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平趕緊蹲身,一手輕輕扶起嬌嬌的頭,一手曲著臂墊在嬌嬌的後頸上。
雲平試著攙起嬌嬌,然而嬌嬌蒼白無力,額頭上直冒豆大的冷汗,臉上痛苦萬分。
眾人都不知道嬌嬌發生了什麽,都說她突然暈倒在地。店裡的售貨員說“會不會中暑了?”,然後她們趕緊倒杯開水讓嬌嬌喝。
但嬌嬌依然滿臉苦狀。雲平第一次遇到這麽突然棘手的情況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打120求救。這是雲平習慣的本能,他相信政府的力量。
店裡的售貨員趕緊搬來椅子讓嬌嬌坐著,可是嬌嬌還是痛苦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雲平問她要不要打120求救?
嬌嬌搖頭沒有說話。
雲平無可奈何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雲平看到了吳大,也看到了自己同村的人甚至自己同公司的辦公室的人。大家都沒有發聲,只是看看,就走了。
歇了一會兒,嬌嬌稍稍好受了一點。
雲平說:“那我們回去開車到醫院去看看。”
嬌嬌也不喜歡被人當成猴子觀賞,遂點了點頭。
離家也不遠,雲平背起嬌嬌回去。
可是到了購物中心大門前,嬌嬌疼得厲害,氣喘籲籲,上氣接不了下氣。
雲平慌了,趕緊對門口在指揮車輛交警求救,幫忙送醫院。
交警很鎮定說道:“這情況你要打120求救。”
雲平趕緊解釋道:“哦,問題是現在下雨而且我老婆的情況危急。”
那交警不耐煩地回道:“哎呀,都跟你說了。打120就行了。”
雲平不再多說,也顧不了剛剛下雨地下又髒又濕,他把嬌嬌放在門口銀行遮雨簷下,趕緊打電話給120求救。
對方很和氣,先讓雲平把具體位置告訴他,然而又安慰雲平不要慌,又問雲平“現在病人情況怎麽樣?”最後讓雲平耐心等待,因為這個時點路上車多,交通有點堵。
掛了電話後。雲平接著打電話給鴛鴦,讓他們出來一下。
鴛鴦在電話中嘮叨不停,嬌嬌聽了,憋一口氣,使勁全身力氣吼道:“我要死了!”
然後,癱倒在地。
很快鴛鴦和金晶龍,趕了過來。
雲平看120車還沒有到,就讓鴛鴦和金晶龍照看一下嬌嬌。他急匆匆跑回去把車開來。
雲平開車到,鴛鴦和金晶龍趕忙把嬌嬌扶上車。
雲平一邊開車去醫院,一邊說道:“這120車怎麽還沒有到?我打個電話給他們吧。”
鴛鴦道:“剛才嬌嬌人清醒了過來,好受了點,我就打電話給120,說沒事了。這樣,他們就調頭回去了。”
“哦,是這樣呀。嬌嬌現在看去是比剛才好多了。”
來到醫院。雲平把嬌嬌背進急診室。醫生看了一下,估計是骨折了。讓嬌嬌拍了一張X光片。結果真的是兩個腳趾骨斷裂了。
這樣的結果讓雲平和嬌嬌都出乎意外。雲平怎麽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好好的怎麽突然暈倒又摔斷了腳趾骨。
醫生給嬌嬌上了繃帶石膏,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要在家裡躺著休息三個月後才能走。其它的沒事。”
醫生對雲平和嬌嬌的疑問,解說道:“人年紀慢慢大了,又缺少運動,骨質疏松,所以稍稍跌倒就會骨折。這是很正常的。不同青壯年,摸爬滾打什麽事都沒有。”
雲平心想:“啊,
看來真的老了。沒什麽事,就好。” 雲平回到家給嬌嬌燒了一壺茶,說道:“我看今天這個醫生還不錯。不僅態度好而且說話很專業幹練。這在我們郊區是不太多的。”
嬌嬌對雲平歎氣道:“要是這次跌跤,一口氣接不上來。我就走了。你又喜歡孩子,這樣你可以找個年輕點的女子再生兒育女。”
雲平接聲道:“淨說傻話。若是有那心,我早在輕紡鎮那麽`有權’的時候就做了。同樣是人,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而不妖。一句話都在於人心。”
“嗨,真的老了。站著也會暈倒,還摔斷腳趾骨。”
雲平看了看嬌嬌,真有美人遲暮之感,遂接聲道:“你要學會照顧自己,你在單位工作忙了,回來就要注意休息,還是跟以前那樣手機不離地看電視劇。這樣的習慣真的不好。人生最大的冤就是這種意外身亡。這比病死冤太多了。以前,總以為自己不會老。那時,也沒有覺得人上了四十就會老到哪裡去。等自己過了四十歲後,才切身體會到,和二三十歲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年輕人真的要珍惜大好時光,時間不等人呐。”
“是呀。生兒育女要趁早,人一晃就老了。”
“是的,我是不支持晚婚晚育,年輕人在22到25歲之間是最佳生育期。”
“你說,我暈倒那刻,那些熟悉的人怎麽個個都是那麽地冷漠無情?”
