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灑灑,公司的科級幹部去旅遊一周回來了。
當然,對於瓦鐃這些從貧窮地方出來的打工人,每年公司旅遊都有飛機可坐,真是幸福滿滿。他們深愛命運的邂逅能在“平淡無奇”公司上班享受。
早會上,胡導主任把去外省旅遊的見聞感受編成一個故事,說給大家聽。他奉勸一線員工珍惜自己在“平淡無奇”公司上班的機會,不要老是抱怨。因為他們在外省旅遊期間參觀了當地一家規模比“平淡無奇”公司大得多的紡織企業,了解它們一線員工的工資只有“平淡無奇”公司的一半而且工作環境遠沒有“平淡無奇”公司舒適。
胡導主任拉響喉嚨,大聲說道:“各位,我們能在江南城這樣富裕發達的現代化大都市的‘平淡無奇’公司上班是幸福的。我們一定要緊密團結在陳總的睿智領導下努力奮鬥。為公司也為自己創造財富改變命運。”
陶依仙滿臉不屑,背著手,墊著腳,前凸後翹地裝著跟俏皮可愛的少女那樣,歪斜著頭,嘰裡咕嚕說道:“你們都不知道,‘平淡無奇’公司幾個月沒錢發工資了。如果不是集團公司支持,早就垮了。”
這話陶依仙沒有說錯。更確切的說是,要不是‘平淡無奇’集團公司是上市集團跟狗皮那樣掛在股市裡,早就關門大吉了。
雖然音調不是很高,但胡導主任還是聽得清清楚楚的。每次早會,人家在台上說話,她陶依仙就在台下拆台。當然,她從來都不上去說三道四。不是她不夠資格而是她根本不屑一顧跟大家講道理。
胡導主任不敢當面發火,隻得在背後哇啦哇啦地揭陶依仙的短,這次也不例外。散會後,他在車間裡大罵陶依仙得瑟,“整天瞧不起人家,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誰。一個女人,從十八歲來‘平淡無奇’公司集團工作,都不知道跟多少個男人睡過才有今天的地位。難怪離了幾次婚,現在又是個單身,這麽個爛鞋誰穿誰倒霉。”
當然,即使不敢當面罵而能在背後罵陶依仙的人,也要有足夠膽量,一般的人還真沒有這個本事。像燕子也常常受陶依仙的氣,只能在倉庫裡跟雲平悄悄地抱怨幾句,而且聲音還壓得特別低,生怕被陶依仙聽見或者其他有心人聽見,惹禍上身。
早會上於溫廠長直接點名說龔玉香不守上班紀律,動不動就請假學車去。
正站在雲平旁邊捋著昨天晚上剛剛染得金黃長發的龔玉香,聽了後一臉紅潤。
事後她跟雲平抱怨說:“都是些什麽上市公司,我一個月連續上班,一天都沒有休息過,而且我的學車費已經交了,總得請假去學了,難道就這樣把學費扔了?”
雲平道:“大城市學車還不如你回老家去學便宜又方便。”
“我的老家沒有學車點,還是這裡學方便。”
“你喜歡江南城嗎?”
“這麽漂亮的現代化大都市,誰不喜歡呀。要是能在這裡安家落戶,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完成了。”
“那還不簡單,你看於溫廠長,他們都在這裡安家落戶了。”
“又不是每個人都有他們這麽幸運,半路出家的還能混到公司的高層領導位置享受高官厚祿當然就能在這裡買得起房子了。”
“你也不要小瞧自己,你不看看你們車間牆上的宣傳語錄寫著‘人有無限可能’。”
“那是胡導主任逗人玩的,你相信嗎?”
