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是個水潤的地方而江南城是座水粉的城市。暖陽熏風春水動,淺草百花鳥語濃。久違的太陽露了臉,清新、明媚、和暖。暖風熏得遊人醉,遊客紛紛呼朋引伴,相約踏青、賞花,走進自然,去迎接如期而至的美好春意。
綠染山河,花色彌漫。大朵大朵的晚櫻剛剛綴上枝頭,櫻花盛會仍在繼續:重瓣晚櫻映襯著春色也更加濃鬱起來;而神奇的綠櫻,有如隱士一般的清麗高雅。海棠多嬌,鬱金香正好,桃紅、柳綠令人沉醉。紫藤、杜鵑、牡丹、繡球次第開,接力新一季的賞花之旅。
春和景明,惠風和暢。在自然饋贈的風景中盡情呼吸,心也變得雀躍。陽光下,孩子們在草地上吹泡泡、放風箏,盡情嬉戲追逐。泡泡隨風飄搖,風箏與風共舞。
人間四月天,踏青賞景不負撩人春光。
楊普一直有個心願就是想去江南城緣起湖邊看看那裡的山那裡的水那裡的天是不是也跟茶鎮那樣湛藍湛藍的,那裡的人兒是不是也喜歡臉掛笑容,是不是江南真的遍地都是黃金城。
雲平也曾答應過楊普讓他和馬大嬸來江南城好好看看緣起湖,看看三面環抱著緣起湖的千鶴山,聽聽這裡美妙的人間傳說故事。
可是,楊普一年一年地盼望,雲平一年一年地落空。
如今耄耋之年的楊普和馬大嬸,過了今年就不知明年的事。雲平希望在楊普和馬大嬸還走得動之際,能完成他們的願望。
雖然,安安和靜靜已經在機場鎮上中學,但雲平還是以力所能及之力在緣起湖邊千鶴山腳下的步行街邊買了一套60平方多一點小房子。因為他不喜歡鴛鴦和金晶龍一年四季不停地聒噪,也不希望孩子整天生活在負情緒化的家庭中。
趁花好月圓之際,雲平坐上高鐵去茶鎮接楊普和馬大嬸到江南城自己的房子來住一住。
雲平已經不開車出遠門了,平時基本上都是坐地鐵來往緣起湖邊和機場鎮或者步行在緣起湖邊。實在是要去茶鎮也是選擇交通安全系數最好的高鐵,有這麽便捷的交通工具選擇,的確要感謝祖國的繁榮富強,感謝勤勞勇敢的人們。
安安和靜靜每到星期休息的日子就會坐地鐵到緣起湖邊來感受天堂之美的鳥語花香和青山綠水。畢竟,這裡的生態環境與機場鎮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雲平帶著楊普和馬大嬸,信步在緣起湖邊。
楊普笑道:“這緣起湖比我想象中還美,怎麽就有生得這麽美的湖呀?三面環山,一面臨城,以前我怎麽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美麗的城市呢?”
馬大嬸接聲道:“你一輩子都呆在茶鎮窮窟窿裡,哪有見什麽世面的?來了就看看,不要瞎嚷嚷的跟鄉下人進城似的。”
“咦,這不是馬大嬸和楊普叔嗎?”前面傳來了一語話音。
雲平笑道:“哦,是琪花姑姑、櫞芳,你們也在逛緣起湖呀。”
琪花笑道:“是呀。我們在蘭花醫院上班,單位每個星期都規定必須我們休息幾天。”
楊普道:“聲音都沒有改變,還是跟以前那樣,真高興見到你們。”
櫞芳道:“楊普叔,你還是這麽硬朗。”
馬大嬸笑道:“老了,現在過一天算一天。”
櫞芳道:“要是我爸媽在就讓他們跟你一起來緣起湖逛。”
馬大嬸道:“是呀,人就跟韭菜一樣,一批割過長一批。要是我們老東西都舍不得走,那都成了老妖怪了。
” 楊普道:“以前,我也不覺得醫院有什麽用,現在渾身上下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痛,真想去醫院看看。”
琪花道:“哦,這樣吧。楊普叔先不著急,我給你把脈看看。”
雲平道:“琪花姑姑,你也不急,我們去旁邊那棵如擎天柱般的柚子樹下小飯店吃頓飯再說吧。”
一眾人來到大柚子樹下的小飯店裡。沒有喜歡吃油膩的人,雲平隻點了幾樣簡單的飯菜。
琪花順便給楊普把了把脈,然後說道:“楊普叔,你體質還是不錯,都快九十歲的人,從來都不曾去過醫院,現在也不要老想著去醫院。醫生也不是神仙,你看我哥嫂還不是早走了那麽多年?”
