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平淡無奇”公司裡的工作氣氛顯然沒有以前陳盛青管理時那樣可以任意妄為。大家工作必須都得提個心。雲平寫書的情緒也不高,在完成老同學宋局長的委托寫完茶鎮故事後,雲平就以看書為主。因為他更喜歡看書,也會抽空修改自己寫的茶鎮故事書。畢竟這本書是雲平完成的第一部突破八十萬字的長篇小說。雲平自己都沒有想到能寫這麽多。有了幾年的寫書經驗,雲平深感網絡作家的不易,排除市場競爭激烈外,還要很小心寫,因為一不注意就會被屏蔽的風險。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不少作家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在寫作,難免會觸犯作協的規章制度。當然,對於走所謂的方便之門的事雲平永遠不會做,也不希望這樣不良的文化在滋生。
在雲平看來,小說在於精彩。至於長篇、中篇、短篇則不是關鍵。精彩的小說看得令人舒爽。雲平愛看詩情畫意般的小說如長篇巨著?紅樓夢?和暢快淋漓的小說如短中篇名作?活著?。
夏天的江南特別炎熱,魚米之鄉空氣濕度特別高,整個夏季江南城就跟桑拿似的。空調是夏天最需要的家電。在涼爽的空調下,看書真是美妙的享受。就在雲平合上書後準備休息時,他看到“平淡無奇”公司微信群裡,彩月發出的辭職報告,並把她最近幾個月裡受到蔣總裁的一次次莫須有的責任逼問內容全部公開在公司的微信群裡。她的所作所為就跟夏日裡朝著平靜海面投了一顆炸彈那樣,掀起驚濤駭浪。
彩月是公司骨乾辭職後,唯一一個沒有立馬走人的員工。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按公司人員離職的正常流程走。彩月在微信群裡說,她是在大學畢業後就來“平淡無奇”公司工作,至今已經有13年了。她把人生最寶貴的青春全部都奉獻給了“平淡無奇”公司,在這些年裡,她經歷了“平淡無奇”公司許多改朝換代的事,但她一直都是按公司的規章制度辦事,沒有任何違規操作。現在公司新來的領導對她那些虛無縹緲的事窮追猛打,她實在受不了,她是清白的,她不願意死皮賴臉的坐在公司辦公室主任位子上,隻得離職走人,也不需要公司賠償補貼。當然離開這麽多年上班的公司有太多不舍,但現實的她不得不走人。
此信一經公開,整個群裡除了胡導主任之流覺得她罪有應得之外,全都是留念彩月不舍的話語,甚至連去年底辭職走了的龔玉香也在留言掛念。
雲平也發了一句:“千裡搭棚,沒有不散的宴席。”
在“平淡無奇”上班的這些年裡,雲平知道彩月是非常善良的女人。她身居高位多年卻從來不玩勾心鬥角的遊戲,也從來沒有跟誰鬧過別扭。難怪陳盛青的前任秦總一直把彩月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
雲平能看出來,彩月離去的無奈。這麽多年的高工資支撐了她在江南城剛剛換了一套大房子,離開後她很難再找到這麽舒服又這麽高工資待遇的公司崗位。在“平淡無奇”公司裡,彩月的工資是雲平的三倍多。去年,她還在公司免費再教育培訓研究生報名。現在離開,這些免費變成了自費,還有那昂貴的房貸她很難再繼續維持正常的生活。
彩月走得實在太突然了,就連她自己也想不到會以這樣結局離開“平淡無奇”公司。
不過,雲平覺得彩月離開又是在意料之中。她是秦總公開多年的剛女兒,而秦總是蔣總裁的死對頭。現在秦總因為陳盛青的醜事被蔣總裁放倒了,當初正是秦總當著稽老板面前拍胸脯推舉陳盛青為“平淡無奇”公司化纖部的總經理。
