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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柚子熟啦》41
  歲月悠悠,時光荏苒。轉眼又兩年過去了。雲平習慣在“平淡無奇”公司上班,這樣寬松的管理制度,優哉遊哉的,他甚至比“天長地久”公司還喜歡上“平淡無奇”公司。因為“平淡無奇”公司依然堅挺不倒成了雲平名副其實的安樂窩,讓雲平遠離了流落街頭許多年。每天開著自己心愛的轎車高高興興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來。

  工作輕松,沒有壓力。一回到家,雲平就帶著十二歲的女兒“靜靜”和讀高中的兒子“安安”一同去家門前的購物中心遛達。有兒有女,這是多麽理想的城市家庭。單從這方面說,雲平是幸福的。最讓雲平高興的是女兒靜靜的文采非常好,雲平也沒有怎麽教她,一路來作文都是優秀的典范。兒子安安作文也是可以,還能寫一手好字,彈一手古箏。這樣有文化素養的孩子雲平打心底裡喜歡。

  遠在千裡之遙的茶鎮馬大嬸和楊普也為雲平在大都市江南城擁有完整的家庭感到欣慰。兩老對兒孫沒有一絲索取和要求。只要孩子們都健健康康的,有適合自己的事情去做,管理好自個兒的家庭,就是兩老最開心的心願。

  要是每年春節兒孫們從大城市開車回茶鎮過年,馬大嬸和楊普都會樂開花。

  不過,雲平不喜歡遠行。雖然,現在高速公路四通八達,然而車禍猛於虎。雲平每次回茶鎮都不敢全家人坐在一輛車裡。

  每年春節回家,看著耄耋之年的父母依然健朗,雲平心裡就很踏實。馬大嬸和楊普健康的身體對雲平而言,就是幸福。不像鴛鴦和金晶龍,常常倚老賣老,無病呻吟。

  馬大嬸和楊普對“安安”,“靜靜”疼愛有加。雲平常常抱歉地說道:“孩子生得晚,怪不好意思的。”

  楊普笑道:“就怕你們染上城市人不想生孩子的毛病,現在大家都好呀。”

  雲平心想:“父親這話說的很直但也不是胡扯。早年間在大城市裡,知識分子流行丁克家庭風氣,包括自己一些老同學也深受丁克文化的毒害,現在大家都老了。他們都後悔當初的愚蠢的選擇。丁克文化也是西方外來文化,國內大城市文化人在流行一代人後,從現實中證實不符合國人的文化,也不符合國人的社會現實。兒女是家庭的希望也是國家和民族的未來。”

  馬大嬸告訴雲平:“現在龍兒和飛兒都是自己做面料生意。龍兒嫌棄鳳兒懶惰,還經常出口說‘就是因為鳳兒懶惰才會和外地老公離婚又不想做事,整天就等著分錢,這種人誰要呀’,在雲東和阿蘭的強烈要求下,隻讓寶兒留下打工的份。那邊飛兒也是這樣的。雲佳還天天罵倩倩跟著外地打工人跑到江南城去了,以後永遠都不要回來。”

  聽母親這麽一說。雲平才知道大哥大姐的這些年的家庭情況。是呀,很多年沒有跟大哥大姐敞開心扉聊天了。當然,就是回茶鎮過年,雲平和雲東、雲佳也找不到共同話題。雲平不想說人家的是是非非。也不做任何表態。

  在“平淡無奇”公司裡,上班不遲到,下班很準時。自由得跟自己家裡上班一樣。這麽舒適的感覺遠超雲平當初在“天長地久”公司上班。最大的遺憾是“平淡無奇”公司沒有管理文化,追求業績文化,對文學素養毫不在乎。

  好在雲平現在有自己喜歡的廣闊網絡作家平台施展,還可以和張經理溝通交流寫作,兩人常常在工作之余探討文學交流。彼此算不了大學問家,但也非常開心。

  不過,

張經理已經被調到集團總部去了。雖然現在通訊技術十分發達,國內5G通訊領先世界。社會發展已經從信息化向智能化過度了。嬌嬌在網上買了一個智能機器人,放在房間裡。可以隨時跟智能機器人對話聊天,孩子們問它的問題立馬就會答出。唱歌、背詩、朗誦等樣樣俱全,非常神奇。這讓雲平想起小時候讀書,老師們說的科幻故事“將來社會有智能機器人出現。”那時完全就是科幻,現在成了走入千家萬戶的現實。科技發展真是太神奇了。人們在微信或者微信群裡就可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當然,這樣隔空談論,顯然沒有面對面來得真切細入。最讓雲平得意的是自己有“作家”微信群,不過雲平已經很少在“作家”微信群裡發言甚至一字不發。  誠然,在“作家”群裡,的確有水平高超的文人騷客。才子佳人,百花齊放,各抒己見。起初雲平也很興奮,但後來群裡形成了不同觀念的派系。這些派系之間文人常常相互掐架甚至蛇槍唇劍地進行惡毒的人身攻擊。