馬大嬸道:“琪花說得很是,人好過就行,都老妖怪了還怕什麽死不死的。”
琪花笑道:“每個人的體質都不盡相同的,人真的生病了,還是要去醫院看的,痛苦熬著也不是什麽好的。我們中醫文化講究的就是整體‘平衡’,正如馬大嬸你剛才說的,都快九十歲了,人好過就行。沒有必要追求完美無缺。那些有錢人家,一天到晚補這個補那個的,也沒有幾個能活到九十歲。”
雲平笑道:“是呀,有錢人大多都是惜命的,他們一聽到‘癌’字就嚇得臉色蒼白,腿軟筋麻。也是,當今生物科技如此發達,人們依然沒有辦法消滅癌症。這個癌魔怎麽就會如此難對付呢?”
櫞芳接聲道:“雲平哥,不是現在科技沒有辦法消滅癌症。我們要消滅人類健康第一殺手而且也是最古老的生命健康殺手癌魔,就要先弄清楚癌魔是怎麽一回事?現代醫學已經證實如果基因突變導致細胞開始不受限制地生長,就會出現腫瘤和全身性問題,比如讓體重減輕的新陳代謝改變,這時癌症就出現了,即癌症的真正形成原因就是人體細胞基因突變造成的。”
雲平道:“這要得益於現代醫學技術的進步。要不然,人們連癌症怎麽來的都不知道,就越加恐懼。”
櫞芳接聲道:“癌症最可惡的一個地方是讓我們的細胞通常具備的內在修複機制無法發揮作用。每當細胞發生分裂時,就會複製完整的基因組,涵蓋所有的30億個代碼。複製出錯有可能帶來致命後果,因此細胞具有錯誤糾正系統,實時加以校對和編輯。但是,如果基因發生的突變影響到修複系統本身時,錯誤就得不到糾正,而未來所有變異都可能暢行無阻地保留下來。從基因突變到腫瘤形成的路徑目前已經相當清楚。例如,肺癌是目前被了解得最透徹的癌症之一。這類癌症往往是由不同的基因突變導致,這取決於患者是否吸煙。現在有些藥物在針對某些特定突變時表現出色,從治療效果看,針對不吸煙的人群尤其有效。嘗試治愈癌症很像為治愈細菌感染所做的努力:殺死所有壞細胞,而且在此過程中不要摧毀太多健康細胞。化療試圖對體內所有快速生長的細胞發揮作用,這樣一來打擊的對象既有癌細胞,也有一些健康細胞。紅細胞數量降低會導致脫發、貧血,而白細胞數量降低會增加感染風險。”
雲平道:“這就是神藥的副作用。”
櫞芳道:“如果沒有將所有壞細胞殺死,那麽僥幸逃脫的細胞會引發嚴重後果,特別是逃脫的細胞具備抗藥性。癌症也是如此,因為癌細胞很容易在複製過程中出現新的變異。因此,即便某種抗癌藥成功地針對大多數細胞的變異發揮了效用,但它或許無法對所有細胞都起效。這樣一來,僥幸逃脫的變異細胞仍會複製並擴散,於是癌症複發,而之前使用的藥物已無法發揮作用。大多數癌症患者被確診時,體內可能已有多達100億個癌細胞。這意味著療效達99%的抗癌藥還是會讓1億個癌細胞逃脫。這足以在體內埋下癌症複發的種子。”
雲平疑問道:“不是現在醫學有了被人類醫學譽為‘上帝剪刀’的科幻般的基因編輯技術嗎?”
