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雨如煙如霧如歌,朦朦朧猶如醉酒似的甜美。這樣季節裡要是跟已經開始領取養老保險金的嬌嬌舅舅慣根那樣每天睡到自然醒,那是多麽愜意的生活。
然而沒有工作的雲平一刻都呆不住。他更不敢睡懶覺,只要鴛鴦和金晶龍還呆在家裡,雲平就是睡一天的懶覺權利也沒有。雖然他不喜歡錢甚至對錢毫無興趣,但沒錢的日子他過怕了。社保醫保、轎車保險費、商業保險費等,一堆保險費用就壓得他頭大。為了“小家的幸福”目標,他必須努力尋找工作。把文學小說夢暫時先擱起來。
大城市依然按著自有的發展軌跡繁華昌盛。年後的江南城滿大街招聘啟事。
當然,雲平心裡明白再要找到“天長地久”這麽個安樂窩的公司企業是難了。他必須面對現實沒有太多的選擇,盡快找到工作,要不然基本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還有商業保險續交的錢就斷了,都沒辦法交了。特別是那輛下雨天跟敞篷車似的十多年的小毛驢QQ車,真的到了不得不退休的時候了。
雲平依然無法接受要三班倒的保安工作。況且他原來在大型公司裡當過保安科長,很難立馬接受做個小保安。他去了一家大型本地機械廠做倉管員,因油氣味濃,整理物件太沉,不到一個月就跑了。隨後到兩家服裝廠做倉庫管理,都沒有做滿一個月就走人了。第一家小服裝廠老板一家人天天盯著員工乾活,而且沒有休息天。第二家大型服裝廠,雖然老板沒有來管,但請來的管理層個個專橫跋扈,狐假虎威,裝腔作勢,也總是沒有休息天。不過在服裝廠呆過,使得雲平知道品牌服裝和普通服裝在選料和製作及款式設計上的確區別很大。即使品牌服裝也喜歡找小服裝廠代工,也需要經過嚴格的質量檢驗。
對於雲平的頻頻跳槽,嬌嬌也不耐煩,說他做事沒有長性。又抱怨道:“這樣,我們的小家幸福生活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來?”
雲平低頭沉思,他不怪嬌嬌這麽說。畢竟金家人的三觀,雲平一直很鄙視。在雲平的心裡何嘗不想工作呢?
雲平知道現在對自己而言就是“小小家幸福”的願望也必須加倍努力。但他心裡一直記掛著嬌嬌虛弱的身體。所以他無法容忍經常加班的工作,也會挑選公司。
家裡,雲平只有晚上回來吃飯。即使這樣,鴛鴦天天都要在雲平面前怨天尤人地嘮叨幾句。好在雲平也已經習慣了。除了抱怨外,她就一本正經地穿珠子花,那樣的專注讓她連飯都懶得燒。要是她跟菩薩那樣不開口地一針一線穿珠子花,雲平倒也喜歡。雲平不怕辛苦,洗衣做飯他都在行,他希望自己在外工作賺錢回來有個寧靜溫馨的家庭。這也是他和嬌嬌追求的“小家幸福”生活。
按理來說,鴛鴦直奔古稀之年應該心平氣和下來才是,怎麽會跟年輕人那樣總是心浮氣躁的,動不動就發脾氣,詛天咒地呢?其實,鴛鴦安安靜靜地穿珠子花的樣子,雲平還是喜歡。他欣賞她那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巧奪天工各式圖文,因為這些總讓雲平勾起傳統刺繡文化的美感。鴛鴦時不時就抱怨房子還沒有拆遷,她的養老保險金沒有著落,只能靠自己一針一線賺點養老錢,否則她都這把年紀了還要這麽拚命幹什麽呢?