  一次,作家群裡有個人說“寫作就應該揚名否則枉為作家。”這本是他個人很簡單一句表達,結果在群裡一石激起千層浪。反對派立馬指責他是“人間蛀蟲”。而讚成派毫不示弱反擊對方是“無為隱士”。隨即兩派人就跟開掛的機槍掃射那樣,爭個你死我活的,相互攻擊。作為旁觀者,雲平覺得大家這樣真的很沒有意義,既傷感情又不文雅。寫作是揚名也好,隱士也吧。這本都沒有什麽對對錯錯可爭的。

  就當雲平自己來說,辛辛苦苦寫好的作品能揚名當然開心,這也是對社會貢獻應有的回報。同理,作品沒有被大家認可也很正常,就當是自己的愛好派遣。要知道大名著?平凡的世界?作者路遙起初投稿三次都被無情退稿,還被人批是沒有價值的書。而偉大的民族文學瑰寶名著?紅樓夢?在曹雪芹寫好時更被當成禁書。錢鍾書的?圍城?一度也被列為禁書。還有無數個默默無聞的文人作品。就在雲平發表的“網絡作家平台”上要出個小小名氣,那也是千軍萬馬闖蕩獨木橋。有數不清的作家都是沒有一分收獲。

  對於作家群裡彼此鋒芒四射,雲平先很驚訝。本以為這個群是自己最珍貴最文雅的微信群,裡面都是上得了台面的文人雅士甚至很多人的作品都是出版過,得獎過的。

  但後來雲平也習以為常,想想也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畢竟,文學大師魯迅與郭沫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地相互掐架,成了世仇。冰心和林徽因,這對才女也是相互撕臉,明爭暗鬥一輩子。

  細想,這也是常理的事。自古以來文人墨客都喜歡磨嘴皮子。每個人都有自己觀點和生活習慣,但不代表其他人就一定讚成甚至遷就你的觀點和習慣。縱使人們對文學大師們是非眾說紛紜,這不影響後世對於魯迅,郭沫若,冰心,林徽因等才子佳人在文壇上的地位。也不影響文壇依然是社會行業中最單純的人際關系環境。雲平最喜歡的就是文壇教育事業。他慶幸自己能在充滿正能量海闊天空的網絡文學平台成為一名網絡作家。這輩子沒有白來人間一趟。感謝這樣的時代,感謝這樣的平台。

  現在雲平更多的是作為看客在“作家”群裡。他把精力留給自己著書,看書。對他而言,不管是看書還是寫作,文學才是人生,文學就是生命,文學就是宇宙。現在他完全活在自己的文學夢和文學小說創作裡。

  雲平整合了自己發布的幾本長篇小說,計劃重新寫一本80萬到100萬字之間的巨型文學小說。他想認認真真的寫一本巨型小說。然後再開始轉寫短篇小說創作。

  雲平時刻都在感謝自己生活的這樣時代。不僅有很多大型網絡文學創作平台,也有很多小文學“投稿征文客棧”,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合法的前提下。只要你有文筆有才華有正能量就可以盡情地展翅飛翔。對於雲平來說,這樣創作平台給社會文學愛好者增添了巨大的公平、透明、競爭的氛圍。

  在十多年前,雲平就是有心想成為作家,也是相當難的。不是機構沒有平台而是那時信息沒有這麽通暢,只有小范圍圈之內的人才能知道。而圈外的人基本上都是不知道的。這樣無形之中就造成了不透明不公平的現實。當然,這不是機構單位故意的而是條件造成的。雲平並沒有埋怨社會,他知道世間絕對公平的事很難存在,但一定要有開放透明的環境,盡量做到公平競爭。