櫞芳笑道:“你說的是第三代基因編輯技術CRISPR/Cas9,從誕生到今天也不過十年時間,卻給人類醫學帶來了劃時代的革命性變化。這把‘上帝剪刀’出現的確敲響了癌魔的喪鍾。但CRISPR技術在基因編輯的過程中會將DNA雙鏈切開,然後對其進行修複,在這個過程中可能導致出現未知突變、脫靶效應和基因表達不可控等副作用。脫靶是它最大的副作用也是最致命的。正好在今年科學家們開發出更先進的基因編輯技術CRISPRoff,可以說是第三代基因編輯技術CRISPR/Cas9的升級版。科學家們,開發出一套新的表觀遺傳編輯器CRISPRoff,其瞬時表達便可實現持久可遺傳且可逆的DNA甲基化修飾和基因轉錄調控。從生物技術行業的角度向下看去,技術更迭的進程組成道路。但略顯高調的看向人類世界,人生的點滴更加被技術左右。基因編輯,早不再屬於科幻,它就在你的身邊。”
雲平笑道:“那這樣,不就更好消滅癌症了。”
櫞芳道:“在如今高速發展的科技時代,神藥是沒有暗箱操作的空間。當今醫學技術是可以找到消滅癌魔的辦法,問題是癌魔突變很快,這才是難點。就跟人類傳染性病之王艾滋病那樣無法消滅的道理是一樣的。艾滋病無法治愈,就是因為艾滋病的病毒基因非常不穩定即隨時都在突變中,前面的藥物還沒有來得及開發,後面又突變出來了。這才是生命殺手真正難對付的原因。後來,醫學家就用組合藥物治療即雞尾酒式的治療辦法把艾滋病控制住成為慢性病而不是奪命病,使得艾滋病患者長期生存成為現實。”
雲平道:“是呀。一個隨時隨地都可以無規律突變的病,要是一個一個突變都找出藥來,那也是沒完沒了的事。人類也是夠悲催的,怪不得,癌魔和艾滋病在如今這麽發達的醫學技術時代依然無法治愈。”
櫞芳道:“其實,我覺得人們對付癌魔也可以跟對付艾滋病那樣用組合藥物治療,將化療、靶向藥以及被證明在治療癌症方面最為有效的新型免疫療法結合起來,把癌魔控制住成為慢性病管理。這樣也是戰勝癌魔的辦法。”
雲平思忖道:“那這樣,不就跟我們中醫文化核心思想‘平衡就是健康’的道理一樣嗎?”
琪花點頭道:“是呀。不管中醫還是西醫,醫學最高精神都是治病救人,而在對付人類最難對付癌魔和艾滋病上的最終思想也是一致的就是和病魔和平共生。中醫裡面,腫瘤的‘虛’不全是營養不良的虛,而是機體的平衡被打破了,正氣被打破,人體正常的調節功能紊亂了。腫瘤,我們認為是一種免疫紊亂,髒腑功能失調。所以更要講求平衡。當然,人的體質不同藥方的療效也不盡相同的。同樣是對付癌魔,有些人用靶向藥可以長期活著而更多人卻隻多活了一兩年甚至幾個月。我們希望能努力掌握一種讓腫瘤病人長期帶瘤活著的藥方。”
櫞芳道:“能像馬大嬸和楊普叔這麽健朗才是最棒的。”
琪花道:“我哥嫂即櫞芳的爸爸癌症和媽媽老人癡呆症,在我們‘蘭花醫院’裡用了最頂級的西醫治療後沒有太大效果又用中醫藥治療也不過是比預期壽命多活了一年,同樣這樣治療,有些人活到現在依然好著。”
櫞芳道:“癌症、老年癡呆、糖尿病其實都是一脈的病,都是由基因突變造成的。”
琪花道:“雲平,你現在在幹什麽呢?”