結果,這些年過去了,陳盛青養成了“平淡無奇”公司一隻碩鼠。 樹倒猢猻散,而且彩月在“平淡無奇”公司又是高官厚祿。所以,不管怎樣,她都得走人。
蔣總裁接連把“平淡無奇”公司化纖部的四大金剛,陳盛青、陶依仙、萬青松、彩月乾倒,而胡總經理到現在還沒有把沙沙、沈夢、張愛三個小羅羅趕出“平淡無奇”。這讓蔣總裁非常惱火,當場發話,責令胡總經理想辦法把裁員事情做得乾淨利索。
就連這麽多年來,從不吱聲的沙沙經理德利也對沙沙開始非議。
這讓沙沙聽了非常不爽,更加鄙視蔣總裁和德利之輩。
胡總經理又能怎麽樣呢?人家小姑娘本身就是拿著小工資在公司裡跑腿的,無緣無故趕人家走,沒這個道理呀。
平時,蔣總裁也是神龍不見首尾。沒有人知道他在琢磨什麽,只知道他這個人整天在磨刀霍霍,下一個被他趕掉的人是誰,這個不知道。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有可能被他趕出。
雲平也是感慨:前陣子陶依仙原本以為自己逃出了陳盛青經濟犯罪的漩渦,又在不可一世地欺負人家。沒想到蔣總裁殺了一個回馬槍,在陶依仙上班之際突然讓經濟警察把她帶走。因為證據確鑿,她在批建公司宿舍樓承包商時收了承包商十多萬元賄賂。經濟法明確規定超過三萬元的經濟賄賂就可以判刑坐牢。
蔣總裁,新上來的辦公室主任,毫無疑問還是蔣總裁帶來的人。不過,聽說新上任的工資只有彩月的三分之一,至於叫什麽來的,雲平也不知道。
在沙沙眼裡,蔣總裁就是個太歲爺,看了他就想罵。
雲平勸她話少說一點,賴一天算一天。現在這個節點下,不是找工作的好機會,按這樣的形勢下去,各行各業,今年要找好點工作的確都非常難。萬不得已,就不要輕言辭職。
蔣總裁主政,雲平反而比陳盛青在時要輕松,因為瓦鐃不敢再肆無忌憚地天天坐在辦公室裡翹著二郎腿炒股。不過,瓦鐃依然會偷偷摸摸地躲在角落裡炒股。他已經走火入魔了,很難再回到以前沒有炒股時那樣把每一分錢都留給老婆孩子用的好丈夫好父親。
“平淡無奇”對於雲平而言就是個雞肋。他也想去國家行政事業單位去工作,不過打開招聘信息網,所有國家行政事業單位招聘的硬件永遠都是35歲以內,本科以上學歷。就是大型私營企業的辦公室工作也需要年輕人和高文憑。這些雲平都不具備。已經沒有了年輕資本,沒有本科學歷,也無一技之長,很難有機會找到好工作,雲平隻得繼續在“平淡無奇”公司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雖然有蔣總裁在背後撐腰,胡渡總經理這樣單打獨乾的管理方式是很難維持下去的。特別是胡渡總經理現在沒有任何財政大權,連辦公室要采購一支筆,就幾塊錢的權力都得向蔣總裁批準。這的確令胡渡有些窩囊,在其他人眼裡胡渡更像是蔣總裁的傀儡。
胡渡自己也經常跟公司的中層領導說他只是一個部門的協調員。這話聽起來也沒有說謊,他除了每天在辦公室裡開會協調外,其它什麽都不會。
既然生產和銷售最重要的兩大業務都不會,那麽他就必須會整人,否則他還有什麽價值?也不好意思拿著老板給的這麽高工資。
這樣的總經理,說起來雲平都覺得很同情。他更像是蔣總裁借刀殺人的工具。
把裁員的事拖了這麽久,看起來,胡渡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下狠手,而蔣總裁又逼得那麽緊,實在沒有辦法了,就隻得按公司解雇員工的勞動法程序賠償沙沙、沈夢、張愛,這樣三個小姑娘也沒有什麽好怨恨的,到此大家一拍兩散。
張愛在機場鎮開了一家糖果店。開業大吉,雲平和沙沙、沈夢都去捧場,也算是同事一場,各奔前程。
沙沙和沈夢都去其它公司上班,雲平依然呆在“平淡無奇”。除非不打工,否則去哪家公司上班對雲平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