  就如茶鎮到現在還沒有醫院,看病得穿山越嶺跑到茶縣醫院去,縣城裡最高級的也只有二級甲等醫院。然而,在江南城三甲醫院遍地都是。茶縣整個地區都沒有大學而江南城大學也是遍地都是。這些都是為什麽茶鎮茶縣人要到大城市來發展的重要原因。這是現實地理造成的資源不平等,完全不能怪國家和政府。當然,茶鎮人也從來都沒有怪國家政府。他們很純樸,骨子裡都愛國家。比如楊普、馬大嬸等。或許正是地理原因,楊普和馬大嬸都已經到了耄耋之年的人,也從來沒有去過醫院。

  對於文學創作,雲北覺得四處旅遊領略萬水千山和人間百態才是最重要的。但雲平不這麽認為。他對雲北說道:“在一個作家的心裡必然要有兩片海洋。即生活的海洋和知識的海洋。一個作家如果只是擁有生活的海洋,其實是很難成為作家甚至成不了作家。如果要使創作香火延續不斷,同時要擁有兩片海,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知識的海洋可能更重要,沒有這片海,生活的海不存在,或者說它最多是空海而已。生活海洋本身並不能給予創作的本領,這一本領從根本上講,是知識海洋培養的。”

  雲平覺得:創作是依靠書本知識而進行的。知識海洋不僅讓我們發現了生活海洋,本身就是創作的基礎。作家必須擁有兩片海洋,要駕著心中小船,自由地出入於這兩片海洋,只有這樣,才能使自己的一生成為作家。

  雖然雲平既會寫文稿小故事,這在“天長地久”集團裡是雲平寫得最多投得最有樂趣的事情,同時雲平又會寫長篇小說,這在“平淡無奇”公司裡發布了幾部。但他覺得每個人或者說每個文學愛好者是有自己擅長的方面,不需要樣樣精通。有些適合詩,有些適合童話,有些適合散文,有些適合小說,而有些適合長篇小說,有些適合短篇小說。比如雲平的同事燕子只會寫詩詞。一次燕子在無意間告訴雲平,她姐姐是個詩人,是國家詩詞協會的會員。這才讓雲平解釋通了,為什麽燕子只是個初中畢業生,但詩詞卻寫得不錯的原因。

  雲平不讚成一些作家眼中往往只有長篇的素材和故事,其實那些適合短篇的素材和故事依然是非常美妙的。它們就像文學上美味別致的小魚,無法替代。

  文學創作平台,是慷慨的海洋,包容萬象。既適合鯊魚、馬林魚那樣的大魚,也適合中型的金槍魚、馬哈魚,以及許多小型的魚,有秋刀魚、多春魚。不只是大魚才能讓人們領略文學的美味,小魚也有小魚的滋味。

  對於雲平有這麽舒適的工作條件來滿足自己的文學熱愛與追求。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平淡無奇”公司的寬松管理制度之上的。如果說公司跟“恩福紡織廠”那樣苛刻,那根本就沒有心思沒有精力沒有時間去讀自己的書寫自己的故事。若失業在家,天天望著鴛鴦和金晶龍一張沒有活氣的臉,看書的心情也沒了,就是寫書的靈感也跑光了。這也是雲平為什麽都是在公司裡寫書的原因。又或沒有基本生活保障,整天饑腸轆轆的,那更不可能有文學雅興了。要當曹雪芹“舉家食粥酒常賒”的現代文人騷客是不現實的。若是那樣的話,早就家庭破裂了。家都沒了,何來讀書創作的樂趣?倘若當年曹雪芹有最起碼的家庭基本溫飽,早就把遺缺的?紅樓夢?章節給補了回來甚至修改得更加好看,也不會成為現在國家民族文學最大憾事。囤裡有糧,心不慌。

  那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的新業務員又打電話給雲平,希望雲平能加級商業保險。當然不是免費的,每次加級保費都要上漲。