雲平難為情回道:“沒做什麽,只在我們機場鎮一家紡織廠上班,我在緣起湖邊買了一套小房子,請假了一個月陪陪老爸老媽。”
琪花看得出雲平一臉窘態,知道他混得不好,因為以前琪花是非常了解雲平的為人的。他雖然聰明但做事沒有主義,如果身邊沒有人鼓勵他,就很容易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就跟和尚那樣過一天撞一天鍾,人生也就這樣過了。
於是問道:“聽櫞紅說,雲東在喜羊城的面料事業發展得非常大,你好像也跟雲東去闖過了,怎麽又放棄了呢?”
雲平沉默了半天才說道:“我老婆不喜歡做生意,我一個人很難發展。後來就去打工了,雖然打工過得不好不壞,但始終不是我喜歡的。”
櫞芳接聲道:“我也看過你寫的網絡小說,文筆還不錯但不是市場上那些容易爆款的題材,要賺錢很難,更別想紅了。”
雲平道:“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不想刻意追著市場火紅的題材轉。”
櫞芳道:“雲平哥,你錯了。你不想打工又不想賺錢,那你很難有作為。或者說,你一輩子都只能碌碌無為。你還有家庭,還有孩子呢。”
此時此刻,琪花覺得又回到30年前,在雲平的身上,她確實能見到時光倒流。雖然,雲平也差不多五十歲了,但整個脾氣、性格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不為名利,誠實守信,幾乎一點都沒有變。
琪花道:“我已經退休了,但‘蘭花醫院’依然特聘我繼續在醫院工作。別人我不知道,但是你雲平,我是非常了解的。你對中醫文化有自己獨特的理解,這點正是中醫發展最重要的。當然,西醫有很多專業知識,你這個歲數很難掌握了。如果你還有心在中醫文化上發展,我可以在有生之年,最後幫你一把。”
這些話雲平非常耳熟,馬大嬸聽了也非常耳熟,就跟二十多年前,雲平從警察學校畢業後回到茶鎮時,在琪花的醫藥館裡幫忙乾活時說的一模一樣。
當然,那時雲平是初升的太陽光芒四射,想做什麽都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有的是年輕資本。現在可完全不同了,都快五十知天命,身體和精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雲平有些茫然道:“琪花姑姑,我都老了還有什麽可想的?”
琪花道:“是呀,二十多年前,你是多麽英姿颯爽,精力充沛,可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跟一朵迎風綻放的花兒一樣,任由歲月流逝而凋零。那時我送櫞芳來江南城讀醫學時,你可是比櫞芳聰明太多。現在你依然沒有自己喜歡的生活而櫞芳卻始終奮鬥在自己熱衷的醫學事業中。是呀,我現在叫你學中醫,都覺得有些不現實或者說是滑稽,但打工你還能開心生活嗎?”
雲平道:“一點都不開心。”
琪花道:“既然打工不開心,你就應該向自己人生目標勇往直前去奮鬥。”
雲平道:“我是喜歡中醫,在我眼裡中醫不僅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賺錢謀生立業,而且還是非常優美的文學。”
琪花含淚道:“既然你這麽喜歡中醫和中醫文化,為什麽不堅定不移地去學中醫奮鬥在自己的事業上發展呢?”
雲平道:“現在醫學那麽發達,中醫還有幾年可以發展呢?”
櫞芳接聲道:“雲平哥,你錯了。不管現在醫學技術多麽發達,我們依然要研究感冒、傷風、腸胃炎這些幾千年來人類最常見病的藥。”
雲平猛然抬頭道:“是呀。這些感冒、傷風、腸胃炎,我們小時候就已經有了非常好的藥,為什麽現在醫學技術那麽發達了還要研究新藥呢?”