也許是做了太多違背良心的事,或許是在蔣總裁手下做得太窩囊連一分錢的財政權力都沒有,胡渡總經理在把三個小姑娘趕走後,就突然辭職回老家去了。
胡渡不辭而別的確打亂了蔣總裁的計劃,看來連老家的朋友也靠不住了。
這時稽跘覺得他的機會來了。至少稽跘覺得,現在他才是“平淡無奇”公司化纖廠的總經理最佳人選。稽跘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一來,本身他就是“平淡無奇”集團老板的自家親戚;二來,他做了這麽多年的銷售經理,對公司的產品市場運作非常熟悉,而銷售才是一個公司生存發展的最大力量;三來,蔣總裁把自家朋友叫來都不給力,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這個蔣總裁也是的。當初,為了整治陳盛青,就把公司外面分廠加工的產品硬塞到“平淡無奇”化纖公司的倉庫來,給雲平和瓦鐃帶來了額外的工作量。結果,現在陳盛青被他蔣總裁整到監獄裡去了,這些爛攤子就成了他蔣總裁推卸不了的包袱。
“平淡無奇”公司化纖廠總經理的位子空了一段時間後,蔣總裁突然把於溫廠長提到化纖公司總經理的位子上去。這讓於溫受寵若驚,同時讓稽跘大失所望。
在雲平的印象中,於溫人還是滿談得來的,至少過去這麽多年大家彼此聊得還是很坦然的而且他也經常跟雲平說知足常樂是他的人生格言,這話雲平聽了非常賞識。當然了,雲平也理解稽跘,畢竟從外地到江南城奮鬥打拚,一個大家庭還要靠他稽跘來養活,也是相當不容易的。
於溫為了慶祝天上掉下個大餡餅,先請了跟隨他打天下的車間裡的五虎上將還有倉庫雲平、瓦鐃,銷售的稽跘和陶玉等。
雲平不喜歡這樣吃吃喝喝的場面,因為誰當總經理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樣的,但是於溫一定要雲平去,這樣推卸也難為情,況且在雲平的印象裡於溫還是不錯的人。不過在酒座上,稽跘經理遲遲不肯來。其實大家也知道他不來的意思,本來大家以為他才是“平淡無奇”化纖廠總經理的人選。後來,於溫連續打電話去才請了過來。幾家歡樂幾家愁,這樣的飯局,雲平最不喜歡。
當然,雲平從來都不抽煙不喝酒,這次也不例外。倒是稽跘喝得滿臉通紅,可能這樣他能好受一點。因為他覺得有點在大家面前抬不起頭來了。這點陶玉看著心裡特別爽快。
散後,雲平開車送稽跘回去。車上,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還是看雲平送他稽跘回去有些感激就跟雲平說了許多深藏在心底裡的話。稽跘說道:“蔣總裁這個人非常陰險,又心狠手辣,本來稽老板都同意讓我接班化纖廠總經理的位子,就是他蔣總裁不放手。”
雲平聞言,非常驚訝,就說道:“你和他又無冤無仇,他憑什麽這樣做?”
稽跘道:“他那種人就是董卓,無情無義又老奸巨猾。”
這個情況,讓雲平想了他和雲東之間的事。人家當老板了,考慮更多的是自己利益的事,至於親戚感情或許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說到後來,稽跘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又連忙跟雲平說道:“我今天也是酒喝多了,才胡亂說了一大堆話,你別往心裡去哩。”
雲平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因為他不喜歡管別人家的事。
稽跘的一通話,讓雲平想起以前沈夢和沙沙經常說蔣總裁總是有意打壓稽跘經理。