“那宣傳語倒沒有什麽錯的。只是放在我們公司裡就顯得滑稽可笑。
” 早會最後陳盛青總結說道:“我們公司福利待遇跟國家單位差不多,明天又逢國家節日,等一下節日的禮品大家就可以領了。還有十年以上老員工集團每年都有在緣起湖大酒店聚會。我們公司的待遇真的可以跟國家單位比,希望大家珍惜在公司裡工作的機會。”
是的。陳盛青這一番在每次早會都不厭其煩重複說的話,確實沒有說錯。從窮地方來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幸福。至少在雲平踏入“平淡無奇”公司五年多的實踐中,公司福利待遇要比同行業公司好太多,特別是在“自由”上更是其它公司望塵莫及的。“平淡無奇”公司不分權力高低也不論知識文憑高低,一直把老員工當成“寶”來對待,真的讓雲平打心裡感動。陶依仙說的沒有錯,在“平淡無奇”公司上班就是來公司養老。
能找到“平淡無奇”這樣公司打工的人也算是人生的幸運和福氣。也許這樣,才使得“平淡無奇”公司的行政人員和領導幹部個個都跟油糖似的粘著公司不肯跳槽。
能去集團公司聚會是“平淡無奇”公司裡打工人的榮耀。不過,彩月主任基本上都不去,小芳也不去,她們不是不領老板的情面而是陳盛青每次喝了一口酒就會發酒瘋趁機亂摸人家甚至做出毫無底線的動作。正如彩月說的“有家庭的婦女也怕吃虧。”陶玉也很少跟陳盛青聚餐。至少在雲平來的這些年裡,她是這樣子的。人家老公怎麽說也是“平淡無奇”集團公司的行政科長,級別不比陳盛青低,沒有必要打破底線的討好陳盛青。
只有陶依仙是有請必聚的。她喜歡扎堆在男人群裡打情罵俏甚至跟男人們豪放的行為她也是熟練得遊刃有余。
不過,這次聚會對瓦鐃來說本應該是高高興興的,因為他最喜歡白吃白喝。可是雲平一點也看不出他高興的樣子。
於溫廠長到倉庫搖頭對雲平說道:“真是後悔,上次咱們公司的股票作價抵給銀行,我看公司股票的價位比銀行抵價都低,原以為撿了個內部消息的大便宜,還跟我弟弟借了錢大量買入,結果現在咱們公司股票跌得一塌糊塗,遠遠低於我買入的價位。我弟要買房子,催我趕緊把錢還給他。真後悔,今年打工的錢全部泡湯了。”
雲平笑道:“怎麽說呢。股票市場說白了就是賭性十足的資本生意市場。大家都想宰割對方。你有內部消息,人家可有內部的內部消息。上次我老婆說她們單位的同事也在買股票而且買一個就漲停一個。她也想買,還說我最喜歡的國家銀行可以去買點它的股票,這樣比存它的銀行利息收入高得多。”
“噢,那你買了沒有?”
“不買。不管我多麽喜歡國家銀行也不會買它的股票。我喜歡把錢存入國家銀行是一回事,買它的股票又是另外一回事。股票交易市場是豪賭者的樂園。我不是一個賭鬼,也不眼紅人家拚了命賭賺來的錢。”
“是呀。這股票買了後,我上班都沒有精神。這東西跟吸毒一樣,上癮後要害人害家庭。不管虧了多少,我現在全部都退了出來,把錢先還我弟弟,剩下的存入銀行吃利息,還是這樣過日子踏實。”
“嗯,我們是凡人,不是股神,而且這個世上也不存在神。”
“瓦鐃,這次也虧得夠嗆了。”
雲平也知道瓦鐃栽了,不過他當不知道,就說:“瓦鐃拿錢就跟命似的,每次都隻玩一點點錢,就是虧光也沒有什麽的。”
於溫搖頭道:“不會,這次他也以為撿了我們公司的內部消息的大好機會,投入很多錢買進。”
“噢,這樣呀。我看他這些年一直都是小打小鬧,最多也沒有超過兩千塊錢,真沒想到他現在也玩大了。”
“就不知道他虧了多少?”