  這次雲平真的惱火了。他直接向總公司電話投訴。甚至要總公司全額退保。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本來,雲平是在多年前,沒有政府公益商業保險才選擇了私營企業商業保險。這麽多年過去了,雲平一次報銷都沒有過。依然健健康康活著好好的。雖然又有了慢性鼻炎、慢性中耳炎、前列腺炎,但醫生只是讓雲平注意保護,也不用吃藥。只是期間,因為一次在“恩福”公司加班回來太遲,身心疲憊,肚子實在是太餓了。家裡飯菜早都涼了,雲平不管那麽多就狼吞虎咽吃了起來,結果夜裡肚子疼得厲害,上吐下瀉,痔瘡大發作起來。連夜雲平自己跑去醫院看醫生。當然,這麽嚴重的痔瘡,醫生建議雲平立馬手術。這樣,就入院做了痔瘡手術。整個花費沒用多少錢,都是國家醫療保險直接扣除的。雲平也就沒有去向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理賠。畢竟,理賠還要這個那個票據,很麻煩。金家人對於雲平的痔瘡手術驚恐萬分,好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嬌嬌也只是在雲平手術時簽了一個字,然後雲平就讓她回家。住院期間,金晶龍和鴛鴦都不來送飯給雲平,這多多少少讓雲平有些失望。不過,雲平也不太在意這些,真的沒有什麽的了,人總要生病總要死的,生病了就得去醫院看,要麽吃藥,要麽手術,他讓護士幫忙送飯,都是自己一個人在住院度過。人生不過如此而已。

  後來,雲平發現在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裡買的保險除了大病、意外、身價險外,其它的全部都是多余的,都是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耍聰明賺錢的門道。特別是每年升級加險更是打著所謂的關愛來捆綁消費者的陷阱。

  在雲平投訴後,那些保險業務員再也不敢打電話來哄騙。

  也是現在國家發展強盛,江南城富裕發達,整個普通工人的工資都在上漲。特別是在教育事業裡工作的嬌嬌和雲北工資漲幅很大,這樣雲平過去買的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的保險費交起來還不算吃力。要不然,雲平又要去那私營企業商業保險公司吵一番。當然,雲平是守法公民。他不會無辜惹事。也是當初嬌嬌幼兒園做事的阿姨說可以中途退保並且能全額退款,雲平才簽合同的。現在,那阿姨早就不做了。還好,這商業保險也不是壞東西,對於年紀直奔知天命的雲平來說多多少少還是有價值的並隨著年齡的增長,價值也會進一步提升。雲平也就不找那阿姨理論了。不管怎麽說,還是跟國家力量在一起,才不會被坑。

  這麽多年過去了。雲平在經過“恩福”公司門口時,會看到它們掛在公司門前的招工廣告牌,其中就有招聘倉庫管理員的。那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倉庫管理員每天上12小時,且必須絕對聽從領導安排。”這裡面的含義雲平一看就知道,不禁毛孔悚然。

  不知道是公司總經理陳盛青發現了雲平是茶鎮老鄉同學還是被雲平的文采打動。他對雲平熱情客氣了起來,每次公司領導層聚會時都會有雲平的名字,而這些人中,只有雲平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司職員。當然,雲平對於權位毫無興趣,還是自由自在的普通倉庫管理員好。至少在“平淡無奇”公司裡倉庫管理員非常自由。一次在公司行政人員聚會上,雲平又被邀請。對於雲平而言,真不喜歡應酬,但那次陳盛青總經理特意交代雲平一定要出席。

  雲平心想:“若不去則太不給領導面子了。雖然陳盛青總經理沒有什麽威信,但這些年在他的寬松管理下,的確也給自己帶來極大的個人自由發展空間,否則自己哪有這麽多的自由時間在公司裡工作之余大量閱讀和創作。甚至雲平在公司裡寫作是正事而管理倉庫成為副業。去就去,大不了酒不喝,坐一坐就走。”

  遂雲平打電話跟嬌嬌交待,公司留飯,晚餐就不回來吃了。

  飯局就設在離家不遠的空港購物中心裡的一家酒店中。為了避開煙酒,雲平躲離陳盛青的桌席,跑到另一桌不會煙酒的女同事一起。

  陳盛青總經理被公司廠長於溫,車間主任胡導,副主任杜金,技術科主任錢喜,水電科的周輝,財務科主任陶依仙,業務處的陶玉經理,稽跘經理,德力經理,以及倉庫瓦鐃經理等圍在一桌。這夥人都是千杯不醉的公司有頭有臉的高手。其中,除了陶依仙和稽跘,其他同桌的人紛紛舉杯向陳盛青總經理效忠。

  在女同事飯桌上沒有領導的束縛,身為男子雲平覺得應該有個擔當,於是端起果汁先給剛來不久的三位業務跟單員沈夢,單沙,張愛倒滿又給辦公室彩月主任,采購部的善佳、林芳,財務科文員王琴和唐出納倒。

  那唐出納不要果汁,雲平給她換來酸奶。唐出納緩緩地端著杯子一本正經道:“堂堂一個大男子不去男人堆裡喝酒,擠在女人群裡做什麽?”