櫞芳道:“因為病毒最大特點就是變異,這是病毒的天性,所以我們也要跟隨著病毒變異在不斷研製出新藥。”
雲平若有所悟道:“哦,原來如此。這些病毒跟癌細胞一樣,天生就喜歡突變。”
琪花道:“所以,正因為病毒變異是天性,所以學醫永遠不會失業,永遠不會無所事事。我們中醫也要與時俱進,來適應新的病種。”
雲平道:“琪花姑姑,只是我真的老了,沒有什麽潛力了。”
琪花道:“是呀。在我們中醫包括西醫裡,四十歲的人沒有成果,基本上一輩子也不會出成果了,何況你都快五十歲的人了。但你有沒有聽過,二次創業成功者的故事?”
雲平道:“那是人家已經有了基礎才會二次創業成功。”
琪花道:“是呀。做別的事我不敢肯定,但學中醫我是相信你的,因為你以前就跟我學過。只是中間你迷失了方向,轉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由於你有基礎,所以我會相信你的。”
雲平還是沒有足夠信心又說道:“可是,我真的老了。”
琪花道:“是老了。一個人最輝煌的創業時間是在二十五和三十五歲之間,你人生創業的大門只會越來越窄,直到徹底關上。在最後要關門之前,你還有機會再拚搏一把。老驥伏櫪,志在千裡。相信你知道這首詩的意義。你讀了這麽多書又不比雲東笨,為什麽不自己創事業呢?”
雲平低頭不語。
馬大嬸接聲道:“是呀,琪花說得不是沒有道理。雲平你要是自己有喜歡做的事就勇敢去奮鬥吧,我們不會再來阻止你了。”
停了停,馬大嬸又說道:“要是時光可以倒流,我會全力支持你和櫞芳在一起。”
櫞芳笑了笑,沒有作聲。雖然現在櫞芳成績斐然,物質條件也相當豐富,但與公公婆婆的文化相處的差異還是非常大,早就和公公婆婆分開住了,只在逢年過節會帶著孩子從緣起湖邊家裡坐地鐵去郊區鎮上看看。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各有難處。
只有琪花跟雲東一樣,是自帶著茶鎮文化的原生態家庭環境,一家人生活文化相同,語言也相同,凡事都可以力往一處使勁。
琪花見雲平沒有作聲,也不急於求成,遂說道:“雲平,我把手機電話號碼和微信加你,如果想好了,就告訴我。”
現在雲平滿心裡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場景,那時雲平幫琪花采中藥,熬藥湯,也經常在琪花家裡一起吃飯,聽琪花姑姑講中醫文化故事,還能時不時收到琪花姑姑給的零花錢用。而今琪花早已功成身退了,櫞芳也是響當當的單位領頭人,而自己還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樣,原封不動。
琪花和櫞芳道別了雲平和馬大嬸、楊普。
雖然是一場粗茶淡飯,但吃出了茶鎮人的味道。
楊普和馬大嬸對琪花萬分感激,兩個耄耋老人不僅沒有勸雲平安度晚年反而鼓勵雲平跟隨琪花重新奮鬥人生。
夜裡雲平百感交集,琪花姑姑和櫞芳就是自己的親人,茶鎮親人血脈裡流淌著永遠是生命不息,奮鬥不止的基因。
雲平心想:是的,人總要死。只有奮鬥人生才不枉此行。自己喜歡中醫和中醫文化包括中醫文學,但只是喜歡不去奮鬥就如同霧裡看花,水中望月。現在琪花姑姑和櫞芳願意再幫自己奮鬥一把,何不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再戰一程?現在安安和靜靜都在上中學寄宿,金家人跟自己也真不是一個口味的,長期沉浸在金家就如那溫水煮青蛙,還不如自己甩開膀子大乾一場,人生能有幾回搏!