“我也有想過,但後來也不當回事。當時,你的情況確實有些嚇人。沒有誰會願意卷入一起充滿危險又麻煩的事情來。換成我們也不一定會有那麽好的心。以前覺得那些社會生活中挺身而出助人為樂的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現在想想那些人真的很了不起。只是那個交警的態度實在讓我有些失望,我想他應該是個協警。曾經我在臨湖中心街區當協警時,我那同事蔣古時就是這種不要管事的。你說,既然吃公家飯就應該做點有道德的事。不過,這樣混飯吃的畢竟是少數人。”
“以後碰到那些助人為樂的人,要給他們點讚。”
雲平思忖道:“嗯。我覺得,上次你們單位做衛生的阿姨向你建議買些商業人生保險是有道理的。”
“哦,那阿姨跟我說了好幾回,她一邊在我們單位搞衛生工作,一邊兼職在做商業保險工作。這些人嘴巴都很會說。我不太喜歡。”
“做保險工作的人,個個嘴巴都很會說,要不然他們怎麽拉客戶的?其實,現在國家政策也鼓勵人們有能力者可以買商業保險。”
“商業保險很多。騙人的也很多。”
“當然,真要買,肯定是選擇國家合法公認的大型商業保險公司。即使倒了也有國家出面擔保。”
“問題是,商業保險公司的保險費用太貴了。”
“做保險的人,肯定會讓你買越多險種越好。其實很多險種是沒有必要的或者說是花冤枉錢的。我們要根據自己的實際經濟條件,買適合自己的險種就可以了,不要被人家忽悠得個個都買。”
“都買了,那我們就沒有錢存了。”
“我是這麽想的。從我們的自身實踐經歷可以看出,當需要錢的時候,基本上沒有人會借的。我們買點商業保險就是以防不測。真有一天需要用錢時卻沒有錢,及時也借不到錢的時候。這時我們買的商業保險就可以起到關鍵作用。雖然,現在社會發展進步很大,慢慢的也有些愛心機構可以申請幫助,那也不是誰都能申請到的。話說回來。愛心機構的力量總是有限的。我們沒有給社會做出什麽貢獻,也不要給社會和家庭增加負擔。所以,我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買點有價值的商業保險做補充。”
“你說的也有道理。要是買了後,我們又多出了一筆固定開支了。”
“這也是我們要努力奮鬥的原因。幸福的小家也是靠奮鬥出來的。”
嬌嬌打了電話給單位做衛生工作的同事阿姨,很快她就來了。提著一些小禮物給嬌嬌,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說商業保險有多好,大有買了她們公司的商業保險就萬事大吉,一輩子吃吃喝喝、有沒有工作、生不生病等都沒有關系。希望嬌嬌把所有的險種都買下。
嬌嬌真的被說得差點要全買。
雲平心裡默算了一下:按她的說法繳的商業保險費,就要把嬌嬌的全年工資加上自己打工的全年工資,才能繳滿一年的商業保險費。這比人家按揭房貸還狠。而且這是年複一年的,人家成了現代房奴而我們卻成了現代商業保險奴。雖然生意人賺錢是宗旨但這也賺得太離譜了吧。也不知道嬌嬌心裡怎麽想的,這明顯就是善意的陷阱。
於是笑了笑道:“我們都是熟悉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對一個家庭來說商業保險只是作為國家基本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的補充,如果補充的支出大大超出了基本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那買它就失去了意義。說實在的,無論私營企業公司規模再龐大,名聲響亮,我對私營企業是不抱太多幻想的。也是目前我們國家以及地方城市政府沒有公益商業保險,我們才會稍微考慮一下這些名聲在外又規模龐大的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購買一些補充性質的保險。”
那阿姨聽後,也笑了笑道:“嗯,雲平說得有道理,也是行家的話。那就買意外保險和大病保險,兩個險種吧。”
又說:“嬌嬌未滿四十周歲,不需要體檢。雲平超過四十周歲必須去保險公司定點醫院體檢。”