  雲平聞言,好不自在,心想:“這唐出納也太嘚瑟了。咱們之間完全是不同部門,沒有什麽交道更談不上有什麽過結。大家偶然聚在一起,出於客氣,何必沒話找話說的?你喝你的,管人家那麽多事?又不是吃你家的?不要太得意忘形,張經理和我說過很多次了,科技進步照這樣發展下去,很快一直以來香餑餑的會計行業就會被淘汰,出納更不用說了。”

  遂笑笑說道:“我們不會喝酒,自然是在一桌。”

  隨後給燕子倒滿果汁。

  那邊,酒過三巡,一個個有頭面的拿著大碗大杯爭先恐後地排隊給陳盛青總經理敬酒。早有錢喜主任灌得滿面通紅,身子東倒西歪,實在支持不住就跑到洗手間去吐酒。胡導見錢喜躲在洗手間許久不出,怕出現什麽狀況就邊敲門邊扯著嗓門大喊:“錢主任,快出來,沒事吧?”

  “嘭”一聲,錢喜捂著右肋,臉色蒼白,踉踉蹌蹌走了出來。一桌人只有陶依仙主任是女的。她直著腰坐著,斜著眼,不敬酒,滿臉傲氣。誰當人家現在是管公司財務的頭頭呢。

  雖然陳盛青的酒杯只有拇指頭那麽大,但孝敬的人多酒杯頻繁,也已入醉七分,渾身灼燒,他脫下鞋晃到陶依仙身後,旁若無人,二話不說就抱著陶依仙直挺挺的腰。

  陶依仙冷不提防,死命掙脫開,拎起桃紅色的手提包逃到雲平這桌來。

  眾人趕緊舉杯把盞,吃酒吃菜,吹牛啦呱,噪聲一片。

  陳盛青扎著雙手,就像老鷹抓小雞那樣追趕著陶依仙。東搖西晃的,哪裡抓得住?於是就猴上身旁的唐出納身上。

  嚇得唐出納不敢作聲,連忙掙扎,又怕陳總晃倒摔在地上,被壓得氣喘的她隻得伸出手,從桌上攬來酒杯送到陳盛青嘴邊。

  陳盛青笑嘻嘻地接過酒杯讓桌上人同飲一杯。他見雲平端著果汁就嚷道不依,定要雲平換酒來。

  雲平趕緊笑道:“陳總,我真不會喝,要不然也不會擠到女子堆來。”

  瓦鐃聞言,酒蓋著臉站著喊道:“雲平,你要多陪陳總喝幾杯酒,因為你們是老鄉。”

  雲平假裝不知道。望著被頭頂上燈光耀眼照射得閃閃發光的陳盛青油發,笑說道:“噢,陳總老家哪裡的?”

  陳盛青笑道:“跟你一樣,都是茶縣人。”

  雲平道:“真的呀,那咱們可算是地道的老鄉了。這桌上帶辣的菜味可都合了你的口味了。”

  陳盛青笑道:“切,說得好像你不吃辣?我們茶縣人可是把辣椒當菜管嚼的,難道只有瓦鐃他們才吃辣的不成?”

  雲平道:“以前吃辣,但現在不吃了。一來江南城人不吃辣。二來,我已經奔五的人,身體也吃不消酸酸辣辣的東西。”

  陳盛青笑道:“呵,別未老先衰。實話告訴你,我比你大一歲,依然天天吃香喝辣的。”

  雲平心想:“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知道。要自己舍命陪君子,那是不可能的。”

  遂笑道:“陳總,恕我無禮。我給你斟酒。這酒很香,可我沒有福,我真不能喝酒。”

  陳盛青拍了拍雲平的肩膀:“好吧,那我喝完,你們隨意。”

  一揚脖,酒乾。陳盛青又趔趄回到桌上。胡導趕緊找來鞋子俯身親手給陳盛青穿上。

  陳盛青接來廠長於溫一杯高度白酒呷了呷道:“胡主任,現在集團要求咱們也弄5S管理。我打算派你去培訓,然後廠裡的5S工作就由你負責管理。”

  胡導喜笑顏開,一面給陳盛青篩酒,一面躬身說道:“嗯,我一定聽從陳總的領導。陳總讓我幹什麽我就做什麽。沒有陳總的栽培,我只不過是車間裡的一名普普通通的擋車工。”

  廠長於溫吞雲吐霧道:“我們北原省很落後,老家窮得現在馬路上還是黃泥路,一到雨天就是泥塘。來咱們公司上班,說實話真的是享受。”