江南暮春的天氣,跟孩子的臉那樣說變就變。雷雨交加,驚醒了沉睡已久的心。那閃閃發光的閃電如同一盞盞前進的指路明燈,雲平要把曾經斷開的中醫事業夢想重新拾起。
於是,雲平鼓足勇氣,再次振振疲憊精神,決心跟隨琪花姑姑奮鬥在自己喜歡也利國利民的中醫事業。
第二天,雲平就去了“蘭花醫院”,跟琪花姑姑說了自己的想法。琪花還是很賞識雲平,在她的眼裡雲平是非常能吃苦耐勞和奮鬥進取的人,唯一的缺點就是雲平需要有人給他指引方向。
當然,琪花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他知道雲平有中醫文化基礎,對中醫熱愛和喜歡。關鍵是琪花知道雲平對中醫理解有自己獨到之處,這都是實實在在的。
既然來了,是歡迎的,但是也不能立馬就開始做科研項目,畢竟現在中醫全部都是建立在科學數據和實驗的基礎之上的。這些都需要專業知識,而且中醫和西醫一樣都是很專業的技術文化,必須有從醫證書。這些雲平都必須硬打硬啃下來不是靠走後門就可以的。關鍵是琪花給雲平搭建了一個奮鬥的平台,剩下的還得靠雲平自己努力奮鬥。就跟當初雲東那樣給雲平搭了面料事業平台,真正發展還得靠雲平自己努力。
琪花看得最多的書是清代吳謙等人編纂的《醫宗金鑒》,深藍色的書皮已經斑駁,封面的書角磨損嚴重,露出裡面泛黃的紙張。她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遍,書裡的理、法、方、藥早已爛熟於心。常翻常新,就跟雲平看《紅樓夢》一樣,可以倒背如流。這本書裡有《傷寒雜病論》的內容,有《金匱要略》的內容,很綜合,對臨床很適用。現在她把《醫宗金鑒》這本書送給雲平。
雖然現在年近五十,看書是唯一難不倒雲平的。他接過琪花姑姑給的中醫書,發誓要跟讀《紅樓夢》四大名著那樣背個滾瓜爛熟於胸。其實,這本書的內容二十多年前雲平已經在琪花家裡看過了,只是後來沒有再看。
回到“平淡無奇”,雲平就向於溫打了辭職報告。於溫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挽留,畢竟公司的老員工能自動離職是現在“平淡無奇”的上方政策,符合公司的利益。
同樣是一個老板的公司,怎麽換了管理人就會出現那麽大的文化差異,確實很讓人費解。要是陳盛青那時,公司上上下下對老員工是充滿著尊重。
人各有志,對於“平淡無奇”的人,雲平沒有什麽敵意,各司其職也是為了生活,大家都不容易。畢竟“平淡無奇”公司風雨飄搖這麽多年也陪伴了雲平安安穩穩度過了這麽多年。並且在這些年裡,雲平能靜下心裡,寫了幾本書,也是值得的。雖然,他自己也覺得寫的很一般,但還是不容易的。這些文筆能力,注定會在雲平以後的創業路上大放異彩。
倉庫裡的人,大家跟討飯一樣,吃一碗打工飯,說起來都不容易。很多情況下,為了面子,打工人都喜歡把現實中生活不易藏起來而吹噓自己家裡不差錢,這個雲平是心知肚明的。
因為有一段時間沒在公司,昨天公司下班後有一輛貨車來裝貨,聽郭老五說,黑皮非常惱火大罵了銷售部一通。
公司規定,每次加班裝貨,倉庫的人都可以領一份快熟面和一瓶牛奶,昨天也不例外。
郭老五看到倉庫桌上有一份快熟面和一瓶牛奶就讓鄧戴子拿走。鄧戴子連忙說道:“我不喜歡這樣的東西,如果自己想吃就去外面小店買,到處都是。”
郭老五道:“話不是這樣說的,這個是公司給我們倉庫加班人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鄧戴子連忙推手道:“真的不要,這個東西我是沒有興趣的。”
郭老五道:“你不要也不要放這裡,拿去放起來吧。”
那鄧戴子就接過郭老五遞來的快熟面和牛奶拿去放了起來。
張國勞連忙跑過來說道:“老五,你遞給鄧戴子的快熟面和牛奶是黑皮放這裡的,昨天我看鄧戴子把他自己那份吃掉了。”
郭老五接聲道:“咦,別瞎說,不可能的。鄧戴子都這把年紀的人了,不是他的東西肯定不會拿的。”
雲平還是了解鄧戴子這個人說話是典型表裡不一的,就說道:“郭老五,我看張國勞說的應該是真的。”
郭老五道:“不可能的,你們想多了。”
雲平道:“萬一是黑皮的,你把他的東西送人了,那豈不是很尷尬。”
郭老五想了想:也是。黑皮這個人脾氣不好,五一把他東西給錯人了,到時候黑皮火冒三丈,豈不是自討沒趣?