雲平說道:“實不相瞞,我有錯構瘤。”
“哦,那腎髒所有病變的保險必須除外。否則不給買。”
雲平笑道:“你瞧,私營企業公司的狐狸尾巴立馬就露出來了。剛才你還說得無所不能那麽天花亂墜的,你們保險公司老板多麽會做生意。”
那人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只要是國家政策許可的合法的私營企業保險公司都是這樣規定的。總不能讓人家生意人做著明擺虧損的生意吧。”
雲平笑道:“你們聽聽,這話說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難怪人家對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有抵觸心裡。生意人怎麽包裝,撕開友善面具後,依然是個生意人。那行,走吧。我跟你一起去體檢。”
保險公司的定點醫院,也說雲平確實有兩個很小很小的錯構瘤。這樣雲平的腎髒保險必須除外。
雲平心想:這個保險入手自己就吃虧了。生意人的算盤打得實在是太精了。這有什麽辦法呢?誰讓國家或者江南城政府目前還沒有公益商業保險推出呢?就跟買車險一樣,就先買個平安吧。等國家或者江南城政府出了公益商業保險時,立馬退出這生意人的坑。既然要買,除就除吧。這有什麽好說的。不過這樣的保險費一年也要交走雲平半年的工資,這比剛才全套要省了好多錢,也輕松了許多,至少嬌嬌的工資不需要用,自己還可以留一半工資用。當然,這樣明顯還是貴了太多太多。一般繳商業保險費不該超出普通工人工資的百分之十。從這方面看,現在的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實在太賺錢了,是個暴利行業。
不過雲平還是在簽合同之前說道:“如果將來國家或者我們江南城政府出了服務人民的公益商業保險,我還是要退出你們保險公司的。我還是要跟國家的力量一起。萬不可到時候你們就玩霸王條款拒絕退保或者到時我退保了,你們不把保費退還或者隻退部分等不合理的做法。”
那人解釋道:“不會的。我們保險公司雖然是私營企業但都是遵守規則的。”
雲平笑道:“現在說得輕松,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清楚。還是白紙黑字寫好。我這是目前無奈的選擇,不等於我就要這樣的選擇。將來國家更加強盛了或者江南城更加富裕發達了,那政府推出利國利民的公益商業保險是完全可能的。因為我們國家政府的宗旨就是為人民服務,不像你們私營企業老板滿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麽賺錢以及如何賺更多更高的錢。”
雲平接過資料看後,覺得差不多了。才簽下了合同。
買了保險後,雲平感歎:“這些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太會算了。繳了這麽多錢,居然不給我的腎髒做保險。一聽就是充滿霸王條款的合約。起初還跟我們吹得滿地開花的。我真的不想和這些滿嘴滑舌的生意人打交道。等國家或者我們江南城政府出來了公益商業保險,我立馬就退出他們的保險公司。”
嬌嬌說道:“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你不是說,人家生意人,當然不吃這明擺著的虧了。買都買了,還囉嗦什麽?快扶我去洗個澡,要不然都臭死了。你也去洗,臭得要命。也怪,人的年紀慢慢大了,身上的味道也濃了。”
“這很正常的。人本身就是臭皮囊。但人很聰明,會開發出各種香水來掩蓋身體上的味道。不過,我真不喜歡香水。我隻喜歡柚子葉泡澡那淡淡的柚子清香。”
“所以,你要多洗澡。夏天一天不洗就臭,冬天三天不洗更臭。”
“臭就臭唄。反正人都是有臭味的。”
“那不行,太臭了,我睡不著。”
“好吧。從今天開始,每天泡澡。我喜歡老祖宗的智慧,泡腳或泡澡,既利於健康又能消除臭味。咱們老祖宗智慧真高,讀書時覺得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這話老祖宗說得太誇張了。哪裡有十年就一大變的?等到自己走過來時才真正懂得老祖宗說的一點沒有錯。人呀,真的要趁早努力,年紀大了,很多東西就是想做也難了。”