想想也是,對於一個老板自家宗族外人,蔣總裁最提防的就是稽跘。因為有稽跘在,他蔣總裁做什麽都在稽跘的眼裡,或者說,稽老板隨時都能對他蔣總裁動向了如指掌,稽跘就是老板的眼睛。從這次陳盛青入獄的事情也確實證明了老板放在“平淡無奇”化纖公司裡的“眼睛”是有非常高價值的。老板雖然長年不來公司,但老板可不傻。
當然,為了安慰稽跘經理那顆憔悴的心,於溫總經理特意獨自請了稽跘喝酒談心,兩人煮酒論英雄。
相比胡渡,於溫在總經理的位子上做得要順手非常多。至少他身邊有自己的五虎上將特別是胡導主任現在升為廠長了,更是為於溫馬首是瞻。
或許是對瓦鐃太了解了。於溫把燕子提到辦公室去當主任,連升三級。而這邊燕子的倉庫工作全部移交給瓦鐃。當然,瓦鐃很不滿意,於溫對他的打壓還是很明顯的。不過,瓦鐃也很無奈,除非不乾,否則只能忍氣吞聲,人家於溫現在是總經理有權讓誰離開公司。
於溫除了大力提拔燕子外,也來提拔雲平去銷售部。不過,雲平想了想還是婉拒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銷售部不再是以前陳盛青管理時自由自在的部門甚至比倉庫都沒有自由。正因為考慮了這一層,雲平還勸過燕子,讓她三思而後行。
可能是燕子十分討厭跟瓦鐃同一個辦公室的原因,或者是她覺得自己泡在“平淡無奇”公司底層十多年,馬上就五十歲的人了,現在終於等來了機會,如果錯過了,人生就談不上再有高升的歷史了,她堅決要離開倉庫。人各有志,雲平也不多說什麽。
從人事大力調整上,可以看出於溫的管理魄力要比陳盛青強太多。
馬部裡也想去投靠於溫,用馬部裡的話來說就是半刻都不想呆在倉庫裡看見瓦鐃那張黑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只要不去害人,這本也無可厚非。因為馬布裡的老婆高彫在車間裡做得不順心,恰好燕子去辦公室乾活也覺得不舒服,因為太多零零碎碎的活都要她一個人做。畢竟,那些活以前是沙沙她們在做,現在成了一個人的事,加上又這麽大年紀了。於是,燕子在苦苦支撐了幾個星期後提出離職。
這下辦公室又亂套了,不過蔣總裁卻堅決不同意燕子離職。他對燕子說她是“平淡無奇”公司的才女,不允許離職。
雲平深感驚訝,因為雲平親自聽蔣總裁說過隻崇拜業績文化對文學沒有興趣,怎麽突然又喜歡上會吟詩作詞的“才女”呢?
事實就是如此,正是燕子有這樣文學愛好,蔣總裁就責令於溫留住她。
於溫把燕子覺得不好做的事分了一部分給車間裡以前陳盛青安插進來的表妹熊英。這讓熊英非常惱火,嘮叨不滿。
於溫聞言道:“你愛做不做,如果覺得不樂意可以走人。”
這是於溫在車間管理上的一貫作風,即說一不二。
那邊馬部裡又跟於溫求情讓他老婆去辦公室。這正合於溫口味,於是就把高彫從車間調到辦公室給燕子做助理,還把燕子由普通職員直接提為科級幹部。這麽大的力度,確實讓瓦鐃都感到酸溜溜的,畢竟以前燕子只是倉庫辦公室普通職員,現在居然比他瓦鐃還要高半個檔位。這下燕子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原本公司為了節省成本把沙沙她們三個裁員,讓燕子一個人做,現在又成了三個人做。
說實在,即使這麽多年了,雲平也是對瓦鐃為人處世很看不慣。這倒不是雲平對誰有成見而是瓦鐃的確不太合適管理。
雲平也在於溫面前說過幾次瓦鐃的為人。於溫當然也知道瓦鐃在人際交往上的能力欠缺。不過,瓦鐃跟燕子一樣是蔣總裁最看好的。有這麽一層緣由,雖然大家都不喜歡瓦鐃,但於溫也不能對瓦鐃怎麽樣。
雲平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蔣總裁對“平淡無奇”公司化纖廠那些老員工隻對燕子、瓦鐃、於溫特別看重?