為了盡量有個安寧的家庭環境,沒有工作的雲平,還是照舊不呆在家裡。夜裡嬌嬌的舅舅慣根和舅媽阿娟一起來家做客。
鴛鴦羨慕道:“你們總算好的,
至少每個月都有養老保險金可以領。” 慣根道:“那點錢怎麽夠用呢?兒子媳婦三天兩頭還想來家裡刮點錢去。”
阿娟無奈道:“另外也就算了。只是慣根那輛車實在太老舊了。還算慣根的人緣好,那些車輛年檢的人有幾個認識的,要不然早就強製報廢了。”
雲平心想:慣根舅舅那輛車比自己的小毛驢QQ車年限還要久。那時他買來也是名噪一時的豪車,雲東羨慕不已。如今卻成了老牛車了。
慣根歎氣道:“年檢倒不怕,而是這車實在太老舊了,停在倉庫裡就有一股衝鼻老化的燒焦味,真的是開不出去了。若沒有車又不行。”
阿娟道:“我說呀,反正我們都老了,也就不要那個派頭了,買一輛便宜簡單的微型車代步用就可以了。可是慣根說面子上過不去,怎麽也要買一輛大眾家庭A級轎車。問題是現在大眾家庭A級轎車配置都非常高,售價也要十萬左右,我們沒有那麽多錢買。”
慣根感歎道:“昨天我在輕紡鎮跟龍兒一夥面料生意老板吃飯。龍兒現在真的是大老板,自己都開起了印染廠。真想不到,雲東會把生意做得那麽大。”
阿娟也慚愧道:“當初我們以為輕紡鎮面料市場要倒閉了,沒想到越發展越好起來。自從我們退出輕紡鎮面料市場這麽多年來,慣根沒有賺過錢,都是吃著老本過日子。好在現在每月都有養老保險金領。要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慣根捎了捎稀疏頭髮的腦袋說道:“以前和我合作的我們本村裡`恩福紡織廠’,也從幾台織布機發展到現在大型的紡織貿易公司企業。單基層員工就超一千多人。”
阿娟接聲道:“恩福公司的發家老板是慣根的老熟人,從小玩到大,現在他讓慣根去幫忙他管理倉庫,可慣根拉不下臉去。”
慣根道:“說實在,他們廠的待遇真好。走進的員工就沒有離職的。我真是拉不下這個臉。要麽一定去恩福紡織廠蹭飯吃。”
慣根這一番話被雲平記在心裡。第二天,雲平就火速到“恩福紡織廠”去應聘倉庫管理員。
因為公司缺人,應聘很順利,雲平馬上去醫院體檢順便也檢查了一下錯構瘤。
體檢很順利,錯構瘤依然很微小。雲平高高興興把體檢報告交給了“恩福紡織廠”的人事部。
次日就上班去了。去“恩福紡織廠”上班前,雲平對嬌嬌說道:“這是咱們村裡的大型紡織廠,那老板還是慣根舅舅的老熟人。慣根舅舅說恩福紡織廠是一家口碑非常好的公司。”
嬌嬌笑道:“嗯,我也常聽村裡人說恩福這個公司好。每年過年都會給村裡七十歲以上的老人發福利,還經常登報做慈善事業。這是事實。”
“哦,這麽好的廠以前我怎麽不知道,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還四處找好的公司企業打工哩。”
“你做事沒有長性,我也懶得說。”
“那我跟你說,以後在恩福廠裡要加班加點,我也隻得去做了。一來,我們這裡雖然工廠多如牛毛但好廠難尋。二來,我年紀大了,以後找工作也難,有好的廠就要堅持做到退休。”
嬌嬌道:“你說的也是。再不努力一把,我們小家幸福的夢也難實現了。”
在“恩福”廠裡幹了一段時間,雲平真是喜歡上“恩福”公司熱火朝天的工作管理文化。在“恩福”裡完全不是“天長地久”那樣稀稀拉拉的工作氛圍。從老板到公司管理層到基層員工個個都是積極工作,沒有誰敢翹著腳在看手機電視或者用手機聊天。
夥食不錯,大魚大肉,蔬菜水果,隨便挑,午餐是免費吃的自助餐。這是雲平最喜歡的。每天都可以在乾爽舒適的食堂裡吃得飽飽的。
不出意外,“恩福紡織廠”倉庫裡每天都加班,也沒有休息天,連國家的假節日都沒有,個個都是拚命地乾活。要是換成以前雲平早就不幹了。但雲平知道“恩福”是個好廠,他就是衝著口碑牌子來的。再苦再累雲平也要堅持下來。因為“恩福”是雲平圓“小家幸福”的夢想地方。
雲平在“恩福”倉庫裡乾活真的不是一般的辛苦。每天回來,洗個腳就倒頭便睡,而且還呼嚕聲響如雷。
在沒有進恩福公司乾活時,雲平是從來都沒有打呼嚕的。這也讓嬌嬌擔心了起來。
有一次嬌嬌問雲平:“你在恩福廠裡是不是很辛苦呀?”