“少點感慨,先扶我去洗澡。”
“是。感慨也無濟於事。我們現在努力把小家,過得幸福就是目標。”
倏爾,年關將至。嬌嬌養好了腳上班去了。雲平也每天過著神仙般的上班生活。兩“老口”過得甜滋滋的。
在即將過去的這一年裡,雲平在“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裡,成了集團報刊的投稿專業戶。而且文筆不錯,深受集團行政人員的喜歡。雲平在集團公司裡自由得像個專業寫稿人。雲平常常在心裡笑道:“只有來到天長地久集團公司才知道自己的人生發展方向。”
他和嬌嬌說過:“以前我在茶縣做公務員警察工作很順利,以及在江南城輕紡鎮面料市場上幫雲東做面料生意大獲成功都沒有看到自己的人生方向。那時雖然大紅大紫,風光無限,但我心底裡根本不喜歡。因為我對那些沒有什麽興趣,這一路來,只有到了天長地久集團公司後,我才天天過得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這些快樂是發自內心深處的痛快。文學寫作才是我的人生。我的一生其實就是為寫作而來的。”
是的,雲平開始構思,準備給白夢貞妹妹寫一本故事書。他要把這些年來白夢貞妹妹那善良的點點滴滴都給好好地講述出來。他要讓孩子們記得白夢貞妹妹的美麗不僅在外表,更是在於一心向善。雲平經常在夢裡把要寫的故事講給在晴峰塔裡的白夢貞妹妹聽。那白夢貞聽了隻笑勸雲平不要把故事寫得太誇。她終於看到了雲平那來自內心深處的微笑。這才是真實的雲平。他勵志要成為一名作家。他想用過去母親馬大嬸給他取的乳名“王增平”作為創作的筆名。
雖然在“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裡,雲平每天坐在水晶宮似的玻璃大樓內。只要稍稍處理一點點簡單的保安工作,其余時間全部都在看書寫作。趙老板的兩派親戚鬥爭,不影響從來不插手派系鬥爭的雲平。這日子舒服得神仙都開始羨慕了。不過,雲平在年終總結時,自己覺得還是有愧於“天長地久”集團公司的。
那是在年中時,公司突然招了一名法律專業的大學生的法務崗位。這是公司新設立下的一個崗位。雖然雲平不干涉公司管理的事,但還是覺得有些蹊蹺的。
那新來的法務專員跟雲平倒談得來,也經常讓雲平陪他到車間去了解情況。
畢竟雲平還是“天長地久”集團公司的保安科長,一表人才,人高馬大的樣子還是很有威嚴的。
除了調查車間實地情況後,又開始摸查監控記錄。
因為公司的監控歲久年深,疏於修繕,很多已經破損了。但還有一些是可以通過技術修護的。
公司的網管技術人員跑來修複,是一個年輕夥子,一半臉都是娘胎裡帶出來的黑色胎痣。技術還不錯,弄了半天真的被恢復了起來。
雲平和法務專員一起觀看視頻。發現了在一日保安換崗時,集團下屬公司的一個叫大天廠長,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從保安大門走過去,又停了停,拿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後面立馬就有一車載滿原裝玻璃的藍皮大貨車開了出來,前面班的保安剛剛打開橫杆,後面接班的保安也正好來接班。大家沒有留心,貨車司機就直接走了。
看到這裡,法務專員兩手一拍,抓住了。
雲平還是雲裡霧裡的。他悄悄地對雲平說道:“這個大天廠長,真是膽大包天,吃裡扒外。他把公司的玻璃整車整車地偷到外面賣掉。這次正好賣到趙總的朋友廠裡。”
雲平恍然大悟道:“難怪公司突然招了你這個法務專員來。”
“是的。趙總朋友把貨車的車牌號以及玻璃證據全部留下封存,讓趙總自己親自來看。”
雲平道:“趙總肯定是勃然大怒了。”
“這還要說嗎?這事讓趙總的皇親國戚空前團結起來,他們非要把這個長期躲在公司裡的內鬼繩之以法。”
雲平道:“這是要的。這樣的蛀蟲太可恨了。”
經過多月暗地裡調查,一切證據確鑿,趙總立馬報警。