“這我也不知道,他一向來都神神秘秘的在炒股。”
於溫搖頭道:“能收手是最好的。我們打工人賺點錢不容易,把錢存在銀行才是真正的理財王道。”
“上山容易,下山難。怕是瓦鐃中毒太深了不肯認輸,更吃虧不起而深陷泥潭。”
佳節聚會陳盛青又拿紅包又擦油,心情大好,上班時就讓彩月主任把集團剛剛又裁下的老員工野子招到辦公室來上班。畢竟野子以前和小芳就是在集團辦公室裡工作的同事,兩人年紀一樣大。
陶依仙聞之,也要討兩個集團裁下來的以前認識的人到財務辦公室乾活。陳盛青覺得陶依仙太誇張了,財務科已經空閑得天天躺在椅子上翹著腳做白日夢了。再招兩個人過來閑著,別的部門也有意見。畢竟,倉庫雲平一個人做事才辛苦,到現在公司也沒有給雲平配個助理。
陳盛青拒絕了陶依仙的請求。這惹得陶依仙張口就罵,陳盛青也氣,就在辦公室裡熊抱陶依仙。最後,兩人商量後,決定給財務科再招一個新人。
聽陶依仙說,這次集團聚會時陳盛青不知因為什麽和集團領導大吵一架甚至都動起手了。
雖然雲平不喜歡管別人的是是非非,但陳盛青在老板主持的公司高層領導和十年以上老員工聚會上這麽高調出洋相,估計不會有什麽好結果。這就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面上總是靜悄悄的。
辦公室人不像雲平,閑的時候看看書或寫寫傳記,日子過得很充實快樂。他們個個閑著既不用愁公司的生意慘淡,也不用愁公司的每月工資發不到手,除了評頭論足就是勾心鬥角。
稽跘經理生活壓力山大。在陳盛青和陶玉長期聯手打壓之下,他的業務量小的可憐。關鍵他是從江南省南部農村來江南城大都市闖蕩江湖的,而且在江南城機場鎮按揭買了房子又買了車,老婆孩子都在機場鎮跟他一起過日子。一家人就靠稽跘賺錢生活。早兩年他也想在股市上撈一把發財夢,因為他有朋友就在證券公司做經理。後來不僅他那朋友自己虧得血本無歸後人間蒸發了,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稽跘也差點被股市玩得跳樓。現在他碰都不敢碰股市。
生活總要過。他就讓他的老婆跟他一起去跑業務,在他熟悉的幾家化纖廠倒賣化纖品種,賺點差價。有時也囤點貨,就偷偷摸摸的藏在“平淡無奇”公司的倉庫裡。當然,他不肯讓雲平知道,而是私下請瓦鐃吃飯走走後門。
倉庫都是雲平在管,怎麽不可能讓雲平知道呢。雲平也知道稽跘經理一家帶小的在江南城拚搏生活不容易,既然瓦鐃放了進來,雲平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就當沒看見。
不過,鬼鬼祟祟的車子進進出出的次數多了,陶玉已經注意到這樣的情況。她走過來問雲平:“這堆貨好像不是我們公司的吧。”
“嗯,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是我經手的。”
當然,陶玉沒有權力管到雲平的頭上,也知道這事與雲平沒有關系。畢竟在倉庫出貨上,她陶玉還有求於雲平。所以,她也沒有再追問什麽。雲平從來都不理會她和稽跘之間那麽多的恩恩怨怨。
這次公司旅遊回來,第二天就聽新聞報道那原中省旅遊景區在連降暴雨後突然發生了山體滑坡,掩埋了許多遊客。這讓陶依仙非常得意,開口閉口就說這次大家如果不聽她的建議而去原中省旅遊,可能就有去無回了。
陶依仙幸災樂禍,沒有人理她。不過,這事讓雲平吃驚不已。作為從山溝溝出來的人,雲平對於泥石流的奪命威力是刻骨銘心的。當年雲東承包了芳兒爸的農田就被泥石流毀於一旦。還有那年張鑫開拖拉機如果不是因為機緣巧合就被山體滑坡給埋掉了。