  陳盛青笑道:“你別說,九年前你被我的前任秦總逼得辭職,後來還是我打電話叫你回來的。”

  於溫笑道:“那是,那是。那時秦總的要求實在太高了。我記得當時胡主任還是一個品管部的操作工,差點就被秦總開除了。”

  胡導趕緊接聲道:“陳總就是我們北原省人的恩人。現在廠裡大多數也是我們北原省人。”

  陳盛青得意道:“你們算是真有福氣的。一個個初中畢業的,都在咱們公司當幹部。這在其他公司是不多有的。換在以前,咱們公司都是要大學本科學歷的人才。也是,現在大學生跟我們那時不一樣,個個都想創業當老板。”

  胡導道:“現在網店很發達,打工人也跟我們那時不一樣,做不了多久就跑了。都想開網店當老板。”

  陳總道:“所以你們要把工作做好。現在換成你們做普通員工也未必會做得長。也許再過十年,車間裡真的全部都機器智能化了,也不需要普通工人了。上次我和集團高層一起去參觀考察時,人家碩大的化纖生產車間裡一個人都沒有,全部都是自動化生產。而我們化纖廠裡多多少少還有七八十個人。”

  胡導道:“陳總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工作乾好,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的。否則,我們現在買車買房的幸福日子從哪裡來呢?”

  坐在一邊的雲平,邊嚼菜邊想:“真是服了陳盛青,都這麽多年了他也沒有跟我說起過他自己是茶縣人。莫非他怕我跟他要官當?這大可不必。溜須拍馬對於我這樣淡泊明志直奔知天命的人而言,很難做得出來。”

  酒後飯飽,陳盛青起身道:“有你們在,我就放心。我們現在去熱鬧熱鬧。”

  於是,向這邊桌上的彩月說道:“彩月主任,你去安排一下,讓大夥一起去高興高興。”

  彩月道:“那就到三樓包廂去吧。”

  其實雲平真的想推卻,他對吃酒,唱歌,跳舞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心裡時刻裝著家,家裡的“安安”、“靜靜”、“嬌嬌”以及名書名著才是他最重要的生活內容。

  然而,今天陳盛青心血來潮,非得大家一起去蹭熱鬧。

  雲平沒精打采地跟大家一起乘電梯來到三樓,來到包廂,地毯鋪陳的走廊來了一群粉面油頭披著單薄輕紗的豔麗女子朝著眾人招呼。

  彩月擺擺手,示意她們離開。包廂內音樂響起,燈光閃爍。陳盛青、於溫、胡導、燕子等早已在裡面搖頭晃腦。

  女子們陶依仙、沈夢、單沙、張愛等一個個雙手護胸,神色慌張地坐在沙發椅上。

  雲平和彩月、稽跘一道站在包廂門口聊話。

  彩月讓雲平到裡頭去樂一樂。雲平笑道:“裡面這麽吵,我頭都大了。沒什麽,我還是先回去吧。”

  稽跘經理道:“雲平,看來你是妻管嚴。”

  雲平笑道:“家裡孩子們,還等著我回家輔導作業。”

  彩月道:“再等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既然彩月這麽說,雲平也隻得耐下性子再等一等。

  包廂裡邊音樂聲,叫喊聲此起彼伏。聽得十分清楚,陶依仙尖叫道:“不要摸我!不要摸我!”

  只見於溫赤膊上身,酒臭衝天地兩手從後背熊抱著陶依仙。陳盛青樂此不疲地手舞足蹈,腳下的鞋子又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忽然,陳盛青赤腳笑嘻嘻地跑到門口,拉著雲平到裡面坐去。

  雲平笑道:“陳總,您是怎麽到咱們‘平淡無奇’公司來發展的?”

  陳盛青眨眨眼道:“我們茶縣那窮山溝,苦人家的孩子,只有讀書才是最好的出路。”

  “嗯,陳總怎麽說來的?”