那大天廠長措不及防被警察抓去,還有車間的主任、班長,以及那貨車司機等,一連串通通端了。
事後趙總並沒有怪罪保安。因為那般蛀蟲實在太狡猾了。當然,保安的工作也沒有做到位,雲平是心知肚明的。上層領導沒有責怪雲平,是因為趙總對雲平網開一面。畢竟他對雲平的印象很深刻,很欣賞雲平的文章。而雲平本人做事規矩陽光。即使這樣,雲平心裡還是有些難為情。他想了想,給保安班長和保安們好好上了一堂責任課。“要麽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對得起老板給我們的工資。要有起碼的責任心。”
雲平說的沒有錯。給人辦事就要做到起碼的責任心。畢竟雲平的人生經歷是很豐富的。他知道民營企業公司即私營企業老板絕大多數都是很在乎他們請來乾活的人對公司的責任心。畢竟私營企業老板是逐利為中心的。而趙總是真的從心裡和善的人。是極少數私營企業公司老板不在萬不得已之下,不去刁難員工的難得的企業家。這除了趙總生性善良外,還跟他的公司盤根錯節的皇親國戚有關系。總之,雲平非常慶幸自己在“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裡打工。
雲香打電話給雲平,讓他和嬌嬌今年一定要回去過年,吃她買新房的賀喜酒。
雲平高興並答應過年一定回家,要喝雲香的新房酒。這是雲平最期待的宴席,雲香和瓶根的拚搏終於盼來了希望。這說明老天爺對於那些歷盡千辛萬苦的奮鬥人們,只要堅持不懈就一定會給予好報。
回到茶鎮。雖然雲東、阿蘭、小喬、雲佳、龍兒、飛兒等,個個都是眉飛鳳舞的老板氣派。不過,雲平見雲香越來越有老板娘的氣質,雲平特別開心。因為雲香實在太不容易了,而且在雲平眼裡雲香和瓶根完全不是做生意人的材料。事實勝於雄辯。現在雲香和瓶根憑著自己的努力奮鬥終於翻身了。雲平在心裡為自己過去小瞧雲香和瓶根深表歉意。真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全家人,依然只有雲香和瓶根在毫無保留地邀請雲平去做面料生意。這又是個好機會,但不是雲平不知道把握時機,而是雲平真的明白了自己能做什麽以及做不了什麽。
他告訴雲香:“現在我在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裡打工很快樂。而且我在那裡找到了人生發展的方向。我明白了文學小說才是我的人生。我喜歡看文學小說也喜歡寫文學小說。這樣的日子我過得特別特別地幸福。”
雲香笑道:“是呀,現在看你的精神比前些年好看多了。人要看開一點,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小時候就是我們楊家兄弟姐妹的開心果,跟爸爸一樣,不知道什麽叫愁。我記得,有一次媽做了一屜豆腐鹵…”
雲平連忙接著笑說道:“對。我還記得很清楚。媽讓我到稻田裡找了一捆乾淨的稻草回來,鋪在抽屜裡面,然後把從阿牛家買來的豆腐切成火柴盒那樣一塊一塊地,縱橫擺放在稻草上,再關上抽屜。大慨過了一個多月就熟了。”
雲佳聞言,趕緊跑過來對雲平說道:“是呀。打開抽屜後那豆腐長出了毛,媽把豆腐乳蒸熟了,我們都不敢吃,就你一個人在吃。”
雲香笑道:“雲平一邊吃一邊說,管它有沒有毒呢?吃了再說。”
哥姐聽後,哄堂大笑。
雲平給了馬大嬸和楊普一些錢。這也是做兒女應該做的。
又跟阿蘭聊了一會兒,給了蘭嫂一些慰問金。雖然這點錢對阿蘭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麽但阿蘭還是很感激雲平的一番心意。
是呀。楊家兄弟姐妹都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死。他們個個都有一股勇往直前的奮鬥精神但能開心的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像雲平這樣能找到自己的人生真正的發展方向,開開心心的生活。這也是天大的福氣。雖然年紀大了,但絲毫不影響雲平的樂觀生活態度。他現在奮鬥在自己的文學夢想中。