“你說呢?現在恩福廠是老板留洋回來的漂亮女兒當家做主。她的老公是上門女婿。他們的年紀跟我們差不多。聽廠裡的老管理人員說,她的老公是高材生,後來去東洋留學跟她認識的。兩人留學回來後就開始接管恩福公司。接管前,恩福公司只是純粹的紡織廠而且當時也被老板的皇親國戚給專權把控著。”
“嗯,又是一場家族鬥爭記。”
“是呀。人心不足,到哪裡都會有鬥爭。恩福老板的女兒從東洋留學回來就結婚,然後開始大義滅親把公司裡那些裝腔作勢的皇親國戚統統趕出。現在老板娘一家人,每天都風雨無阻不辭辛勞地輪班視察員工工作狀態。看得這麽緊還有誰敢偷懶的?”
“那你管理倉庫怎麽會那麽辛苦?”
“現在恩福公司不單單隻做紡織,它們從紡織、印染、賣布一條龍。最厲害的是他們現在做的面料全部都是供應給東洋人做世界品牌服裝,質量要求非常高。每一匹布重一百多斤甚至接近兩百斤。要我們兩個倉管員整理。貨量又大,這堆沒有整理好,那堆又來了。這真是實打實的體力活。說真話,在恩福公司做倉庫管理員簡直就是重體力的搬運工,我真有點吃不消。老板娘每天都對我說`只要做得好,就給加工資。’嗨,為了咱們小家幸福之夢也只能拚了,再不拚就沒有機會了。”
“那你也要注意身體。”
“盡量吧。吃人家的飯總要為人家乾活的,私營企業公司又不是養老院,我早說過了,再難尋覓到像天長地久集團這樣舒服的民營企業公司上班了。”
每天雲平都從早上去公司到晚上十一二點回來。可想工作量是多大。但為了幸福生活,雲平豁出去了。因為雲平知道到一家好的公司上班不容易。況且這恩福公司的口碑在機場鎮相當好,連慣根舅舅都羨慕,那一定是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在“恩福”廠旁邊有一家上市的紡織公司叫“平淡無奇紡織集團科技公司”。從“恩福”倉庫望到“平淡無奇紡織科技集團公司”倉庫,它們那邊確實非常清閑自在。而且那邊的綠化特別好,很多野貓野鳥,倉庫的人沒事也跟那些肥肥胖胖的野貓一樣經常拿著凳子曬太陽看手機視頻。這樣的公司上班是雲平最喜歡的,非常類似於“天長地久集團公司”。不過和雲平一起乾活的倉庫管理員就不看好“平淡無奇紡織科技集團公司”的上班文化。他是慕名來恩福公司打工的江北省人,名叫史客郎。他是在官方網站上看到恩福公司的介紹,非常喜歡恩福公司積極上進的發展文化,就把原來的工作辭了跑到恩福公司來。
史客郎倒是很勤奮,跟雲平差別多年紀。要不是他經常鼓勵雲平做下去,真的雲平快擋不住了恩福公司的勞動強度。
雲平和史客郎,每天從早上八點就開始忙忙碌碌。因為倉庫就他們兩個倉庫管理員,又直屬於老板娘管理。
確實恩福公司的生意非常好,倉庫非常大,又好幾棟。雲平和史客郎這棟倉庫剛整理好,那邊倉庫又被車間做出來的貨堆滿了。連喝茶上廁所的功夫都沒有,馬不停蹄又去那邊倉庫整理,這種高強度工作每天反反覆複,周而複始。午飯吃好都不敢休息,怕跟不上車間出貨的節奏把倉庫堵了惹來老板娘的罵聲。雲平和史客郎都不計較這中間休息時間,跟黃牛那樣埋頭苦乾,非常自覺。
雲平笑問史客郎道:“聽老板娘說,打算讓我們兩個人自己提出一個做倉庫主管。我看你去吧。”
史客郎摘下眼鏡,細小的眼睛眨了幾下,笑對雲平道:“如果我上去了,到時候就讓老板娘也把你的工資加上去。”
對於功名利祿雲平一生都看得非常淡,這次再次證明了這點。
這樣史客郎就順利地升為恩福公司的倉庫主管位子。
當然,恩福公司是個實乾企業。這個脫胎於家族內鬥出來的新上位的年輕老板娘,十分憎惡公司裡好吃懶做和閑著沒事在勾心鬥角的人。
所以,史客郎上去了。並不是上去享受而是工作量越加多了起來。
用老板娘的話說,就是“公司裡的所有部門主管或經理要帶頭乾活。否則就是不稱職的。”
所以,史客郎上去了。每天晚上自覺加班加點到半夜。雖然雲平也跟著加班加點但晚上九點了,雲平就先回去,因為他實在有些吃不消。有幾次雲平做累了,差點暈倒。當然,偶然也會加班加點到半夜。
有一次,史客郎滿嘴長出水泡,讓雲平下班後給他買一些藥吃。看著史客郎這麽沒命地乾活,雲平就問他:“你這樣豁出去地乾活,圖什麽呀?”
