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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從薩爾滸開始》第五百三十四章 刺齊
太初四年二月初八日,南明朝廷如期繳納歲幣、茶葉布匹等各項物資。

雙方在徐州交割。

侯詢和阮大铖分別代表齊、明兩國,在望月樓宴飲,雙方再次重申兩國“兄弟之誼”。

阮大铖將太初元年以來逃往江南的罪犯(主要為湖廣一帶的土豪劣紳)約兩百人,交給侯詢。

作為回報,侯大學士宣布,駐守淮河防線的第四兵團(秦建勳部)將撤回湖廣,接下來的時間,齊軍不再威脅合肥。

交割過程順利而平穩,一艘艘裝滿銀子茶葉布匹的小船,渡過淮河,抵達徐州碼頭,登記造冊後,用馬車裝載,發往大齊各地。

~~~

二月十二日,平安道發生叛亂,一些大戶不願離開故土,鼓動佃戶,襲擊當地齊軍,殺死殺傷數十名戰兵。

叛亂很快被平定。

為避免叛亂擴大化,鄧長雄沒有進行大規模報復,只是斬殺了幾個帶頭鬧事的朝鮮縉紳。

經此一戰,半島局勢漸漸平穩,很快地,第一批朝鮮富戶踏上了前往遼東的旅程。

滿天星帶著群晉商繼續在平安道各處收錢。

到二月底,滿天星的匯通銀鋪,吸納五百多萬白銀,其他晉商的存款業績也令人欣喜。

豬快養肥了,該殺豬了。

~~~~

劉招孫的主要精力,再次投向了北方。

提登陸倭國,被無限期延遲,起碼要等到八年後,至少解決兩個敵人後,大齊才有可能痛毆德川家光。

最危險的敵人,已經逼近了。

獲得歐洲支持的沙皇俄國,鐵了心要和東方這位新鄰居乾架。

穿越者毫不畏懼,至少自己還有主場優勢。

以十七世紀運輸條件,沙俄根本無力(即便是三百多年後的日本關東軍也同樣無力),從莫斯科向庫頁島投送上萬人規模的軍隊。

穿越者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對庫頁島形勢一直保持樂觀態度。直到前幾日聽說,寧古塔外圍的哥薩克人已經過千,寧古塔危急。

沙俄大規模軍事干涉當然無從談起,不過,小規模滲透還是可以做到的。

根據這個思路,化整為零的哥薩克人,陸續抵達遠東,他們在雅克薩城匯合,準備向這座堅城發動攻擊。

與此同時,侵佔科爾沁草原的杜爾伯特部,也得到了沙俄全力支持。

杜爾伯特部大汗劄薩克,剛剛趕走了布木布泰和她麾下的科爾沁人。

這位黃金家族的子孫,威望權勢達到頂峰,他決定效法林丹汗,也要做真正的大汗。

可惜沒有法理,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劄薩克決定勾結沙爾胡圖克圖。

知名拉馬馬圖克圖,帶來了自稱在武當山開光過的金佛(應當是真武神神像)。

這樣拙劣的謊言何止是拙劣,簡直是侮辱草原人們的智商,然而信奉金佛的牧民還是絡繹不絕。

可能是大家的日子都太苦了吧。

總之,兩人一番商業吹捧,儼然已是忽必烈再世和八思巴(注釋1)重生。

靠著這番彼此炒作,得到俄國人支持的劄薩克大汗,實力迅速提升,兵強馬壯,火器也更為犀利,自詡自己為草原之主。

~~~~~

佔據科爾沁後,劄薩克忙於收攏聯絡蒙古部落,暫時沒有東侵跡象。

劉招孫卻不敢掉以輕心,好不容易打下個林丹汗,劄薩克又要冒頭,蒙古草原的權力遊戲就像是打地鼠。

朝鮮戰爭剛結束,各部急需休整,這個季節也不適合對草原發動攻擊。

兵部會同參謀部制定了一份秋季作戰攻略,民政和商會也接到旨意,

要求半年之內完成西征準備。戰後片刻寧靜再次被打破。

當務之急是要守住庫頁島,全殲來犯之敵,根據江流兒發回的情報,逼近寧古塔的哥薩克約為一千五百。

二月初,武定皇帝帶著他的一眾扈從,過鐵嶺開原,向北進入撫遠,視察北方防線。

根據雙方戰力對比,要全殲來犯之敵,須再向庫頁島派出援兵一千。

~~~~~

車隊碾過泥濘的路面,吱吱呀呀向北前行,過了撫遠,便出了大齊疆域,往前走便沒了水泥路。

“寧古塔有多少兵力?”