當然,雲平沒有跟自己的哥姐們說嬌嬌暈倒摔斷腳骨的驚魂時刻。那一幕雲平想著還是有些後怕的。
生命在於運動。人年紀大了,適當的運動還是要的。在嬌嬌休養百日後,雲平和嬌嬌每天下班回來都會打一會兒羽毛球。這是雲平最喜歡的運動,也是最適合的運動。
劇烈運動對身體不好,反而有害。曾經在警察學校讀書期間,雲平就跟風進行過劇烈運動。當時年輕氣盛圖一時風頭,後來落下終身傷痛。雲平依稀記得讀初中時,雲北交代得對,羽毛球運動比劇烈運動更有利於身體健康。
在嬌嬌休養期間,去了幾次醫院複查。不同的醫生給出的說法不同。郊區醫院始終沒有城裡大醫院專業。對於病情判斷總是模棱兩可的居多。後來雲平就帶嬌嬌上城裡大醫院複查,那邊的醫院給出的判斷就非常直爽。
現在雲平倒不怕病魔,而是最討厭那些打官腔或混日子的醫生。有什麽病或者病情怎麽樣了,就應該直接做出判斷。沒事就好。有情況,該怎麽治就怎麽治,為什麽老是喜歡這樣繞來繞去的,讓病人去猜去疑神疑鬼的?後來雲平就習慣往城裡三甲大醫院去,至少人家那裡大多數醫生給出的說法非常爽快。就是死也是直接說,這個態度雲平喜歡。
兩人打算年後攢了錢把陪伴雲平多年的QQ車換了。雖然雲平對轎車越來越不感興趣,因為最近QQ車老是在路上拋錨,特別是天氣冷了動不動就熄火跟鴛鴦那樣經常亂發脾氣。幾次在等紅綠燈時就莫名其妙地熄火,急得後面排隊的車子喇叭叫喊不停。最糟糕的是今年車輛年檢時,工作人員死活都不讓過。實在是這QQ車太老了,已經嚴重不行了。
這怎麽能行呢?沒有車,上班怎麽去呀?雲平找了幾個車輛年檢工作人員,又說好話又費錢的,最後勉強讓過。整個車輛年檢處,也只有雲平一輛QQ老爺車。
雲平發誓一定要趕在明年車輛年檢時,攢夠錢去換一輛新車。
轉眼年又過了。雲平跟小時候那樣爬上門前高大的柚子樹上摘了滿滿一整袋柚子樹葉。因為沒有帶孩子回來,兩人在茶鎮遊逛了幾天,就出發回江南城了。路上雲平不僅小心謹慎還特意選擇在沒有雨天的清晨出發。
說實在,雲平真的怕遠途趕路。不是他貪生怕死,而是每次在路上都會見到慘不忍睹的血淋淋的交通事故。特別是雨天和夜裡更多。正是有過一次次的經歷,雲平才發現人死得最冤的就是這種意外事故死亡,如交通、墜落、電亡、溺亡、食物中毒、猝死等。
隨著轎車普及,現在每年交通事故死亡人數觸目驚心。同樣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現在人生活規律很不好,猝死的事件常有發生。
有一次,雲平帶著靜靜在逛街,正走在人行道上,忽然一輛轎車倒到人行道來,雲平眼看不對,立馬拽開靜靜,就差零點幾秒,可怕的悲劇就會發生了。雲平氣憤地罵了一頓那司機。每當雲平想起來就覺得後怕。
年後,雲平高高興興上班去。每天在公司的行政大樓辦公室裡,依然過著自己的美妙的作家生活。
新年新氣象。公司跟雲平差別多時間來的新總經理,不甘平庸。他想給自己做點口碑成績。
這個總經理名叫朱有法,是國家名牌政法大學畢業生。因為趙總喜歡那些名牌大學出來的人才,加上朱有法的名氣很大,就請了他來做“天長地久”集團公司的總經理。乍一看跟高二有點像。也是肥頭大耳,上長下短,雙下巴。不過,他的口才非常好。能把死物說成活的。
他給趙總建議開設一家新的光伏企業公司。
趙總覺得現在“天長地久”集團公司已經相當大了,太大了也不好管理。而且現在市場上光伏企業公司已經相當飽和了,去年國家最大的光伏玻璃公司都倒閉了。
朱總經理滔滔不絕地跟趙總說道:“任何市場都差不多飽和,現在傳統企業公司在市場裡是優勝劣汰的博弈。雖然,光伏玻璃的確飽和,但在玻璃行業中,光伏企業依舊是科技含量最高的。咱們公司要想做玻璃工藝企業龍頭老大,現在正是機會。而且我很多同學和同事都在世界各國做玻璃生意的。我可以打開市場。”
老趙聽這麽一說,好像也有道理。雖然公司,現在每年都能在玻璃工藝上奪得國家技術發明專利。但那都是傳統的技術,在光伏玻璃技術上還是空白的。既然想做行業龍頭,就不能在光伏這最新技術上輸給人家。而且朱總經理的市場人脈關系相當廣,銷售沒有問題。
經過周全考慮後,就決定再投一家玻璃工藝企業,專門做光伏玻璃。