史客郎笑笑道:“打工人,不就圖個錢嘛。”
“那你也沒有必要這麽拚命呀!”
“恩福公司朝氣蓬勃。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是乾勁。這樣的公司有前途。實不相瞞,老板娘跟我說了。等咱們公司上市了,就給我再上一個台階。這多好呀。”
“你們家鄉也是富裕的地方。像你這樣賣命乾活,回去還怕賺不到錢嗎?恩福公司的工作時間太長了而且強度太大了。”
“這個我倒不怕。我們外省來打工的人,回宿舍也是玩,還不如多做點事,多賺些錢。我父親早兩年就去逝了。我母親又患食道癌。我老婆在家裡陪孩子。我自己又有脂肪肝。只要工資高,我就不在乎加班和工作量。”
聞言後,雲平百感交集。不知道是同情還是敬佩眼前這個中年打工人。
這也激勵了雲平的工作信心。
老板娘也常常對雲平說“咱們公司也要爭取上市,到時廠裡的員工都可以分原始股。”
每當雲平累得受不了的時候,想到公司的未來發展前景和自己奮鬥的“小家夢”是一路,就咬牙堅持下來。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讓雲平疑惑的是即使他在“恩福”公司裡充滿工作激情,當牛做馬,每個月拿到手上的工作卻非常低。不僅沒有比“天長地久”公司的工資高甚至比普通保安工資都沒有得多。
雲平去問老板娘是什麽原因。老板娘除了繼續畫餅給雲平外,還嫌雲平工作不夠賣力,口裡迸出一句“國人就是沒有東洋人乾活敬業”。
雲平覺得奇怪。後來雲平才知道是史客郎嫌棄雲平工作不夠賣力,在老板娘面前告了雲平的小狀。
一番辯論下來,雲平對“恩福”老板娘一家人大失所望。
雲平慢慢覺察到恩福公司是個地地道道老資本主義企業往死裡壓榨員工的惡獸公司。因為雲平曾經也在東洋人企業裡打工過,雖然東洋人也是往死裡壓榨員工,但它們廠裡的工作休息制度還是非常到位的。
雲平恨不得立馬離開恩福公司。但生活負擔讓雲平得三思而後行。
不僅雲平對恩福公司產生厭惡感,就是史客郎也開始抱怨了。每次拿到手上的工資都比他預期的少。因為這事,史客郎甚至跟老板娘當面吵了幾次。這讓老板娘也非常惱火,公開罵史客郎是個得寸進尺喂不飽的貪婪饕餮。
這樣一來,史客郎再也忍無可忍,於是先下手為強地在公司平台上宣布辭職。
這也惹惱了老板娘和她的家人。連考慮都不考慮就批準史客郎走人。
這時老板娘又找雲平談話,希望雲平能接任倉庫主管位子,並承諾給雲平漲工資。
雲平滿心都想逃離恩福公司,哪裡會想為“恩福”賣命乾活。當然,是婉拒了老板娘的邀請。
兩天后,史客郎又來公司上班了。這讓公司所有人都詫異。
他笑對雲平說道:“我想了兩天,跟老板娘道歉了,還是回來上班。”
雲平也沒有說什麽。這樣的公司實在是道德底線都沒有。他倒想去對面“平淡無奇”集團公司上班,每天都在等著那邊公司招人的機會。
一日,雲平正在公司倉庫裡搬布時,包園長打電話告訴雲平說嬌嬌又暈倒了。
雲平連忙向史客郎請假去把嬌嬌送到城裡大醫院檢查。江南城裡的大型公立三甲醫院很多,雲平選擇去江南醫科大學附屬第一人民醫院。這裡不僅是江南城醫科技術最雄厚的醫院也是醫院管理最先進的醫院。還是櫞芳所在的單位。當然,他從來都沒有找過櫞芳。
檢查結果還是因為嬌嬌勞累造成的。讓她多加休息就可以了。
回來去公司後,恩福公司的老板娘就大聲訓斥雲平工作沒有紀律性,沒有責任心。
這一番話徹底擊潰了雲平對恩福公司的底線。
對於這樣一副絕代佳人、尊榮富貴、年輕貌美、學高八鬥又言而無信、冷漠無情、極度自私、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板娘,雲平再也無法忍受。他毅然辭去恩福公司的工作。
在雲平辭職的前一個月,就已經有好多人辭職了。
雲平又失業了。
嬌嬌對雲平說道:“這不怪你。我們家的情況確實說不清,道不明。你在恩福公司上班的日子裡,實在是太辛苦了。這個我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你以前每天回來都會輔導安安和靜靜學習。哪裡會倒頭就睡,打呼嚕的?”