“五百不到,前年趕走哥薩克人,第五兵團主力便撤了回來。”

庫頁島上屯田剛剛開始,耕地不足,糧食物資奇缺,如果不是像哥薩克人那樣就地搶奪,軍隊在島上很難生存下去。

武定皇帝準備將這片土地,當做征服美洲的前進基地來建設,他不想複製殖民者在北美的那套玩法:對土著人斬盡殺絕。

“五千人無法立足,蒲總兵早早讓戰兵撤走了,現在留下四百多人。”

聽完李三光介紹,太上皇心中忐忑。這四百多人還要分成兩路人馬,一路鎮守寧古塔,一路鎮守庫頁島。

“好在,當地土民與哥薩克人不共戴天,很多人自願加入大齊充當輔兵,加起來,兵力當有兩千多。”

“轟!轟!”

外面忽然傳來劇烈爆炸聲,如同天空掉落的炸雷,馬鳴不絕,車隊一片嘈雜。

爆炸掀起的熱浪輕松推開馬車車門,將兩人推翻在地,外面響起一片驚呼,接著是火銃鳴放和弓弦震動聲。

片刻之後,裴大虎探進來半個腦袋,見太上皇安然無恙,小心翼翼道:

“陛下!剛才有一夥賊人埋伏在林中,投擲炸彈,看手法,像是錦衣衛。”

劉招孫哦了一聲,沒想到大明已經滅亡這麽多年,還有前朝余孽,想要刺殺自己。

“真是陰魂不散,這麽多人都想殺朕,有活著的嗎?”

裴大虎連忙道:“回陛下,刺客共有二十多人,大部分已被禁衛軍當場斬殺,抓了兩個活口。

類似這樣的刺殺陰謀,太上皇每次出遊幾乎都能遇到,刺客身份五花八門,籍貫遍及南北,有前明士紳,有張春舊部,有天啟皇帝的舊臣,還有被抄略家產的山東商戶,偶爾還會些建奴余孽······

武定皇帝對這些刺殺早已見怪不怪,最開始時還會審問對方為何刺殺自己,得到的答案也是千奇百怪,除了給前明皇帝朱由檢報仇,給後金汗黃台吉杜度報仇,給被抄家滅族的大戶報仇,還有的刺客竟然說是因為不能參加科舉,所以非要讓劉招孫死。

經歷過數十次爆炸、投毒、冷箭、縱火等一系列刺殺行動後,穿越者開始對這些刺客不再感興趣,隻把他們都當成是死人看待,每次禁衛軍抓住刺客後,便交給蓑衣衛處置,劉興祚或是章東親自審問刺客,在審出刺客同黨後,便將秘密處死,在這整個過程中,劉招孫甚至不會看刺客一眼。

不過今天情況卻有些不同,不知是朝鮮叛亂引發了太上皇的惻隱之心,還是因為武定皇帝今天實在是閑得無聊,他讓裴大虎把那兩個幸存的刺客帶到龍輦前,他要會會這些久違的刺客。

“陛下,這都是些亡命之徒,有什麽好見的,一刀剁了就好。”

東方祝擔心太上皇安危,在旁邊低聲勸道,剛才大爆炸中,東方公公也受了傷,此刻正捂著腦袋,耳邊嗡嗡作響。

“這些賊人前赴後繼刺殺朕,想來也是不容易,朕好久沒看他們了。”

片刻之後,兩個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刺客被拎了過來,跪在馬車前面,劉招孫輕輕跳下馬車,一手推開擋在前面的盾牌,緩緩抽出雁翎刀。

森悌正要開口對兩個刺客進行宣判,武定皇帝揮刀打斷,刀尖指著地上的刺客道:

“朕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刺殺朕?”

馬車周圍還殘留著斑斑血跡,提醒活著的人,剛才這裡還發生過慘烈的戰鬥。

“暴君!呸!你這禽獸,無君無父,詆毀孔聖人,屠戮衍聖公,如今廢除科考,你是天下讀書人之敵,可恨我范進勢單力薄,不能殺你,愧對先皇啊·····”

范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朝南方磕了幾個響頭,劉招孫還在猜測他在向誰磕頭,忽然,一口摻雜著鮮血的唾沫噴射而出,好在血沫飛了幾尺便軟軟墜落。

衛兵一擁而上,一陣拳打腳踢,裴大虎勃然大怒,將那顆倔強的腦袋按了下去。

“你就是范進?中舉了嗎?”