這事還是燕子跟雲平解說才明白了過來。以前“平淡無奇”公司一直是虧損的,後來秦總來了立馬就扭轉了虧損狀態,並且大賺錢。使得秦總在稽老板面前大紫大紅,讓蔣總裁黯淡無光。而那時秦總的五虎上將就是於溫、燕子、瓦鐃。因此,秦總不僅自己一炮打紅,也帶了於溫、燕子、瓦鐃在老板面前紅了起來。
公司年中和年末都需要盤點,每次盤點倉庫裡的數據都非常好。這次年中盤點也是如此,會上於溫大讚瓦鐃的能力,甚至是拍馬溜須的口吻。這讓倉庫裡的人大跌眼鏡,因為瓦鐃幾乎快與倉庫脫鉤成了孤家寡人,怎麽會是如此兢兢業業的管理人才呢?就是,過去私下裡聊天,於溫也常常跟雲平說瓦鐃管理倉庫太不像話了。也正是這樣,於溫才會把燕子從倉庫辦公室裡抽調。
想想,也沒有什麽的,一個管理者也不喜歡沒事找事的折騰,畢竟瓦鐃也是“平淡無奇”公司的元老級人物,能把倉庫安安穩穩把住,也是好的。但讓雲平不可思議的是,於溫除了讚揚瓦鐃外,就把倉庫其他人貶得一文不值。
狐狸尾巴,藏不住的。雲平覺得於溫太虛偽了,表裡不一牆頭草隨風倒也實在是赤裸裸。從此雲平再也沒有跟於溫私下聊天,更沒有在於溫面前說任何人的是是非非。人真的會變。雲平覺得自我成長的三把鑰匙:多讀書,少妄言,慎交友。
倉庫裡的叉車經常出毛病,就跟人一樣,老了總有這樣或那樣的毛病出來。這很正常,畢竟倉庫裡的叉車都是八年以上的老破車了,早就到了報廢的年限。可是,瓦鐃每次看馬部裡把叉車開得直冒濃煙就破口大罵馬布裡不愛惜車輛。惹得馬部裡就差揮拳過去。兩人從同事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這種事不能把責任都怪在馬布裡身上,按照叉車購買的出廠日期,確實早就應該報廢了。當時,陳盛青在的時候就不管,後來胡渡也不管,現在於溫也不想管,然而叉車可是老板吃飯賺錢的工具怎麽能省呢?這點,雲平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馬布裡把叉車開到燒缸了,這下動不了了,活也做不成了。瓦鐃又把馬布裡狠狠訓斥了一頓,而馬部裡這次直接找於溫去理論。於溫知道瓦鐃這個人,說不了三句話就要吵架,也不跟他說什麽,只是讓瓦鐃去叫修理廠來修理。
大家建議換一台新的,因為發動機燒缸了修理起來很貴,還不如買一輛新的。
於溫也覺得大家說的有道理,決定買新的,可是蔣總裁不同意,這樣於溫隻得讓修理廠把發動機拆了下來抬去修。這本是很正常不過的事,可是在瓦鐃手上就成了一團亂麻,每次修理廠人來瓦鐃都要跟人家吵嘴。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蔣總裁現在口口聲聲跟行政辦公室人說要讓“平淡無奇”化纖公司重新上市,讓大家能看到希望。
為了配合公司上市步伐,讓倉庫的做帳系統全部改為自動化。是呀,江南城是全國第一數字化科技城市,哪有上市集團公司還在用手工做帳務處理報表。每次,雲平都要給司機手工開個手工出具證明,確實很麻煩。
那些軟件工程師來倉庫試運行幾次,確實技術非常先進,用起來很方便,就是更換系統比較貴要十多萬。當然了,對於一個上市集團公司而言,十多萬根本算不了什麽東西。
因為涉及到錢,這樣於溫又沒有權力了,而蔣總裁一直拖著不批,到後來又不說起。這本來是提升公司效率的事就為了十多萬而停止更新,確實讓雲平有些抓摸不透。看來,蔣總裁那重新上市的話的可信度不高。至於“平淡無奇”化纖公司上不上市,雲平絲毫不在意。以前,陳盛青在的時候就是上市公司,那又能怎樣呢?
無論陶玉還是稽跘,在“平淡無奇”公司裡混得都是傷痕累累,按理來說兩人都會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然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可能是過去十幾年來兩人積怨太深,很難冰釋前嫌,依舊在明爭暗鬥。
在萬青松被打倒後,大家都以為陶玉會走,事實上她沉得住氣,繼續呆在公司裡,畢竟為了生活,大家都不容易。