雲平低頭道:“我不會閑在家裡,等你身體調整好了,我就去恩福廠隔壁的上市公司的平淡無奇紡織公司上班。”
“你都四十多歲了,這個年紀了,能進嗎?”
“可以的。我打電話谘詢過了,它們公司正缺倉庫管理員。最重要的是它們上市公司的制度都是很規范的,不會隨意加班加點,工作都是按條條框框有序進行。休息和假節日都是跟國家政策一致,還有年休假、旅遊、工齡工資等。”
“要是這樣才好哩。就跟以前那天長地久集團公司一樣,你就可以好好地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家庭和孩子。”
“我也想這樣。不過,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但是它就在恩福廠的旁邊,我了解的這些情況,還是屬實的。”
“其它也沒有什麽辦法了。你去了再說吧。”
“嗯。”
其實雲平並不是貪圖享樂的人。他隻想找個人性化管理文化的公司打工,這樣的年紀了又沒有技術,現實也沒有太多選擇,雲平就到“平淡無奇”紡織公司應聘去了。
進廠程序都一樣,先體檢後上班。
雲平心中納悶:為什麽“平淡無奇”這個正兒八經的上市公司居然不要求學歷文憑。倒是對自己的年紀偏大稍稍有些微詞。咦,不管那麽多,能進就好。
體檢報告正常。雲平自己又做了錯構瘤定期複查,他擔心在“恩福”廠裡跟奴隸似的超體力勞動會影響錯構瘤。
複查情況很好,一切如故。不過,這次醫生強烈建議雲平要把錯構瘤手術掉並說了很多危言聳聽的話。雲平覺得奇怪,那麽多次醫生都說保持複查跟蹤就可以了,甚至連江南城醫科大學附屬第一人民醫院的權威專家都這麽說,難道人家都是門外漢?
雲平又從手機上網再次谘詢一下專家看法,結果還是建議雲平定期複查就可以了。
於是,雲平拒絕了這個郊區醫院的這個醫生要求。看雲平這麽堅定,那醫生就改口說:“定期複查也可以。”
上班後,雲平明顯感覺在“平淡無奇”公司上班的氣氛是松散的。完全不是“恩福”公司那樣每時每刻都是緊繃神經的壓迫感。大家各做各的崗位上的事,其它事不需要管。不像“恩福”廠裡什麽都要做,一刻不得停,一停就遭罵。
“平淡無奇”公司的倉庫隸屬於財務管理,雲平做為管理員只要負責倉庫的進出貨物開數據單就可以了,其它事一概不用管。
最讓雲平意外的是“平淡無奇”公司的工資一點都不低,比“恩福”廠高多了,甚至比“天長地久”公司都要高。五險一金樣樣俱全。
顯然雲平又找回了當初在“天長地久”上班的神仙似的感覺。
“平淡無奇”公司的生產和銷售量都不是很大,完全沒有“恩福”公司那麽繁忙的出貨量。但“平淡無奇”生產的全部都是特種化纖,技術含量高,量不大但利潤卻非常高。
雲平每天非常輕松,沒事就在公司的大花圃裡摘花修枝,過著久違的神仙生活。
這是雲平最想要的生活。雲平重新拾起了文學小說創作夢想。
網絡科技的飛速發展,讓文學小說創作也步入了網絡文學的新時代。
在倉庫裡,有個女同事也酷愛文學。她名叫燕子,比雲平年長一歲。在“平淡無奇”公司做了十多年了。雖然初中畢業的她,對寫詩很感興趣,但不會寫小說。
都是文學愛好者,她跟雲平也特別談得來。
雲平說:“我想注冊成為一名網絡作家,你幫忙把我照片拍一下。”
燕子滿心歡喜給雲平用手機在公司的花壇旁邊拍了一張照片。
於是雲平就在國家最大的網絡作家平台上注冊成為一名網絡作家。除了要上傳本人身份證、相片、真實姓名外還需要網絡筆名。雲平本想用以前母親馬大嬸取的乳名“王增平”作為筆名,想了想這個跟自己名字的“雲平”,重了一個“平”字。於是又想到:怕將來“平淡無奇”公司也跟“天長地久”公司那樣過不了多久也倒了,使得自己的文學小說創作夢想斷斷續續的就跟夢一樣難以實現。而且,也只有在“平淡無奇”公司裡才能靜下心來寫小說,因為家裡鴛鴦和金晶龍很難讓雲平有心情寫書。當然,“平淡無奇”公司的倉庫很簡陋,雲平只能把這樣的寫作環境想象成心中的“玉樓”,在“玉樓”中追逐小說夢。遂把自己的網絡文學的筆名取為“玉樓飄夢”。