於是,等鄧戴子把東西放好走過來時,就問他:“咦,昨天下班你有沒有領走自己那份快熟面和牛奶?”
鄧戴子咧嘴回道:“噢,昨天我是吃掉了。”
郭老五滿腦子嗡嗡作響,憋了半天才說道:“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搞笑的,都幾十的人了,自己東西吃掉了,怎麽還好意思拿別人的,快去把東西還回來。”
鄧戴子趕緊咚咚咚地跑去把剛才藏好的快熟面和牛奶還給了郭老五。
以防萬一,郭老五連忙把東西拿來交給了黑皮。
原本在“平淡無奇”公司這麽多年了,郭老五是雲平見過為數不多的奇葩人,口口聲聲都說不計較那麽多,結果在鄧戴子面前郭老五也是小巫見大巫。
按公司的規定,雲平必須在遞交辭職報告後,再過一個月才能走人。因為雲平在公司裡沒有任何經濟糾葛,也不涉及公司任何技術性保密協議,既然各奔前程,公司也就允許雲平第二天就可以和公司解除所有合約,各走各的路。
這麽多年,雲平在“平淡無奇”公司從來沒有拉幫結派吃吃喝喝,平平淡淡才是真,走得時候也沒有什麽感情留念,十分坦然。
只是今天沒有看見馬布裡,聽郭老五說馬布裡帶他老婆高彫去江南城大醫院看病去了。本來今天公司還有些事,只是大醫院的專家號實在太難掛了,好不容易今天才輪到,只有去了。畢竟一個人的健康都沒有了,工作賺錢都會顯得黯淡無力。
馬布裡的老婆跟雲平說過她得的是腦血管淤堵病,每天過得非常痛苦。醫生說腦血管淤堵病是系統性疾病,能引發各種各樣的全身性的病症如腦卒中、腦梗、腔梗、腦血栓、腦栓塞、腦溢血、半癱、腦供血不足,腦外傷等。
在雲平眼裡,病痛不分大小。不管什麽樣的病,只要患上了都會給人帶來非常大的痛苦。就如雲平以前腳氣病即香港腳,嚴重到潰爛皸裂流血,穿任何鞋子都是痛苦的,使得雲平才知道,不同廠家的鞋子穿起來還真不一樣,後來還是倉庫裡的張國勞教他用生薑水加白醋泡腳,才慢慢好了到現在基本上全好了。方法很簡單,卻也很實用,這就是中醫的價值。藥好不好,只有用了才知道。
雲平對於生死看淡,也沒有什麽好恐懼的。但生病的人是痛苦的,人要尊嚴地活著,就不能被病魔折騰得生不如死。這就是發展醫學包括中醫和西醫以及中西結合的最高價值。換言之,人是改變不了死亡的命運,但不能被病魔活活折騰死去,醫藥在拯救生命或者減輕病痛上要發揮積極作用。
雲平立志要跟琪花姑姑學中醫,給生病的人家帶去一絲絲力所能及的貢獻力量。
中醫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瑰寶。雲平對中醫包括中醫文化的喜歡是發自內心的。
他現在依然能清楚記得二十多年前,琪花姑姑教他解春困的中醫藥方。
西醫認為,春天容易犯困主要是因為春天的氣溫回暖,血管處於舒張狀態,流入大腦的血液減少,人就會昏昏欲睡。這有點像我們日常笑談:“吃飽後,腦子裡的血流向胃部幫助消化,人就容易犯困”。
而從中醫的角度來講,人出現春困,主要是因為陽氣不足。人體陽氣不足,就容易受到濕邪侵犯,加上春季氣溫漸升,外界環境水濕增加,濕邪過盛,很容易造成脾胃運化失調。當脾虛不能運化水濕時,水濕反過來又加重脾虛的症狀,外濕加內濕,內外相和,就加重了春困的症狀。