張愛自從開了一家糖果店第一天就後悔自己太衝動了。事實證明她的店鋪很難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生存,因為自己當老板,每天開支都必須自己賺出來或者從口袋裡拿出來。不賺即虧,這是市場競爭規律。每天入不敷出,對於一個本身就不寬裕的家庭而言,那壓力是可想而知的。沒過多久,張愛就把店鋪連虧帶送盤了出去。無事可做的張愛,就在家裡帶娃。
“平淡無奇”公司出現內部違法亂紀的事,已經不是一回了,只不過這次陳盛青涉及的金額特別巨大。稽老板請來了江南城公安機關的經濟警察專家給全體員工上了一堂法制課。這是雲平第一次面對面看到稽老板本人。對於法律法規,雲平比公司的其他人員都要清楚,因為雲平本來就是讀法律專業的。
會議上,稽老板對公司內部員工違法亂紀非常反感。這是可以理解的,任何人都不喜歡花錢請了一個大壞蛋到公司裡吃飯。
而陳盛青成了“平淡無奇”公司的典范,並在紡織行業和企業網上進行網上全國通報。
通過會上稽老板對案例分析,的確陳盛青是栽倒在稽跘經理的客戶手上,很多直接證據都是稽跘經理客戶提供的。真相終於大白天下,而陶依仙主要是栽倒在公司新建的宿舍樓上和承包商內外勾結侵吞公司財產。
當然除了經濟上,還有公司機密泄露包括生產技術等。
雲平也感歎給人辦事就應該規規矩矩,吃裡扒外的事不僅違法亂紀也是非常不光彩的。
馬布裡終於熬不住瓦鐃了,他向公司提出辭職。
當然,現在公司招人很難,稽跘也想找個助理就跟於溫請求把馬布裡調到銷售部,這種順水推舟的人情,於溫求之不得,就同意把馬布裡調到銷售部去。
這讓瓦鐃又大發火了一頓,借機把馬布裡罰了一單。能離開倉庫是馬布裡夢寐以求的,不管瓦鐃怎麽跳腳,他馬布裡以後不再是倉庫裡的員工不再屬於瓦鐃管轄就是最大快人心的事。
馬布裡的心情雲平是理解的,畢竟倉庫裡的文化雲平也不太喜歡,但去銷售部是靠業務提成來賺錢的。沒有客戶,也不知道怎麽跑的馬布裡,只能吃基本工資,這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生活壓力。實在沒有辦法了,他在雙休日和高彫一起去快遞公司打小時工。公司裡的人都說高彫傻,但雲平還是要給她一個點讚。在雲平的經歷中,江南城女子都是比較好面子的人,能像高彫這樣接受現實社會的不多,至少到現在還是雲平遇到的第一個。
瓦鐃一直催著於溫給倉庫招叉車工,實在沒有辦法招到年輕能乾的就找了一個五十出頭的小老頭。過去,招叉車工都需要瓦鐃和雲平同意,現在則直接招了進來,這讓瓦鐃非常不爽。這個叉車工也是北原省人,姓鄧,名戴子。人瘦瘦小小的,禿頭白眉,雖然五十出頭,但看去跟六七十歲的老頭差不多,他跟瓦鐃說開了十幾年的叉車了。
只要有人乾活,瓦鐃就不管那麽多。不過在裝貨時,雲平見鄧戴子開著叉車手腳卻一直顫抖不停,動作就跟樹懶似的,兩個搬運工等得火冒三丈就是司機李全龍也是大發火。而鄧戴子的理由十分充分,就是慢工出細活。
人家剛來,總有個適應過程,這個的確沒有什麽好說人家的。可是,過了三個星期依然是這樣,那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為了安全慢點是正確的,但鄧戴子就跟樹懶這樣慢的節奏依然把貨鏟倒鏟壞,雲平也是非常惱火,當面質疑他開十多年叉車是假的。
這個鄧戴子把郭老五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每次郭老五教他時,滿口回應“這個我知道。”結果又不知道。
在卸貨時,鄧戴子把貨鏟得歪歪斜斜的,郭老五教他用叉車頂一下就正了,結果他又說“這個我知道。”郭老五讓他馬上弄好,鄧戴子愣了半天卻不知道怎麽弄。
雲平讓他把剛剛鏟進去的批號鏟出來裝車,鄧戴子就說沒有鏟那個批號。惹得雲平帶他去剛才放進去的批號貨物旁邊指認,鄧戴子居然說不是他鏟的,郭老五氣得七竅生煙。雲平罵道:“你賴什麽呀!這個二維碼上面顯示的時間就是今天而且就是半小時前的,倉庫就你和郭老五兩個鏟車工,不是你就是他,難道這批貨自己會長腳跑進來的?而且郭老五剛才在卸貨,我明明看你鏟進來的,你也活到老了,不懂就要謙虛跟人家老師傅學習。鏟車是個技術活,靠吹是沒用的,是不是老手,你上車的動作大家一看就知道。別說你自己吹十幾年,就是剛學的人,三天也比你強。”