雖然“平淡無奇”公司是一家基本上沒有文學文化的公司企業,但老板也從來都不來,這樣公司的管理文化非常松散。而雲平就喜歡這樣的松散的管理文化公司。
注冊成為一名正規的大型網絡文學平台的網絡作家後,雲平最想寫的就是白夢貞妹妹的故事。他想借助廣闊的網絡文學小說平台把心中最甜蜜的故事講給大家聽。
當然,故事被擱置了許久,雲平要重新梳理一下,找靈感。而“平淡無奇”公司的一望無際的綠化草坪就是雲平找靈感的好去處。這是雲平到過的綠化最多最美的一家公司。
在雲平到“平淡無奇”公司上班多日後,史客郎打電話告訴雲平他也離開了“恩福”公司,回老家上班去了。
雲平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祝他好運。
科技發展讓雲平寫網絡文學更加便捷。他現在可以直接在手機網絡作家助理平台上直接寫作。走到哪裡都可以寫。等寫好一章後,直接在手機作家助理平台上發布就可以。這樣的作家創作平台不僅可以寫還可以直接用語音說。科技真是太神奇了。因為雲平是南方人,發音不是很標準,用語音創作時,跳出來的字經常會出錯,改起來更不方便。於是雲平還是直接在手機作家助理平台上寫故事。
每發布一章,雲平就會在自己的網站上用手機打開,自動聽一遍。如果有不對的地方立馬改過來。真的是太神奇了。特別是寫長篇小說時,有時會把前面的故事情節模糊了,這樣雲平打開手機作家平台,任意挑一章,自動播放,聽了聽,才又記清。這樣的創作平台真是太神奇了。當然,科技再發達,也取代不了人作為小說創作的中心。畢竟,機器人永遠都不會掉眼淚。它們不會有感情,而感情才是創作的靈魂。
這樣神仙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雲平幾乎是一年寫出了一本長篇網絡文學小說而且一發不可收拾。這樣的日子太爽了。每天準時上下班,八小時長白班。星期日,假節日準時放假。從來都沒有加班過。雲平從心底裡感謝“平淡無奇”,因為他的文學小說通通都是在公司上班時間寫的。
當然,在這三年裡雲平也沒有見到過“平淡無奇”公司的老板。全部都是公司的總經理負責管理。最讓雲平吃驚的是公司的總經理居然就是自己茶鎮的老鄉同學陳盛青。
這些年裡,雲平也沒有說破自己是茶鎮人。而陳盛青也不知道雲平就是茶鎮老鄉同學。因為雲平的身份證是江南城人,並且比陳盛青看去老了十年都不止。陳盛青也很難想象,一個禿蓋的小老頭人會是茶鎮老鄉同學雲平。
當然,也有可能是陳盛青故意假裝不認識雲平。不管怎麽說,雲平還是非常佩服陳盛青的,那時讀書,陳盛青就跟雲平說了他將來的人生奮鬥夢就是做大型企業公司的總經理。
看來,陳盛青的努力讀書沒有白費。想到這裡,雲平雖沒有後悔但還是苦楚了一陣。好在現在雲平每天都非常開心,每天都是滿面春風。
一日下班回來,卻碰到養養到家來哭述:“高二把錢拿去做傳銷了。被人家洗腦兩塊錢單價的保健品,當一千元進到家來,說可以當一萬塊賣。現在家裡全靠我一個人的上班工資過日子。”
鴛鴦隻說:“高二這個人腦子單純好騙。”
然後,無可奈何地從房間衣櫃箱底裡翻出一萬塊錢給養養。
雲平和嬌嬌當沒看見,上自己的房間裡去。
雲平在公司裡上班,偶爾需要加一下班,也是銷售經理來和雲平說了又說好話。完全不是“恩福”公司那樣,每天必須毫無條件地加班,而且加班工資到後來全給賴了。
在“平淡無奇”公司裡,雲平唯一不喜歡的就是倉庫的人年紀都很大,而且不識字的居多。他們又是來自五湖四海的雜人,很多習慣雲平都不喜歡。包括尋娼,吃大蒜等。
一天,雲平問財務部張經理:“為什麽待遇不錯的平淡無奇公司不招一些好一點的人來呢?”