簡單理解大人孩子犯“春困”的原因:一個是虛,一個是濕。想要解決孩子的“春困”,就要從健脾祛濕入手。
孫琪花就配了一道解春困的中醫飲食菜,即薏米陳皮煲水鴨。
她親手教雲平做了薏米陳皮煲水鴨。
食材有:水鴨半隻,炒薏米30g,陳皮5g,去芯蓮子20g,芡實20g,生薑3片,鹽適量。
然後,先把水鴨洗淨斬件,開鍋煮水,待水沸時放水鴨下去焯水去血汙;其次,把蓮子、芡實、陳皮、炒薏米稍浸洗,生薑洗淨去皮切片;再次,把食材放入湯煲中,加入約6碗清水,大火煮沸後轉小火煲1小時,加鹽調味即可。
這道湯要用炒薏米,生薏米偏寒,經過炒製後寒性被中和,可以健脾止瀉。
薏米要提前準備炒,用水洗乾淨,瀝去水分備用;鍋中加入薏米,全過程小火翻炒,翻炒到薏米發黃即可。
茨實味甘澀,性平,具有健脾止瀉,補腎強精的功效。再配上健脾和胃、理氣燥濕的陳皮,可以達到益脾養胃、健脾利水、解春困的功效。
道湯消中有補、補中有消,還可以祛濕健脾。不過琪花告訴雲平此湯雖好,但要注意一點:水鴨肉偏涼,家有體質虛寒嚴重的孩子,最好將鴨肉換成豬骨。
想到這裡,雲平心裡滿是溫馨的幸福。每當雲平想起小時候在茶鎮母親馬大嬸燉的中草藥豬肉湯,口裡流淌的都是那淡淡的中草藥豬肉味。
中醫文化是瑰寶,特別是茶鎮窮窟窿人,由於閉塞受西醫科技影響小,多數人與生俱來就是和山上的中草藥打交道的。 雲平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濕”是萬病之源。
在雲平的記憶裡,中醫不僅是可以治病救人,中醫菜肴口味香,中醫的草藥都是山中精靈很美很自然,中醫文化就是非常美妙的,一些中草藥花草自帶著神奇的故事傳說如白花蛇舌草傳說等。
想想這些雲平回憶裡都是美滋滋的。雲平能夠重回中醫學習發展,的確要永遠感謝孫琪花姑姑。在雲平過去的人生旅途中,無所事事或者說一事無成,不是沒有平台而是沒有志同道合的伴侶。
當初,雲平跟雲東做面料事業時,平台足夠大,機會足夠好,然而金家人整天唱著輕紡鎮超級市場的倒閉,結果人家雲東直到現在一家人依然發展得如火如荼,面料事業蒸蒸日上。江南本就是絲綢面料的故鄉,面料在江南發展了幾千年只會越來越豐富而鴛鴦和金晶龍不知哪裡抄了過來天天詛咒著江南輕紡鎮面料市場倒台的口舌經。
雲平在網絡平台上創作時,金家人又整天念著寫那麽多又不會賺錢又不能當飯吃,有什麽用的陰陽怪調。
雲平的總結是對的。金家人三觀不正,只會埋沒人才。一個幸福的家庭是學習型的家庭,是志同道合,同心協力,積極向上的家庭文化。金家人開口不是抱怨就是歎氣,這樣的家庭一定不在幸福家庭文化系列中。
現在,雲平已經決心甩開金家人,跟琪花姑姑學習中醫、發展中醫、應用中醫。生命不息,奮鬥不止。這是流淌在雲平基因骨子裡的奮鬥精神,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