  “我在茶縣,也是埋頭苦讀,後來考上了江南城紡織工業大學,也是咱們國家紡織科技實力最強的大學,畢業那年正好遇上‘平淡無奇‘公司開始創辦。那時公司只有在江南城一個辦事處,主要做東北亞國家的生意,恰逢公司在招市場營銷業務員。”

  雲平笑道:“嗯,那您一定是去面試了並且成功聘用。”

  陳盛青醉意濃濃道:“這也是我和公司的緣份,咱們窮山溝出來的人,能在大城市體面的公司上班就是值得慶幸和幸福的。我剛進公司做業務,那也是非常拚命的。我是第一個給公司跑內銷業務的,每天不分晝夜地在國內市場打轉,沒想到一做就是二十幾年。後來公司開始自辦生產線,發展很順,就開始上市了,我被提為集團化纖部的公司總經理。從當初大學畢業後剛進公司到現在我也是直奔五十知天命了。”

  雲平笑道:“陳總很棒,您是年輕有為的企業管理新秀。更是我們茶縣人奮鬥成功的活榜樣。”

  突然,廠長於溫不勝酒力,在上躥下跳後,酒吐了出來。

  陳盛青見狀搶過於溫手中的話筒,又在歡天喜地搖滾。

  姑娘們看了這般情形,個個臉色驚慌。雲平又跑到包廂門口,彩月會意地跟雲平笑道:“別說這些姑娘,就是有家庭的婦女也怕吃虧。”

  雲平笑回道:“那肯定的,就算我這樣有家有兒女的大男人,泡在這樣的環境裡頭,我都覺得吃虧。”

  彩月和稽跘聞言,禁不住笑道:“是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觀,勉強也只是增添尷尬罷了。”

  雲平道:“嗯,那我先走了。”一語未了,雲平已經在開電梯門了。

  回家來,鴛鴦和金晶龍躲在自己房間裡看電視。雲平洗漱完畢後,問嬌嬌道:“孩子們的作業看了沒有?腳洗過沒有?”

  嬌嬌歪斜著躺在床上看手機電視道:“沒有呀,孩子們都等著你來呢。”

  雲平趕緊燒來熱水,逐一給“安安”和“靜靜”倒水喝。然後,雷打不動地按每天的習慣給靜靜講唐詩故事。等孩子們睡後,雲平再拿名著閱讀。

  嬌嬌道:“你也無聊。自己寫書還整天看什麽名著的?”

  “你這話就說岔了。寫書是一個人最高的精神享受,看書也是一個人的崇高的精神追求。像你這樣寫一篇總結都頭痛的人,選擇看書也是很好的修養。不要整天跟你爸媽一樣盯著電視劇沒天沒夜地看。”

  “你少來。你這些年寫的書,有誰追捧的?有本事就寫得跟人家那樣給拍成電視劇。”

  “瞧你說的。你一個幼兒園領導幹部,連這道理也不懂。我不反對寫書揚名但也不怕自己的作品寂寞。寫書跟看書一樣,首先是陶冶情操。金錢,榮譽,地位和一個人內心深處的幸福是不搭上的。你看我現在雖然是打工,而且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倉庫管理員。但我活在自己的文學小說創作的夢想裡,每天暢遊在自己的小說故事裡,甚至還跟故事裡的人講故事。這對我來說是多麽幸福的事。比那些權勢地位,金銀財寶,要寶貴得太多太多。”

  “好了好了。每次說起你都有一大堆話。我不管你書寫得好不好,你寫你的書,我看我的電視劇。”

  “雖然電視劇也是作家寫的作品拍的,但是導演和編劇理解的精神境界跟作家是不一定相同的,所以還是看書的好。”

  “只要好看就行,其它的都不重要。”

  “像你們一家子廢寢忘食地這麽喜歡看電視的也不多。你媽眼睛近視得現在幾乎都要貼著屏幕看電視了。最可笑的是你爸常常跟靜靜搶電視遙控板。動不動,兩個老人就拉著臉訓斥靜靜‘只會看卡通片,將來會有什麽出息的?’而每次養養帶著他們家的孩子來,都那麽大人了,兩老就狗顛似的還搜著動畫片給人家看哩。”

  “你管人家幹什麽的?”