張經理說:“這些年紀大的都是公司的老員工。二十年前,我們平淡無奇公司招人條件很高,辦公室的都要大學年輕人。那時想來我們公司都要走關系。”
雲平笑道:“哦,看來公司管理有欠缺。”
張經理接說道:“嗨,雲平你也來了幾年了。你有沒有看到過我們公司的老板?”
“沒有,一面都沒見過。”
“我在公司二十年了,也只見過幾次老板的面。咱們公司根本就沒人管理,大家各自為政。後來,那些年輕大學生都走光了,留下來的都是文憑很低或者年紀大了的到其它公司難找到好工作的人。高學歷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慢慢地就不再要求學歷文憑,只要是人都招。”
雲平疑惑道:“那為什麽我們公司工資待遇不錯,還沒有倒?”
“說實話。在同行業中,我們公司待遇算是最好的。雖然已經虧了好幾年了。若不是上市公司早就倒了。至於什麽時候倒,我也不知道。也許今年,也許明年,也許若乾年吧。你別瞧那些老員工吊兒郎當的,他們工資比你高很多很多。”
“嗯,公司的管理,我是門外漢。”
“話不是這麽說的。上市公司的制度就是這樣。每年都會給公司的員工加工資,人家老員工工齡高,工資待遇自然就高。”
“真是奇葩的上市公司。”
“你不用管那麽多,把自己事情做好就可以,等你工齡多了,工資待遇自然就高了。”
“最近我看公司裡很多人都在炒股票哩。”
“嗯。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老員工都有公司的原始股權。我早就拋光了。那些股市上的人拿著咱們公司股票跟寶貝似的。每年股市大行情來了咱們公司只有拋售,你有沒有發現,咱們公司的人都是隻拋不買,把錢賺進腰包就完事了。”
“換成我,也是這樣。”
“正確!只有傻瓜才會買平淡無奇公司的股票。”
“張經理,聽說你也在寫書?”
“寫得不好。只是在這裡上班跟養老差不多,做完帳務後閑著沒事,就寫點東西打發時間。”
“讓我看看你寫的書,可以嗎?”
“當然好了。你寫的網絡小說,我也喜歡看,確實寫得非常不錯。現在網絡文學發展很快。其實你那崗位很輕松,本來是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在做,後來她嫌棄倉庫老頭子多,話不投機,也嫌棄這樣的工資不夠,就走了。”
“說實在,咱們公司的倉庫乾活的人包括物流車司機,我也不喜歡。就拿兩個叉車工說,一個帶疤瘌痢頭又佝僂,一個身上布滿三寸長的胸毛,活像屠夫。就這樣的人,到晚上卻改頭換面掛上指頭粗大的金黃項鏈,戴名貴手表,大戒指,雖然穿金戴銀的都是水貨,卻乞丐漢變成了瀟灑哥,要麽去找娼妓,要麽去幫人看場子。全是乾不正經的活。還有那些物流司機吸毒、牢犯等三教九流,無奇不有。和這些人打交道,我也很厭倦。”
“雲平,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們管不了那麽多。只要自己行得正就好。大家都是混飯吃,我們吃得清清白白就可以。”
“嗯。張經理教導得對。”
自此,雲平就和張經理成了好書友。
在工作上,雲平出點差錯,也沒有什麽事。只要下次注意就可以了。不像“恩福”公司的老板娘,又要扣錢又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罵。
雲平在自己注冊的大型“網絡作家”平台。每天都埋頭寫作,寫完就發布在閱讀網站上。張經理非常賞識雲平的文采。深誇雲平是被埋沒的文壇才子。還說“平淡無奇”公司只是一家逐利的上市公司,缺乏文學文化。要不然,雲平也可以在公司的平台上發展文學夢。
雖然,雲平堅持不懈的在網絡平台上寫了三年多小說,但一分稿費都沒有賺。而且還被自己的文學網站屏蔽過。
起初雲平覺得這些網站既然是私營企業,當然也是逐利的。而雲平的網絡文學小說在網站上發布了三年,沒有給網站帶來經濟效益,於是就被屏蔽甚至剔除。
後來,發現還真有區別,不愧是國家最大的網絡文學小說平台。它們雖然也是逐利的,要不然人家怎麽正常運作呢?但包容性還是非常大的。只要符合國家文化部監督管理的,依然會大方地保留著。而很多小文學網絡平台就是純粹唯利是圖,一旦你的小說無利可圖即閱讀的人很少甚至沒有,就會被它們一腳踢開。
