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被嚇跑的幾人,還有聽見驚叫聲看過來的往來行人,張仲間拍馬上前。
“瀾弟,可要過去看看熱鬧?”
滿不在乎的樣子,似乎早就習慣了自己樣貌的驚人殺傷力。
楊瀾回過頭看了眼靠近的紅發美人兒,剛結拜的便宜姐姐,張仲間。
“哈哈,不太好吧。”
故意拿眼看著前頭帶路的相府家人。
“這不是正要去什麽地方嘛,中間咱們這麽自由散漫不太好吧。”
張仲間豪邁一聲笑。
“管他做甚!某家來去豈由這些下人置喙!”
當即拉住了不會騎馬趴在馬背上楊瀾的馬繩,自己催著馬,一道調轉了方向。
絲毫不顧及前頭那幾個相府家人的慌亂。
楊瀾趴在馬背上,少女心爆棚!
這個紅發美人兒姐姐好霸道!好man哦!
他好喜歡!
不過他更喜歡看熱鬧。
看著那邊圍著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就能多少看出一些華夏人民對於看熱鬧的熱衷程度。
而作為在這種文化下,浸淫了五千年之久的楊瀾,要是哪裡有熱鬧卻不能去看,那真是心頭比被貓爪子撓還癢癢!
離近了些,便聽見外圍的人在談論相關。
“哎呀,這家人可真是慘哦…平白無故遭了盜匪就算了,現在連這宅子也被緝匪的禁軍給一把火燒沒了,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唉…”
“要我說,就應該燒!你沒瞧見先前從那廢墟裡頭抬出來多少具盜匪的屍體!怕不是有幾十上百號人!要不是一把火全燒死在裡頭,隨便漏出來幾個,這附近不全得遭殃!”
“你們這都是不知道其中情況!好好想想,為啥只是緝拿盜匪就出動了拱衛皇城的禁軍!那可是陛下的親軍!當今陛下向來愛民如子,又怎麽會容許禁軍做出這般毀人房舍的事來!我覺得,為啥那麽些盜匪沒去別人家,偏偏都去了這人家,還扎堆!沒準是這人就有問題!”
反正如今言論寬松,亂說話也不至於像楊瀾一樣進號子。
這粗略的一聽,就聽出來三個不同的版本。
讓楊瀾歎為觀止!
後世的網絡水軍也沒就這個水準了吧!
這熱鬧還沒看著呢,裡頭的分析都讓人分析完了,要是他楊瀾說不出什麽新鮮的論調來,豈不是很沒面子?
馬停了下來。
再往前都是人擠人,顯然是進不去了,好在馬背上抬高了一截,在這裡已是能夠看清裡邊的情形。
目力所至,是一處燒的焦黑,還有幾處沒有熄滅火堆的廢墟。
因為還散發著陣陣熱浪,所以哪怕是圍觀人群也還是與之隔開了一段距離。
這麽一看,這廢墟的原本模樣應該面積不小,和附近的房子一對比,算是挺大的一個了。
廢墟前,幾個人正抱頭痛哭,口中不時蹦出幾句穢言。
什麽“彼其娘之”,還有親切問候別人長輩親屬的。
從那熟練程度來看,應該是其中高手。
反正楊瀾自問沒有個幾十年的鍵盤俠資歷,自己是達不到這個高度的!
“瀾弟,你怎麽看?”
張仲間聽著四下人群的議論紛紛,問了一句。
楊瀾樂了。
這不是那什麽“元芳”的老梗嘛!
不過眼下還沒到武則天那時候,狄仁傑都還沒出現,更別提元芳了。
所以這梗,他是接不了了。
就算了接了,人也get不到啊!
“這有什麽好看不看的,這家人家裡遭土匪了,別人為了剿匪燒了這家人的房子,現在這家人哭喪的那勁兒看著就活蹦亂跳的,這不是標準的緊急避險嘛。”
楊瀾隨口答了一句。
為了保護這家人的人身安全,那什麽禁軍燒了這家人的房子,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要麽人沒了,要麽房子沒了人沒事,兩害相權取其輕嘛!
“緊急避險?不知瀾弟所說緊急避險是為何意?”
饒是張仲間自覺已經差不多習慣了楊瀾的各種奇怪用語,還是沒能弄清楚這話的意思。
楊瀾正準備解釋一下,這後世最基本的法律知識,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在後世那個法治社會裡頭了。
“呃…這個嘛…”
他總不能從什麽“罪刑法定”開始說起,給這張仲間先普個法吧…
撓了撓頭,硬著頭皮道。
“呃…那個…就是緊急情況嘛,要麽保人命,要麽保房子的,兩害相權取其輕嘛…就是這麽個道理,對吧…?”
張仲間聽的眼前一亮。
“兩害相權取其輕…瀾弟是說,禁軍在這兩害之間選擇了更輕的那種,燒毀了房屋來保下這家人性命…是了!確實如此啊!這個角度倒是清奇的很!瀾弟原來竟還懂這刑罰之事?”
口中嘖嘖稱奇。
楊瀾本就隨便說說,在現代人的思維裡,人身安全高於一切,這麽想當然水到渠成,沒成想說出來竟然還得到了一聲誇讚!
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哪裡哪裡…嘿嘿,略懂, 略懂而已!”
一旁跟著一齊過來的幾個相府家人聽見楊瀾所言,俱是一臉驚色!
他們作為相府家人,耳濡目染之下,對於刑判之事多有耳聞,卻少有聽見這般條理分明的分析!
原本這是一樁麻煩的案件。
作為犯人的土匪被燒死了,作為苦主的這家人家沒了,而禁軍也沒有什麽過線的做法。
以往判案,大多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而這件事,哪裡還有什麽“頭”和“主”?
就算是京兆尹大人親判,大概也跑不脫一個不了了之。
而眼前這小小孩童竟然一句話就理清了其中脈絡!
這是何等人物?!
莫非是哪個名門之後?
一時間趕緊禮敬起來,態度不敢再多放肆。
楊瀾正同張仲間攀談著吃瓜看戲,就見人群的另一頭來了不少人。
“府尹大人到!閑雜人等回避道路!”
一道高聲呼喝不斷重複著,在圍觀人群中辟開了道路。
官差打扮的一行人穿過了人群,去到了正在抱頭痛哭的那家人身前。
楊瀾好奇的看著。
府尹大人?
還是個官哪!
莫非是要來上一場現場斷案這種電視劇裡常見的橋段?
沒想到竟然能這麽近距離的觀賞一回!
他也是個“現場怪”了!
就聽見那當頭的官府大嬸開口,隨行幫著高喊出聲,廣而告之。
“刁民一家辱及禁軍聲譽,按律收監!”
楊瀾愣了。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