雲平回老家不是很積極。不是雲平不喜歡老家茶鎮而是除了路途遠開車累,路上交通安全風險高,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山區道路山體滑坡的風險也不容忽視。山有山的可愛也有它的凶險。就跟有些人家特別喜歡養貓養狗那樣覺得可愛,而狂犬病毒一旦發作,依目前高度發達的醫科技術也是百分之百死亡。
生意客戶寥寥無幾,但這不影響“平淡無奇”公司的領導幹部除了自己逍遙自在外,也會想點法子讓一線員工們樂一樂。
於溫廠長想:“春暖花開,大家搞運動會很適合。然後,買點獎品,給一線員工也開心開心,這樣便於籠絡人心,好管理。”
當然,“平淡無奇”的運動會,有自己的別出花樣。就如領導們口不離嘴的說:“我們是一個團隊,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團隊的力量是無限可能。”
雲平很欣賞“平淡無奇”的團隊口號,只不過“平淡無奇”領導層幹部們個個都是口號能手,實在令人有些滑稽。
當然,對運動會雲平還是很喜歡也很支持。雲平不喜歡劇烈運動特別是極限運動,這種高強度運動對人體健康沒有一點好處甚至壞處很多。以前雲平在警察學校讀書時,就因為年少無知盲目跟風所謂“武星”的高強度運動留下現在都傷痛的遺憾。
雲平喜歡打羽毛球或者走步。當然,公司裡的運動會用領導們的話來說,就是要充分體現團隊合作精神。所以運動會的項目就選擇男女搭配的背靠背傳籃球,手拉手傳呼啦圈,腳綁腳的走步。
這樂壞了車間裡乾活的男工。自從羅雞曾經來“平淡無奇”打工把一些不堪入目的下流網站,大方地分享給公司裡的打工人後,那些男人們特別是上夜班的男人們就不知疲倦地在研究,也不管手機中不中毒。看見車間的女員工就咧嘴色眯眯地笑。連那些從草堆裡出來逛的野貓都被他們的色眼嚇得逃之夭夭。
這些男人,平時就想伸手去摸那些女人。現在趁運動會大家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女人們勾肩搭背,拉拉扯扯,真是太爽了。
車間裡的龔玉香就特別喜歡跟男人們混一堆。加上她生得嫵媚動人,男人們都搶著要和她搭檔。當然,她也喜歡挑年輕的男人一起做運動。
倉庫裡搬運工的力氣是要比車間的操作工大。領導幹部坐成一排,他們負責觀賞和打分。最後,倉庫獲得了團隊比賽第二名,獎品是每人一大箱洗潔精。
運動會結束後,車間的老光棍羅旅揣摩著龔玉香沒有什麽好忌憚的。她在運動會跟誰都可以手拉手,肩碰肩,成了大家的共有財產。既然這樣,這共有財產也就有他羅旅的份。
於是,在包裝車間裡工作時,羅旅就忍不住伸手去摸龔玉香。這是他第一次成功摸龔玉香。
結果被龔玉香當眾狠狠賞了一塊紅燒餅。
羅旅活了五十多歲,從來都沒有被人這樣打過,更沒有被女人打過,當然,他一個老光棍也沒有什麽女人打他。居然被人人都可以摸的龔玉香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賞臉了。這讓他的老臉往哪裡去擱。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也不管自己挑釁行為對不對,及龔玉香是不是小女人,就揮拳過去。
這事鬧大了,羅旅也心虛。他見雲平來掃貨入庫,就探著口氣問雲平:“你說,我和龔玉香吵架了,會不會被開除?”