雲平所在的大型網絡文學平台,只要涉嫌不合理的就會被要求屏蔽,等整改過來後再重新開放。
起初雲平只是圖自己寫得舒服,有些不合理的想法也會表達,結果就遭受網站屏蔽。直到雲平整改後才重新開放。
這讓雲平後面寫的小說更加注意宣揚正氣。雲平不反對給網站平台帶來盈利,但從不刻意炒作自己的小說。
一天,鴛鴦突然暈倒在家。金晶龍電話打給雲平。
公司知道,雲平家中老人生病,給雲平發了一筆慰問金。
慢慢地雲平從心底裡喜歡上“平淡無奇”公司。雖然公司跟一棵大樹似的,底下什麽烏龜、王八、盜賊、騙子的鳥兒都有,但各築各的巢,各過各的日子,彼此和平共處,相安無事。正如張經理說的那樣,大家都是來公司討飯吃的。沒有必要去故意刁難誰。
一次,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老家宋曉松同學打電話給雲平,讓他加入老家地市作家協會。
老同學向雲平介紹,他現在是老家地市作家協會的文聯副主席,正主席是雲平的堂哥楊雲清。
老同學從最大的文學網站上看過雲平的小說,羨慕雲平的文采。當然,能成為作家協會成員,對雲平而言是人生大喜事。
很快,雲平響應老同學的號召,加入了老家地市作家協會。他希望雲平能為老家作家協會寫稿。
當然,雲平喜歡寫小說。也不反對寫稿,畢竟寫稿費也是一個收入。
楊雲清也打電話給雲平說:“雲平,雖然你在大網絡文學平台寫小說,但那裡面作家幾百萬,上千萬。要出名或者賺錢很難,還不如到我們這些公益的文學小平台發展有希望。”
這話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不過,小公益平台賺的稿費是不多的,這還不是重要的。在公益作家協會裡也要經常聚會討論,路途遙遠才是讓雲平對老家協會的全力配合產生實際阻力。這樣,雲平還是選擇了順其自然的態度。
在網絡文學平台裡,雲平撕開了人生廣闊的發展天空。雖然,雲平還沒有在網絡小說平台賺錢,但絲毫不影響雲平那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喜悅的心情。
雲平知道,在私營企業文學小說平台發展,大家競爭非常激烈。要想出頭,就得投資炒作。這是正常的市場行為。這也是企業家再正常不過的市場經濟考量。不過,雲平對於這樣的炒作不感興趣,也不反對。他懂得尊重企業家的市場競爭精神,不再罵人家是錢奴。雲平順其自然地每天自娛自樂寫自己的網絡小說。
在“平淡無奇”公司安安穩穩地上了幾年班,雲平終於攢到了十萬元換了一輛新的國產“一哥”A級轎車。新車無論是做工還是配置,都令雲平讚不絕口。他感歎,這些年國家繁榮富強的深度發展必然有汽車工業發展的強大。現在轎車更新換代就跟智能手機更新那樣快得令人措手不及。當然,江南城的城市公交車大部分已經換上了純電動的, 非常環保。
雲平也打算再過幾年,純電動轎車技術成熟後,也換輛沒有汙染的環保轎車。
除了每天做完公司的輕松活兒,雲平就沉浸在自己的文學創作或閱讀百看不厭的“四大名著”中,特別是反反覆複細品“脂硯齋批評本的紅樓夢”以及膾炙人口的唐詩宋詞。
不求名利,但求書香。生活平平淡淡,沒有波瀾壯闊。這樣的生活,雲平和嬌嬌都覺得很知足,很幸福,一家人其樂融融。
雖然國家還沒有推出公益商業保險,但江南城市政府終於推出來了公益商業保險,叫“緣起湖益聯保”,隻為江南城當地市民和在江南城工作的人服務。非常實惠,只要150元就夠了,沒有年齡限制,也沒有既往病史限制,雲平第一時間買入,他為了那腎髒沒有保險歎息了許多年,現在總算不用歎息了。但他在民營企業公司的商業保險已經買了好多年,去谘詢了又不能中途退出。只有買滿合同年份才可以全額退款。當初說可以中途退出,只是那業務員隨口說說的。
當然,江南城市政府推出的公益商業保險隻保醫療,不保意外和身價。這樣雲平也就打消了退保的念頭。不過也不再每年加價,就是多加一分錢都不必要了。畢竟,公益商業保險才是最實惠,最為人民服務的。要是,這麽好的“緣起湖益聯保”早幾年推出來,雲平根本就不碰那些私營企業的商業保險公司。
偶然,在江南日報上雲平又看到有刊登“恩福”紡織公司做慈善宣傳,雲平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