐在門檻上生悶氣的小崇文喊了一聲:“小師弟,吃飯了。”
小崇文哼的一聲:“誰是你小師弟,你是個壞人,你跟屈老頭一起欺負我,我不吃。”
少年搖了搖頭,把菜放在桌子上,又去準備碗筷。
屈先生從書房出來,看了看坐在門檻上的小崇文,就往桌凳而去了。兩人也不說話,低頭就開始吃了起來。
小崇文聽著兩人筷碗相交的響聲,小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忍了好一會,實在是餓的不行,便起身往飯桌走去,抓起了飯碗就開始吃。
屈先生笑問道:“小崇文,你不是不吃嗎,餓了?”
“你欠我爺爺大人情,管我的飯是應該的,你這飯菜一點葷腥沒有,我習武之人還在長身體,這怎麽能行。”小崇文嘴裡包著飯,嘟囔著。
老人無奈的搖搖頭:“我這可沒有多余的錢財給你準備肉食,回去叫你爹去辦。”
“嗯嗯!”說著話,小崇文乾飯卻也一刻不停。
飯後,少年仲仁去收拾了,一老一小坐著喝茶。屈先生一杯茶入肚,舒坦的長處一口氣,問道:“小崇文,我既然收下了你,想學什麽,說說吧!”
小男孩一楞:“這還能我說的嗎,我說什麽你教什麽?”他撓了撓頭,忽然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問道:“想學什麽這個我倒是沒想過,但是有件事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欠下我爺爺一個大人情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回憶些什麽。過了數十息後,老人長出了一口氣,緩緩道:“我大你爺爺整整十歲,我二十歲便中了狀元,點為翰林,在翰林院呆了三年, 又在禮部任主事四年。
那年北地郡因為青龍河北運糧草多次被劫,郡守與通判監察不利,加上數月沒有調查出結果被革職,我被外放為北地郡通判,刑部一位主事被外放為郡守,我們現在所在就在北地郡,通判主管錢糧,水利,還可以監察州府的長官。
我們被調來的目的也是來調查此事,朝廷懷疑是官匪勾結,所以才多次被劫,且沒有抓到過任何的關鍵人物,當時北地郡的地方官皆不配合,調查陷入困境。
為了搞清楚糧草被誰所劫,最終又流向何方,於是我設了一計。我發布公文,要清查北地郡各縣糧庫,然後又從北地城沿水路偽裝成運木船秘密調集一批糧食南下,再偽裝成運糧船北上,果然被土匪所劫。
我提前把一種叫晏紫的的染料灑在糧食上,乾燥後顏色消失,遇水會再顯紫色。之後清查時我在數個縣的糧倉發現我染過的糧食,在審問過地方官後弄清楚了情況,這些官員倒賣縣糧倉中的存糧,害怕在清查糧倉時被發現,於是於土匪勾結搶劫北運到邊境的糧草,雙方分掉。
我在帶著數個縣的口供及證據回北地城路上遇到有人截殺,就這這個時候遇到了你的爺爺,他救了我,在知道我的情況後護送我數百裡直到北地城。
那是他不過十七歲,英氣勃發,疾惡如仇,連續經過多次惡戰,近乎喪命,於是我就給你他這支竹簡報答他的恩情,想想已經有四十年了啊!
小崇文聽得都有些入迷了,嘴裡喃喃著:“爺爺年輕時竟是這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