  “不是咱們難相處,而是你妹和你妹夫,他們孩子都那麽大了還三天兩頭跑咱們家來。來了也就算了,還大小都要老的來伺候。特別是他們的孩子一生病就送我們家來,好幾次靜靜生病就是被他們帶來的病毒感染。最令我心寒的是一次在和靜靜爭執中,居然你母親鴛鴦用手上的繡花針把靜靜的手臂劃出血來。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麽下得了這手的?不是我在這裡心疼孩子,而是你母親那顆殘忍的心讓我忌憚。”

  雲平見嬌嬌不吭聲,也就不說了。他看了一會兒書,自己躺下睡。

  然而,雲平一直睡不著。他心想:“嬌嬌稱不上賢妻良母但不怪她,至少嬌嬌不像鴛鴦那樣會經常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攪和家庭。她很安靜,也從來不干涉別人的生活。”

  他常常在夜夢裡跟白夢貞妹妹對話小說。而白夢貞也很喜歡雲平寫的小說故事。她覺得雲平小說創作能力比早些年更加成熟,更加有功底。當然,她如果看到一些不夠正氣的章節就會建議雲平把它們修改一下。她常常對雲平說道:“小說故事不能成為作家的出氣筒,而應該充滿著正氣。”

  雲平又想著自己老鄉陳盛青的奮鬥經歷讓他羞愧難當。

  他想:“同樣是來自窮窟窿的茶縣人,陳盛青比自己就大一歲。不,其實隻大幾個月。現在陳盛青隻說是老鄉,依然不肯說是同學。無論他是不是故意這樣。但還是非常佩服他的奮鬥成功的人生。他通過自己的讀書奮鬥,不僅在大都市江南城中心買了房子,家裡的老婆不用工作,隻負責管理兩個保姆乾活,天天和兩個兒子在享受幸福的日子,現在他老婆又懷孕了。偶然來公司裡轉一轉,也是陳盛青讓公司專門配給他的司機開著公司專配的百萬豪車去接送。公司人個個都對她畢恭畢敬。”

  雲平想著,心裡就一直平靜不下來:“相比陳盛青拿著豐厚的薪資,坐著人上人的公司一把手寶座,而自己只不過是他手下的一名微不足道的底層公司員工。當然,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些高官厚祿的確對自己而言都只是浮雲。自己現在對生活也很知足但不得不敬佩陳盛青。至少他現在能在這麽富裕的大城市幸福生活是全憑他自己奮鬥出來的。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就是陳盛青的實際管理能力略顯無能,本身‘平淡無奇’集團公司就一千多人,而化纖廠這邊員工最多時都沒有超過一百人。就這麽一點人還管不住,放任手下各部門主管各自為政,特別是稽跘和陶依仙,幾乎是公開和陳盛青作對。想當初,在‘天長地久’集團公司裡,自己手下的保安也是八十多號人,大家都是規規矩矩的。就是有不滿的也是偷偷摸摸地在背後說幾聲。”

  雲平本是有意提醒陳盛青要注意手下人。冷靜後也就不操這個心。他想:“陳盛青本身就是‘平淡無奇’公司的元老級人物,對公司風風雨雨的了解比自己透徹,現在又是集團化纖部公司的第一把手。如果自己挨得太近了,人家反而覺得是有意拍馬屁似的。何況陳盛青一向來都是喜歡獨來獨往,不愛和人談心。”

  都說四十不惑之年。對於快五十知天命的人,雲平知道自己的人生路該怎麽過才是值得的。

  雲平繼續想著:“君子之交淡如水。走得太近反而會落人家口舌,彼此都不好。陳盛青真有意提自己,早就開始提了,也用不著這麽多年還要自己去討。自己都直奔五十知天命了,還有什麽放不開的。只能說陳盛青的人生規劃比自己有謀有略,就跟二哥雲北那樣在讀初中時就把人生規劃給實實在在描好了,然後就朝著目標,堅持不懈的努力奮鬥。不像自己年少輕狂一路走來任性任為,磕磕碰碰甚至遍體鱗傷,直到現在才明白過日子。慶幸的是自己擁有完整的大城市家庭,有妻有兒有女,有工作,有夢想,一家人其樂融融,這很知足了。”

  雲平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兒,天就亮了。

  這種極其有規律的上班生活,讓雲平過得健康又舒心。

  聽昨天彩月說今天有兩個新的叉車工來。總算又招到人了。公司裡除了有官職的人能萬古長青外,普通工人基本上每年都在大量流動。因為在車間做擋車工要值夜班,而且是12小時兩班倒,裡面噪音極其大,又是封閉車間。確實沒有幾個人能長期做下去。這樣車間成了全公司最大流動人口的部門也是情理之中的。

  全公司,除了陳盛青是真正的高材生外,第二高學歷的就是雲平了。其他的不是高中生就是初中生甚至沒有讀書的都很多。

  嬌嬌先洗漱後去了單位。雲平把兩個孩子打理了一下,就開車送靜靜去學校。然後順路去公司。這也是每天上班固有的程序。安安長大了,都是自己去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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