劉招孫拔出雁翎刀,用刀尖抵在范進下巴上,緩緩將那個血肉模糊的腦袋托起。

眼前出現一張憤怒到扭曲的臉,兩鬢斑白的須發和臉上深沉的溝壑,說明這位舉人真的曾經十年寒窗無人問。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刺齊天下知,朕廢除科考,是要讓天下讀書人過得更好,你為何要殺朕?”

武定皇帝疑惑不解問道。

“不止我要殺你,天下讀書人都要殺你,這巧言令色,不知廉恥,我看你的暴齊,就和暴秦一樣,很快便要四分五裂,你·····”

劉招孫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他。

“天底下想殺朕的人,站在一起,可以從莫斯科排到天心城,你只會死讀書,可知莫斯科在哪裡?”

范進啞口無言,沒想到詆毀孔孟聖賢,廢除科舉的暴君,竟然問出這個問題。

“在俄羅斯,不錯,朕的確有罪,只是,你有何德何能,能代替天下人來殺朕?憑伱會寫文章?”

“時代變了,會寫文章,只能去做文案。不能做官,更不能作威作福。”

范進茫然。

自己心心念念的刺殺對象,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恐怖氣場,讓他一動不敢動。

衛兵端來盆涼水,澆到范進頭頂,地上升起一團白茫茫熱氣。

二月的遼東雖已早早入春,然而還是滴水成冰的極寒天氣。

盆水澆在范進身上,凍得他牙關打顫,全身縮成一團。

“想殺朕,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有一個更好的理由,帶下去吧。”

兩名衛兵像拖死人一般,將范進朝河邊拖去。

剩下的那個此刻,跪在原地瑟瑟發抖。

衛兵在河面鑿冰,很快挖出個水桶粗細的洞口,范進被五花大綁,吊在冰層洞口。

衛兵舀起河水,從頭頂澆灌下去,范舉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具冰雕。

“說吧,為何要刺殺朕?實話實話,朕可以不殺你。”

武定皇帝望向另一名刺客。

“我,我是····”

“大膽,在太上皇帝面前要自稱草民!”

裴大虎掄起刀鞘又要打。

“住手!”

劉招孫示意禁衛軍統帥退下,然後充滿慈愛的望著這名最後的刺客。

這是個四五十歲的長者,面黃肌瘦,滿目滄桑,手指顫抖,不敢抬頭看人。

“這位大哥,你或許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是受人蠱惑吧,朕可是你們的大救星,你卻來殺朕了。不過不要緊,說吧,說你為何要殺朕,實話實話,朕可以既往不咎,饒了你。”

劉招孫饒有興致的望著這個小老頭,像一位長者準備開導誤入歧途的年輕人。

“草民,草民是前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的遠親的佃戶·····天啟四年····”

裴大虎再次打斷道:“什麽天啟六年,朱由檢三年就死了,沒什麽天啟了,那是武定元年!”

“是是,是武定元年,大軍到了河南,你們把駱思恭大伯的田產抄沒了, 家產搶光了,人也殺光了。”

裴大虎怒道:“既然殺光了,你又是誰?”

“回,回軍爺,小人是駱老爺家的長工,給他們家放牛的。”

“長工?”劉招孫若有所思,“你主人家的事,和朕無關,你應該去找沈煉,找他報仇啊,當年是他殺駱思恭的,你們找朕幹什麽?”

沈煉死去多年了。

“大齊商會把牛羊馬匹都收走了,小人吃不上飯,又愛賭錢,不得已便入了闖軍,跟著劉宗敏打仗,在河南被蒲總兵打敗,逃去山東,成了王老爺的鄉勇,王老爺他們又被齊軍打敗,趕著饑荒,沒飯吃,就跟著他們來這兒了·····”

“他們?”

“他們是駱家家丁,商會抄家,把他們存在駱老爺家的銀子也抄了,所以才一直不死不休。”

“哦,原來如此。你命苦啊,五十多歲的人,還要來刺殺朕。”

劉招孫喟然長歎。

“你可知,有多少刺客死在朕手裡嗎?”

老頭刺客立即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草民不知刺殺的是太上皇,若是知道了,死也不會來了,他們隻說是搶個大戶。”

武定皇帝將刀緩緩收回刀鞘,登上了馬車。

“朕說話算話,饒你不死,不過,刺駕大罪,終究難逃,發去寧古塔,協助江流兒他們守城吧。”

注:

1、八思巴(藏文:?;1235年3月6日-1280年12月15日),全名八思巴·羅追堅參。藏傳佛教薩迦派第五代首領,西藏薩迦政權的創始者,第一任薩迦法王。元朝第一位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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