鄧戴子被雲平說得不敢再狡辯,他反過來極力邀請雲平一起出去吃飯。
雲平回道:“我實話實說,公司領導吃飯請我去,都三番五次被我拒絕。你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沒有人對你說三道四,本身我們公司管理就比旁邊企業要寬松很多。我也知道,你在旁邊企業裡都是做了幾個月就跑的人。你自己本職上的工作都做不好,人家肯定都要說你。”
鄧戴子連忙道:“我會做好的。這些東西只要認真做,就一定能做好。”
牛皮還是被鄧戴子吹破了,每個司機都罵他,最讓雲平惱火的是,鄧戴子在裝一輛帶欄架的大貨車時,居然裝半天也沒有把貨鏟上,司機在旁邊大罵,後來鄧戴子乾脆不裝,雲平問他為什麽?鄧戴子說:“這車太難裝了,我怕。”
雲平惱火罵道:“你就是來乾這個活的,這樣的大貨車來我們公司裝貨是很平常的,人家叉車工都能裝,你開了十幾年的叉車工還不敢裝嗎?難道你裝貨還要挑車?你這樣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開十幾年的叉車師傅,還好意思嗎?你把鞋子脫下來往自己嘴巴上摔幾下。你下來,看我是怎麽裝的。”
雲平給鄧戴子把貨一個個鏟上欄架大貨車上。
鄧戴子又說他以前開的是手工檔的,現在這個自動擋的開不熟悉。
雲平罵道:“你吃屎去吧。所有人都知道自動擋比手動擋簡單好開,只有你這個不知廉恥的人,除了推卸責任外,什麽都做不好。”
當然,雲平也知道出來打工的人是不容易的,但不誠實的人雲平也是很惱火的。
不僅,雲平惱火就是瓦鐃也很惱火。一次,鄧戴子差點把一輛貨車連車帶貨一起鏟倒,瓦鐃立馬火冒三丈讓鄧戴子滾,不要他幹了。
口口聲聲說家裡不差錢的鄧戴子,第二天又來上班。聽說他做了個大手術,乾不了別的活。
不管是陶玉還是稽跘,在蔣總裁的眼裡都是放不下的沙粒。但是公司的內銷業務都在他們手裡,也不好直接把兩個人都踢出“平淡無奇”公司。只有讓他們繼續鬥下去,一個人無趣之後自動離開,這樣才最符合公司管理的利益。
當然,對於巴結人的手段,陶玉和稽跘都是經驗豐富老道。顯然,過去陶玉得勢的時候也是經常用命令的口氣對待車間裡的人包括於溫和胡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在於溫的印象中,陶玉肯定是不如稽跘而且稽跘還是老板的皇親國戚,所以他寧可得罪陶玉也不去得罪稽跘。
因此,陶玉百般討好於溫,也無濟於事。看到大勢已去,陶玉毅然辭職,因為再這樣賴下去確實沒有任何意義。
陶玉自動離職是蔣總裁樂見的,但走得太突然,於溫有些措手不及。只要上頭老大開心,於溫也是積極配合,能在自己手上把公司的超級元老趕掉,於溫覺得很有成就感,因為過去他經常趕走的都是車間底層員工,包括現在公司出現離職潮也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普通職員。
為表自己的管理魄力,也為了給多年一起工作的公司元老級重量級人物道別,於溫請了公司的所有行政辦公人員和車間領導幹部一起吃飯給陶玉送行。
這次雲平怎麽也不去。
走了陶玉,留下的大客戶全部給稽跘和德利兩個人瓜分,馬布裡一個都沒有分到。
這樣,於溫隻得把銷售的業務依靠在稽跘身上,他不惜在大會上一次次高度讚揚稽跘經理的業務能力和對公司的奉獻精神。這樣的話,估計於溫自己聽了都是虛華不實。
在雲平的記憶裡,於溫不僅對陶玉很反感同樣對稽跘也是非常討厭。
不僅如此,於溫還破天荒地要求其他值班經理,以後不允許把早會時間開得太長,也不允許車間人拉幫結派吃吃喝喝,並且還取消了公司旅遊和逢年過節發禮品的習慣,連老員工每年聚會都被取消。這些可都是車間領導們固有的文化,雖然大家聽了沒有說什麽,但是離職潮就是對於溫當總經理能力的回應。
起初,於溫不覺得走人有什麽,但後來發現走的人太多了,還是讓他有些擔憂。也沒有了剛上任之初高高在上的架勢,起初上台的確讓於溫受寵若驚,他甚至在大會上一次次吹噓自己的能耐和朋友圈的檔次。
當然,雲平也從心底裡祝賀於溫的人生成功,能在如今大學生遍地都是的年代裡,讓他於溫一個初中畢業生爬上總經理的位置,確實是可喜可賀。