這光伏玻璃工藝生產線相當昂貴,一條就要幾個億。趙老板也有錢,決定乾的事就大膽投入。連續投了三條光伏玻璃工藝生產線。請一個光伏技術工程師年薪得百萬以上。
當然,這些生產上的事,雲平從來都不太關心。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公司的一員,只有公司發展好了,自己的薪水以及投稿的平台才有。他不太關心除了自己工作之外的事。因為集團裡到處都是老板的皇親國戚。
最可笑的是老板的“皇親國戚”整天正事不做,專門在公司裡勾心鬥角,把公司的氣氛弄得一團糟。
確切地說:“天長地久”集團公司管理混亂。老板的“皇親國戚”個個沒有學歷文憑卻身居公司要職,那些有高學歷的研究生博士生卻沒有一官半職,總被“皇親國戚”說三道四。
好在雲平有於科長時時提醒,從不在公司裡說三道四。除了自己保安的工作之外,就是一心撲在讀名家名作之上,特別是那看了一千遍都不厭煩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這真正原著《紅樓夢》版本、以及《西遊記》原著。
又過了大半年。雲平聽於科長說趙老板的光伏玻璃從投產到現在,一塊玻璃都沒有賣出。每天公司的損失都是以百萬計數。
雖然雲平沒有深問,但他知道“天長地久”集團遇上了大麻煩。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陸續續很多擁有實在技術能力的人紛紛跳槽了。再到後來,連行政大樓的人除皇親國戚外也開始跑路了。因為集團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即使這樣,雲平還是堅持在人去樓空的集團公司上班。他舍不得離開“天長地久”公司。他知道,在江南城很難再尋覓到像“天長地久”集團公司這麽個文化素養高的老板,甚至在全國各地也難尋到。
在沒有投資光伏玻璃廠時,趙總還親自對雲平說過要在緣起湖邊蓋一座書院,到時候讓雲平去那書院上班。
當時雲平以為趙總只是說說而已,後聽於科長說“我們集團公司已經在緣起湖邊買下地塊了,正準備動工建造書院。”
雲平聞言,高興得幾天都睡不著。要知道能去緣起湖邊上班生活是雲平人生終極夢想。他甚至還在夢裡把這麽美妙的秘密告訴了白夢貞妹妹。
現在又聽於科長說“趙老板已經把緣起湖邊那塊地賣了抵債。連公司的上市步伐也被證監會叫停了。”
雲平心想:看來,天長地久集團公司大勢已去了。想賴都沒有得賴了。最可恨的就是那朱總經理,自己拍拍屁股跳到另外一家服裝公司去做總經理了。
這讓好久沒有發愁的雲平,驀然惆悵起來。
終於在一日風平浪靜的日子裡,雲平的安樂窩“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轟然倒閉。這樣的結果讓雲平既意外又正常。
意外的是:這麽大規模又實力強勁的“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而且離上市已是臨門一腳。居然說倒就倒。
人家問老板為什麽要讓自己個個如草包的“皇親國戚”在公司裡貪汙腐敗最後吃倒公司。趙老板說“肥水不流外人田,給別人貪汙還不如給自己人貪。”
也難怪趙老板要說這樣的話。雲平聽公司元老於科長說“公司的總經理換了好幾個,個個都是說得好聽,背地裡卻亂搞公司。這次公司倒閉原因有多方面,但有兩個致命因素:一是趙總用錯人,他高薪從行業挖來頂級管理人才朱有法任命為集團總經理,這總經理不僅是高等院校畢業而且大型公司管理經驗豐富。事實卻是個極其狡猾極其隻做表面文章的特大腐敗分子。二是趙總的戰略錯誤,他和兄弟公司進行聯保,又大量民間高利融資。結果兄弟公司出現帳務危機倒閉了,也把天長地久集團直接拖垮。現在公司門外每天都有大量來要錢的人,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民間借貸給天長地久公司吃高利息的村裡人或鎮裡人。現在本錢都要不回,當然急壞了。”
縱使雲平有一萬個舍不得,但人家公司倒閉了這是事實。總不至於還要賴著不走吧?