雲平剛才過來時就覺察出包裝車間的氣氛不對。
這個羅旅脾氣古怪,雖然都是原北省來打工的人,但老鄉們特別不喜歡羅旅,他在包裝車間裡乾活幾乎和每個人都吵過架。而且他是於溫廠長的老家同鄉人。當初來“平淡無奇”公司也是親戚們求了胡導主任的關系才進來的。羅旅的個子小小的,脾氣卻非常大。說不到三句話就要跟人吵架,同事們都不願意和他一起乾活,也向胡導主任反映了很多回。礙於老鄉和親戚朋友的情面上,於溫廠長一次次放過他。
雲平說道:“如果你只是和龔玉香鬥嘴甚至拿點話羞辱攻擊人家,這應該不至於把你開除。只要道歉或寫個保證書之類的,應該差不多了。”
不過,雲平也把話說在前頭,又接著道:“但是,你要是動手打人,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羅旅聽雲平這麽說,愣頭愣腦的沒有作聲。
那邊龔玉香早就狀告到於溫廠長那裡去了。
這次於溫廠長再也不顧什麽老鄉情了,就直接把開除報告送到陳盛青的面前。
有車間的領導做決定,陳盛青非常順速批準了開除羅旅的通報,並罰款羅旅賠償龔玉香的醫藥費,而且用大字報在下班的時候貼在保安室門口。只是在貼出大字報之前,羅旅先一步下班走了。
陳盛青這次處罰速度之快,決心之大,超出了雲平的想象。至少說,這才是一個公司總經理應該有的魄力。
其實,彩月有點怕這麽強硬的力度處罰。畢竟,瓦鐃上次打牛強時,大家都等著看公司的處罰措施,結果是不了了之。彩月也聽到羅旅的風聲說,如果公司把他開除了,他就要報復公司,反正他也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光棍。
後來,還是在於溫廠長的堅持下,彩月才把開除羅旅的通報張貼了出去。
第二天,羅旅依舊大搖大擺地來公司上班。他看到保安室門口張貼著開除和懲罰他的大字報。不過,他沒有跟昨天說的那樣要“大鬧天宮”而是極其失望的,灰溜溜的卷起鋪蓋走人。
陳盛青在早會上,大罵羅旅是公司的害群之馬。現在他幫大家鏟除了團隊的害蟲,還大家一個安寧快樂的工作環境。
是的。就是人的平均壽命將來達到了百歲,在時間的長河中那也是非常短暫的,況且這樣的奢望也是不太可能會實現的。所以,開心快樂每一天都很重要。
和瓦鐃一起工作,所有人都不會開心,不管是已經離職的還是在職的。
現在對瓦鐃最惱火的就是馬部裡,雖然他乾活多,做事速度快,但粗心,所以經常被瓦鐃劈頭蓋臉地罵。
氣得馬部裡七竅生煙,咬牙切齒。常跟雲平抱怨說:“不幹了。從來沒有見過素質這麽差的領導。”
抱怨歸抱怨,在現實生活壓力下,馬部裡還是硬著頭皮在乾活。否則,他怎麽養家糊口?怎麽還貸?現實生活太多需要用錢的地方。
也許“平淡無奇”還是不錯的公司,至少有社會經驗的人是知道,沒有幾個公司有這麽“自由”的,只是碰到瓦鐃這樣的部門領導算是晦氣。
就連和瓦鐃共事十多年的燕子也非常討厭和瓦鐃一起在同一個辦公室裡。她多次向陳盛青提出調離崗位,但都沒有音訊。甚至燕子請了於溫廠長吃飯,就是想換個崗位,不過車間裡面更沒有燕子喜歡的崗位。為了生活,燕子也只能硬著頭皮在倉庫裡繼續呆著,常常在閑下來的時候,打開手機聽名家講解詩詞或名著,來排解心裡的煩躁。
陳盛青對於雲平或者燕子申請調崗,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但他還是在車間安排進來一對親戚夫妻來了。
因為是陳盛青安排進來的,於溫廠長沒有什麽可說的。於是,把男的安排做電工,女的安排做車間資料整理員。
這男的就是茶鎮羅碟子的堂弟,名叫羅布麻,個子不高卻十分碩壯,渾身上下都有刺青,走路都是橫著八字腳。早年間,羅布麻來江南城闖蕩江湖,並在城中心一帶發展成一股勢力。羅布麻的老婆比他小十一歲,是陳盛青的表妹,名叫熊英。個子不高,也是壯闊體型。
現在社會法律意識越來越強,混江湖的人不再那麽容易吃飯,加上羅布麻年紀也上了不惑之年,沒有年輕時那樣的魄力大,手下的小弟漸漸疏遠去了。家中孩子開支也大了起來,無可奈何就投靠表哥陳盛青來工廠裡打工。
