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芳是棉二細紗車間的工人,在車間幹了幾十年,前幾年辦了退休手續,在家過上了退休生活。
每天早上去公園遛彎,順便在早市買點菜,十點多到子弟學校門口和來接孩子的工友們一起聊會兒天,到十一點半學校放學,接上外孫回家做中午飯,下午把孩子送到學校門口,轉身回家睡個午覺,起來洗把臉,再到學校門口接外孫。一天到晚,規律而充實,要不是肺不太好,隔三差五的老咳嗽,這個生活就沒挑的了!
李淑芳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在鋼廠上班,結了婚分了宿舍,搬出去住了。離得遠,只有周末才領著孫女回來看看。小女兒接了李淑芳的班,在棉二上班,三班倒,時間不固定,乾脆把孩子送到李淑芳這裡,晚上有時間就接回去,沒時間就在姥姥家住。反正棉二的子弟學校就在棉二生活區的對面,過個馬路就是,方便的很。有外孫在家裡,李淑芳老兩口也不寂寞,每天沒事了就是張羅著給外孫做點好吃的。
河畔市,六月份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好在路邊的大樹一棵接一棵,濃密的樹蔭把陽光擋在外面,不時吹來一陣涼風,坐在樹下的幾個等著接孩子的老人愜意的聊著天。
“這排楊樹還是我們上班的時候種的呢!那年廠裡組織義務勞動,整個育才街兩邊的樹,都是棉二的人種的呢!”
“可不,我那時候下夜班,也過來挖了個樹坑才回的家。”
“這就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當時誰能想到,過幾十年,咱們坐在這樹底下等著接孫子下學?”
“所以說啊,現在的孩子們呐,趕上好時候了!現在家裡都是一個,小皇帝啊!要什麽就得給買什麽,不買,就給你鬧。”
“可不是,我家那個外孫,就愛吃新園的包子,哎呀恨不得一天三頓都吃包子,你說偶爾吃一頓還不行?還得頓頓吃?新園飯店的包子去晚了就買不著,害的我天天不到十一點就去排隊,買了包子再趕緊往校門口趕,生怕晚了接不著孩子。哎呦,我這腿都跑細了!”
李淑芳一邊聊著,眼睛時不時的往學校門口瞟一眼,生怕錯過放學了。
“叮鈴鈴鈴鈴……”校園裡傳來了放學鈴聲,李淑芳連忙起身:“放學嘍,不跟你們聊了。”
學校的大門隨著鈴聲被門衛打開,李淑芳現在門外的家長等候區,低頭看看腳踩到白線了,連忙往後挪了挪。上次自己著急接外孫,站在了線外面,被值日生記了外孫的班級,扣了分,外孫回去撅了一天的嘴,新園飯店的包子都沒能讓他露個笑模樣。
“姥姥,我餓了!”
一身肥肉的外孫,背著書包跑出了校門。
“乖寶貝兒,想吃什麽?姥姥給你做。”
“我想吃肉包子!新園飯店的大肉包子。”
外孫的要求讓李淑芳皺起了眉頭:“寶貝兒,這可沒地兒買去。新園的包子就中午有,現在沒人賣啊!咱換個別的行不?姥姥給你做炸醬面,你最愛吃的,帶肉丁的那種。”
“不,我都餓死了,現在就要吃,吃肉包子。”
“那,姥姥給你買漢堡包怎麽樣?”
“咦?行呀!上校雞塊加勁脆雞腿煲,還有可樂,冰的。”
李淑芳拉著外孫一邊走一邊討價還價:“可樂就別喝了,那玩意喝了不長個,咱就吃個漢堡就行了,晚上還吃飯呢,你現在吃太多了,晚上又不好好吃飯,你媽回來一看就知道你又吃零嘴了。
” 祖孫倆一邊討價還價,一邊順著馬路往回走。原本直接過馬路就可以進棉二生活區的大門,現在要去買漢堡包,就得順著馬路往北走,然後往西拐,沿著棉二生活區的北牆走,過了新園飯店之後就是棉一家屬院的外牆,一直過了棉一宿舍區,到了西面的十字路口,有一家肯德基。所以,這一趟下來,祖孫兩個要走大半個小時。
沒辦法,兩個棉紡廠都是幾萬人的大廠,當初圈地蓋廠、蓋宿舍,是兩個廠子是一起蓋的,廠子在路北肩並肩,宿舍在路南背靠背,都是那種巨大無比的,別看宿舍和廠子就隔一條馬路,大部分人上班都要騎自行車才行,為啥?出宿舍區太大了,廠區更大,別看從宿舍門走到廠子大門步行也就是五六分鍾,可算上宿舍區裡面的距離和進廠之後的距離,有的人騎自行車得二十多分鍾。
拉著外孫的手,李淑芳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話:“你說這漢堡包有什麽好吃的?不就是一個麵包掰開夾上炸雞塊嗎?怎麽就得十幾塊錢一個?十幾塊錢買新園的肉包子能買三十個,不比漢堡包實惠?三十個包子夠我和你姥爺倆人吃兩頓還有富裕,買個漢堡包你兩口下去了,晚上還得再填罷一頓,你說說你,這半大小子,能吃死老子!我們小時候哪有這麽好的日子歐……”
“姥姥,快看,大包子!有大包子。”
外孫的一聲喊,讓李淑芳回過神兒來,順著方向一看,可不是,新園飯店的外賣窗口外邊幾個人在排隊,不時有人從窗口接過熱騰騰的包子……
李淑芳拉著外孫緊走幾步,排在了隊尾。隊伍不長,大概是很多人不知道消息吧!
新園飯店的包子論個賣,十塊錢二十個,窗口一個人收錢,一個人手腳麻利的把包子裝進塑料袋子,快得很!很快就輪到李淑芳了。
“您給我來十塊錢,不,十五塊錢的包子。哎,同志,以後下午也賣包子了?真的?哎呀太好了!”
一手拎著包子,一手牽著外孫往家走,李淑芳看著大口大口吃著包子的外孫又開始絮叨了
“慢著點吃,別那麽大口,小心噎著,回家奶奶給你做碗疙瘩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