雲平無可奈何簽了字,領了天長地久集團公司的補償金。戀戀不舍離開了這個讓他做夢都在笑的公司。
這幾個字雲平簽得特別慢甚至難以下手。但千裡搭棚,沒有不散的宴席。
雲平只能無奈地接受了現實。他不得不為自己的生計再次尋找出路。
他想道:那些社保醫保得自己交了,還有那比國家社保醫保貴得太多的私營企業的商業保險費。如果政府有公益商業保險出來就立馬退出那高昂的私營企業商業保險。
他突然覺得這些昂貴的私營企業的商業保險成了生活重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雲平成了私營企業商業保險的債奴。因為這些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的保費每年都會上漲,而且漲幅還大,成為名副其實的吸血鬼。雲平有一種莫名其妙被上當受騙的感覺。當然雲平想立馬退出,因為他在做一件事只要發現前方是一個陷阱,哪怕是一個美麗善意的陷阱,也會選擇立即懸崖勒馬。實在是考慮到為大家保上一份平安,他才繼續忍著。也正是這點成了目前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的最大賣點。再經過業務員的包裝就成了那些買了民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家庭的美麗善意陷阱。畢竟,這份商業保險還是可以全額退款的。當然,這也不是雲平在殺人放火或者做錯了什麽,無非就是讓雲平在投保吃了點虧而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老板從中獲利。雲平只等著國家或者江南城政府推出公益商業保險那一天快點到來。
龍兒趕在年底前又在江南城豪華轎車店裡買了一輛豪華轎車,開著威風凜凜的氣勢來帶雲平和嬌嬌一起回茶鎮過年。
雲平和嬌嬌都婉拒了。他們寧可開著自己的轎車慢慢來,這樣來去自如。
在阿蘭和雲東的大局把握之下,龍兒生意做得還是不錯的,他跟雲東一樣喜歡高談闊論,酒桌上他得意洋洋,甚至不時地高喊著“馬大嬸上菜。”
雲北實在看不下龍兒得志猖狂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對龍兒說道:“奶奶就是奶奶,什麽馬大嬸不馬大嬸的!”
龍兒羞愧地一邊喝酒,一邊點頭道:“是,是,是,以後不敢了。”
還有一個人也跟龍兒一樣,在誇誇其談,就是雲佳的大兒子飛兒。他跟龍兒一樣,都是標準的富二代老板。
雲平覺得奇怪,往年雲東和雲佳回家過年都是兒女成群,今年只見到龍兒和飛兒的人家。他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地問雲香是怎麽回事。
雲香口緊,隻悄悄地回了一句:“他們兄弟姐妹有隔閡。”
雲平不再問,他大約也能猜出其中的緣故來。
雲香跟雲平說:“雲東放棄了那間在新市場的店面。因為喜羊城面料市場的店鋪稅收非常高,既然那邊生意不怎麽樣,雲東也不想再交昂貴的店稅。他想讓我交,我和瓶根想了想,既然要交這麽貴的店稅還不如自己去老市場租個人氣旺的店鋪。”
雲平聽得出來,雲香做面料生意已經上路了。 她自己知道把握自己的面料生意不再人雲亦雲。
飯後,茶鎮風和日麗,鳥語花香。雲平望著面前的老軍山,說道:“小時候經常爬老軍山,現在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去了。”
龍兒笑道:“叔叔,你想去,我開車送你上去。”
“去一下也好。讓你嬸嬸上去看看咱們茶鎮美麗的全景。”
龍兒喜笑顏開地駕駛著自己新買的豪華進口轎車,載著雲平和嬌嬌,一起去老軍山。
現在老軍山已經被開發成旅遊景點,從山腳開始盤旋到山頂都是用柏油路鋪設成的。路上不時有飛禽走獸邂逅相遇。來到山頂登高望遠,茶鎮全景映入眼簾。下邊是變幻萬千的雲海。
嬌嬌看了這仙境般的山水,露出難得有愛山的喜悅。
雲平心想:這瞬息萬變的雲霧就跟人世間一樣。當撥開雲團後,見到的才是茶鎮的本面。
離別前一天,雲東按慣例依舊要三兄弟各人當面拿五千元給馬大嬸。
雲平和嬌嬌留在口袋裡的錢付完五千元後,就沒剩幾個錢了。
回家的路上,嬌嬌賭氣道:“大哥也太摳門了。他自己錢多得跟趟水似的,多給爸媽幾個錢又能怎麽了?”
雲平無奈道:“大家也有大家的難處。這也不能怪人家。本身贍養爹媽也是我們應有的責任。”
嬌嬌歎氣道:“我的這輛轎車,看來也只能陪我到老了。”
雲平渥著嬌嬌的手道:“我們自己有手有腳,相信一定能賺錢過好自己的幸福小家,等回去,我馬上就去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