住院治療了一段時間後,李全龍又自己來開貨車了。畢竟,雇來的人乾活沒有自己那麽上心,常常把貨送錯,倒騰得錢都賺不到。李全龍請了倉庫人吃飯,他自己不敢再跟以前那樣大吃大喝了。每年,李全龍都會請倉庫人吃幾次飯,當然瓦鐃從來都不會拒絕。
倉庫的人差點就不認識李全龍了。從住院前的大胖子,並成了瘦條的竹竿,越加老了許多。
不知道是馬部裡生性喜歡拿人的東西,還是被生活擔子重壓得特別會主動跟貨車司機要點小恩小惠。有些司機無所謂但有些司機也是斤斤計較的,就把情況向瓦鐃反映了。
瓦鐃覺得馬部裡人品不好,就教說了他一頓,警告他這樣是違法行為,讓他收斂一些。當然,時間長了,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馬部裡太浮誇。有一次胡導跟雲平說道:“都說我們原北人很會搗漿糊,馬部裡這個人實在浮誇得太離譜了,居然在我們公司旁邊的小吃店裡說是‘平淡無奇’公司的領導,硬要店老板給優惠打折。等我們車間人去那小店吃時,店老板就把這情況向我反映了。”
雲平笑道:“那小吃店的老板也是你們原北人開的,已經很多年了。”
“是呀。人家老板對我們公司的領導非常熟悉,哪裡有那麽容易忽悠的?”說完,胡導搖頭去了車間。
即使,馬部裡天天抱怨在倉庫裡乾得不爽,準備跑路,然而他又把他的老婆高彫叫到“平淡無奇”公司的車間乾活,可能確實是他的生活壓力太大了。
在雲平的印象中,現在女的都比較任性,特別是江南城女孩子,金家人就更不用說了。但在高彫身上,雲平能看到原滋原味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味道。從這個意義上說,雲平還是羨慕馬部裡的,至少高彫願意跟他吃苦,也理解馬部裡的艱難,而金家人是做不到換位思考的。
瓦鐃就像“平淡無奇”公司裡的一坨屎,誰跟他在一起都會粘上渾身的臭味。其它部門的人很少,可以說沒有一個人願意跟瓦鐃聊天的,倉庫裡的人也是一樣,能避開瓦鐃就盡量避開。
燕子和瓦鐃共事十多年了,也是從來都沒有主動跟他談過話,包括雲平也從來都沒有主動跟瓦鐃說過什麽,其他人要麽離職,要麽申請到更加艱苦的車間去幹活。
都混了半輩子,郭老五很會察言觀色,知道瓦鐃不是善茬,完全收起了剛來“平淡無奇”公司那一副自以為是的老油條樣子,而馬部裡不死心,還會去嘗試拍瓦鐃的馬屁,結果每次都是灰頭土臉地回倉庫來。顯然郭老五比馬部裡更識相,一個四十多歲的人,性格是固定的而且是根深蒂固,只要打過一次交道就非常清楚了。所以,不管在倉庫裡遇到什麽情況,郭老五都裝糊塗,不吱聲,而馬部裡總是很有主義地跑到倉庫辦公室跟瓦鐃提出這個或那個意見,惹得每次都被瓦鐃罵出來。
可能是茶鎮山區來的原因,陳盛青對中醫文化也有那麽一點興趣,就心血來潮請了江南城中醫大學的老師來“平淡無奇”公司給大家看病調理。
因為是免費看,所以行政大樓的人和車間、倉庫的人都去看。不管是年輕人還是像雲平這樣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只要去看的就沒有一個好的,不是這裡就是那裡有病。
雲平讓郭老五和馬部裡也去看一下。郭老五害怕不敢去,他對雲平說道:“我們這樣上了五十歲的人,身上不正常是正常的。自己有什麽病自己知道,萬一被醫生看了說出大毛病來,那活著都沒有心情了。”
既然,郭老五不肯去,雲平就和馬部裡一同去了。正好醫生給車間的楊花在把脈診病,那醫生對楊花說道:“你身上有瘀血,有腫瘤。”
楊花很緊張回道:“是的,以前做過了幾次手術,可是割了又長了出來。”
醫生讓楊花要注意休息,飲食習慣和生活作風要調整好來。楊花見雲平和馬部裡在旁邊豎耳聽著,就讓醫生不要再說了,然而自己跑了出去。
馬部裡笑嘻嘻地讓醫生給他看。醫生把了一下脈,說馬部裡有脂肪肝而且有福氣包,嚇得五大三粗的馬部裡癱在椅子上動不了。
過了一會兒,醫生讓馬部裡做針灸,旁邊是一台現代針灸機器,非常靈巧。馬部裡就聽醫生的做了針灸,覺得很舒服,就問醫生針灸機器要多少錢?