但高處不勝寒,或許於溫在當初上任總經理時還沒有意識到。現在他還是感到了作為總經理的巨大壓力。他唯一還有底氣的就是抓住車間生產,否則他會很快成為第二個胡渡。當然,後面的事發展怎麽樣,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即使,於溫給了燕子那麽大的利益,燕子依然對雲平說很後悔到辦公室去。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在雲平眼裡,燕子確實也有點想往上爬的野心,但她並不適合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的環境,總體上她還是更習慣於自己看書寫點詩詞的悠閑的倉庫辦公室環境。
當然,上山容易下山難。除非她離職,否則,也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經常沒事就在倉庫辦公室裡聽書聽音樂。不僅燕子在行政樓辦公室裡過得鬱悶,馬布裡和高彫也是很鬱悶。高彫還經常和燕子鬧別扭,畢竟她拿的工資還不到燕子的一半,但每天氣可受得不少。在如今,工作除了養家糊口外,一個人的尊嚴也是很重要的。
相比之下,倉庫還算自由,因為倉庫一直是被冷落的部門,沒有人願意過多乾預,就是好事。正如稽老板開法制大會上說的一樣,不管是哪個子公司的總經理,要是在公司裡吃裡扒外,只要他一個電話就可以把違法亂紀的人關進大牢。雖然,這話說的不太好聽,但確實非常實在。在私人企業公司裡搞貪汙受賄就跟偷老板家裡的錢是一個道理。
雲平在“平淡無奇”公司僅剩下一畝地花圃樹下,看了一會兒自己寫完的長篇小說。正巧稽跘也來看花,偷偷地看了看雲平在手機網絡上的小說。他非常驚訝地發現,那小說故事居然是雲平寫的。雲平也很驚訝,因為他在“平淡無奇”公司這麽多年了,都一直在寫小說,怎麽稽跘到今天才知道哩?
事實上,稽跘只知道雲平的文采很好,罵人很厲害,公司裡的人基本上都被他戴上外號的帽子,真不知道雲平是會寫小說的作家。
稽跘笑容滿面地對雲平說道:“我最喜歡的就是寫書人而且這個職業也是現在最吃香的。”
雲平笑道:“寫書其實不是看起來那麽容易,而且很辛苦。”
稽跘接聲道:“我一直考慮退休後能做些什麽,現在我知道了退休後我也來寫小說。我們家很苦,我父親我母親都很不容易。我也想跟你一樣,把我的人生城市奮鬥夢寫成一本書。”
雲平心想:沒想到自己寫書還可以感染稽跘。這說明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是有很現實的社會正能量效應。這也說明了書,不管是看還是寫都是非常棒的傳播正能量媒介。
稽跘要拜雲平為師,希望將來寫了一部奮鬥故事後,讓雲平幫助他修改。
這個舉手之勞正能量的事,雲平沒有推托,就答應了稽跘請求。
稽跘笑盈盈地對雲平說道:“現在我們公司的辦公室主任位子又空了出來,其實你最適合去坐那個位子。如果你願意做,我舉薦你去,並且包你成功。”
雲平心想:難道自己也跟燕子那樣因為有點文采而晚來高升的機會了?是呀,要是以前陳盛青在,那時考慮都不用考慮就去了。但是,時過境遷,人非物換。“平淡無奇”公司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味道了。燕子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於是說道:“我還是喜歡躲在倉庫裡,靜靜地,可以自己看看喜歡的書,聽自己喜歡的音樂,甚至到花圃裡栽花修竹。”
稽跘道:“也是。還是看書寫書才是最快樂的人生。”
說完,稽跘笑了笑走去辦公室。不一會兒,雲平就看到稽跘在朋友圈裡大量轉發雲平寫的網絡小說,並號召公司裡的人都轉發一下。雲平很淡定,他只是接著看自己剛才看到的最後一章。
白夢貞在秋高氣爽的一天生下了一個兒子,兩年後又生了一個女兒。雲平給兒子取名為忠易,女兒取名為怡棕。雲平希望將來孩子們長大後能在教育文學上給社會和國家傳播正能量,能耐住平靜、平淡的心,不為名利浮華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