醫生說:“你要買,我可以推薦,但我不賣這個東西。”
馬部裡說:“要買,多少錢?我立馬轉給你。”
既然馬部裡買的決心那麽大,醫生就跟他推薦了一款朋友在經營的,也不是很貴,兩千二百五元。馬部裡把剛剛公司發下的工資轉了兩千二百五元給醫生。然後,自己心事重重地坐在一旁等雲平。
那醫生休息了一會兒,可能是坐的時間比較長,就站起來自己拿手敲了敲腰背,又用酒精消毒了一下手,然後調整一下呼吸,屏聲靜氣給雲平把脈,不一會兒,又看了看雲平的手掌,說道:“你前列腺有問題,腸胃不好,有咽喉炎…”
雲平沒有驚慌失措,而是非常淡定問醫生道:“為什麽你們中醫院不在我們郊區開一所分院呢?”
那醫生笑道:“開醫院哪裡有這麽容易的,要是開出來沒有生意了怎麽辦?我們江南城以前有幾所大型公立中醫院,因為生意差,現在只剩一所了。”
雲平笑道:“公立醫院還怕倒嗎?”
那醫生道:“雖然公立醫院國家沒有盈利要求,但也得自己養活自己,如果連自己都養不活了,那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要知道,一所大型中醫院包括西醫院,本身的日常開支就是非常龐大的數字,要是生意差,國家可養不起啊。”
雲平笑道:“說的也是。不過,我們江南城大型西醫院還是很多的。”
那醫生道:“不管是公立還是私立,每一所大型醫院的競爭都很激烈。生意嘛,誰都想把自己的牌子做大做強。”
雲平道:“像我們這樣體檢,是去西醫院好還是中醫院好呢?”
那醫生道:“論科技實力,當然是西醫院強,體檢還是去西醫院好,我們中醫是治未病。等體檢出來有問題,在中醫而言就已經很嚴重了。年輕人,我們不讚成養生,但年紀大了,特別是臨近五十了,就要開始管住嘴,調整好作息時間規律。”
雲平問醫生認不認識孫琪花和孫櫞芳,那醫生說:“江南城的頂級醫生很多,我們也不可能個個都會認識。”
聞言,雲平笑了笑。那醫生又說道:“你的體質非常好,也不需要吃藥,注意休息和飲食習慣就可以了。”
因為外面還有很多人排隊等著,雲平和馬部裡就先出來。
馬部裡渾身酥軟,走路不帶勁。郭老五笑哈哈地說道:“我都讓你們不要去看了,這個結果我早就預料到了。”
除了被醫生的話嚇著了,馬部裡還很擔心這個月的還貸款不夠,因為他剛剛用掉了兩千二百五元的工資。他又在網上品牌店搜索了一下,同樣的針灸機器在網上品牌店裡要便宜不少,這讓馬部裡更加不淡定了。
雲平看馬部裡跟熱鍋上的螞蟻那樣,就直接讓他去把東西退了。
馬部裡道:“這實在太難為情了。”
雲平道:“既然這樣,那就不要退了。”
想來想去,馬部裡還是硬著頭皮去跟那醫生把針灸機器給退了。
就在郭老五還為自己沒有去看醫生的明智在沾沾自喜之際,他老家裡電話打來讓郭老五趕緊回去。
郭老五急匆匆跟瓦鐃請假說他哥死了。
馬部裡問郭老五什麽時候回來,他說至少也得一個星期:“本來以為我哥能逃過今年,沒想到才兩個月就死了。”
雲平問是什麽病,怎麽不去醫院看?
郭老五道:“肝癌。以前我哥有肝炎,每年也會去醫院體檢一下,後來覺得沒事,就不去體檢了,結果隻一年沒有體檢就發展成了肝癌晚期,醫生說以現在的醫學科技,肝癌晚期就是絕症。沒想到才過兩個月就死了。”
這樣,瓦鐃也沒有什麽可說的,隻得批假了。倉庫裡進進出出鏟貨的活全部由馬部裡一個人乾。當然,馬部裡雖然心裡不舒服,但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畢竟每個人家裡都有特殊情況的事。
雲平不禁感慨:年過五十,人生過半,是非成敗,大局已定。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何為“知天命”,簡言之,便是活明白了。人這一生,就是一個“悟道”的過程,從最初的“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到後來的“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再到最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是啊,人,折騰就對了,不再折騰,就說明“悟”了。有人說,有些創業大佬,五十歲才煥發事業的第二春,不折騰能有第二春嗎?人家是大佬,咱是普通人,區別在於,人家有的是錢和資源,閑得慌。咱沒錢也沒那個資源,窮得慌。人家折騰點錢,虧了,也不影響生活,普通人經不起虧,一折騰,人生沒了。凡事還是要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切勿人雲亦雲。工作穩定,家庭和美,就心滿意足吧,別再去瞎折騰了。人過五十,該折騰的基本的都已經折騰過了,那就該放下了。人生也就那樣了,精力有限,時間有限,就不要再瞎折騰了。其實不用到五十歲,絕大多數人在四十五歲後,就應該知道放下了。照顧好家人,照顧好自己,學會獨處,過好自己的下半生。”
雲平對於自己的茶縣作家協會群和網絡作家群裡的文人墨客,經常爭來爭去地撕罵很不喜歡。當然,即使是這樣,在雲平眼裡,作協依然是雲平認定的最“純淨”的地方。因為現實中,沒有比“作協”更加純淨的組織。當然,一些作家為了自己出名或者為了自己私利在群裡經常出風頭,雲平是非常反感的。特別是一些老作家憑借個人的知名度在沒有底線地捧“新人”,更是令雲平作嘔。文章好不好,大家都是作家,一眼就能知道。水分最多的就是現代詩詞歌賦,常常打著抽象派的旗號在濫竽充數。
其實雲平現在是可以用給人家寫稿來生活,而雲平不願意那樣做。那些市場文化企業單位是以賺錢為目的,所謂的寫稿就是趕稿,對於沒有什麽文學價值的趕稿,雲平是不喜歡的,也不接受。
雲平隻願意做自由投稿作家,沒有稿費就去公司上班打工。雲平覺得這樣不受約束的“寫作自由”才是幸福的,才是有尊嚴的現實作家。
話說,那些窮人家想讀書的孩子在“木子箋書院”幸福的上完課又有免費的飯菜吃。回去後,第二天來時個個都背著一捆柴薪到“木子箋書院”。雖然窮人家沒有錢但也不能這樣白吃白喝平安府的,他們已經萬分感謝平安府人的善良,這些窮人家孩子包括他們家人也是知道尊嚴的,因此就為平安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背些柴薪來上課。
木子箋讓孩子們寫字都必須先從楷書開始,只有楷書寫好了再學行書。
當然,在“木子箋書院”裡,讀書和課外活動是一樣重要的。閱讀是學習進步的主要來源,生活實踐也是學習進步的重要來源,兩者都不可缺。
在戶外踢毽子、踢球、爬山等,這些就交給青兒帶領,而擷茶、采中藥就交由雲平帶領。
“木子箋書院”的地理位置優越,臨山臨水臨市,天底下要再找出這麽優越的城市地理,也是不多的。
每次青兒走入學堂說道:“孩子們,萬物生,春意濃,莫負好風景。”話音未落,孩子們就興高采烈地衝出到書院外,享受春光燦爛,萬紫千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