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牛子?”
袁天罡一頭霧水,楊瀾這小子說話用詞怎麽怪怪的。
順著楊瀾的視線,才恍然。
“倒是形象的很。”
這小子既然來了,那他方才沒掐算完的事情也不用繼續,直接問不就得了。
“楊小子,我曾觀你面相,乃是天狗食日之象,此象放諸女子之身則或是禍亂一方,或是殺伐不斷,當時以為你是女子,若是願意承我衣缽,潛心修行,或可免於此劫…”
袁天罡說的話很正經。
就是不穿衣服有些不正經,而且這什麽相不相的,楊瀾是真的不太感冒。
所以打岔道。
“可我是男人啊。”
方才這小老頭兒看見他是男人之後胡亂的搓了幾把就爬了上來,隻留下楊瀾一個人在浴池裡。
楊瀾是不知道了,他是男人這件事有那麽難以置信嗎?
以至於這小老頭兒都不曉得洗沒洗乾淨就跑出來了?
袁天罡白了楊瀾一眼,沒有解答他的疑問。
“既然如今已經知道你是男子,那我肯定是不能收你為徒了,不過這一路相扶持而來,老夫有個疑惑實在不解,希望你坦誠以告!”
“你言三月前突逢劫難與隨從失聯可是發生在午後?”
楊瀾說過的那些話,袁天罡之前是純當笑話聽的。
面有天狗食日之象的人,命犯殺劫!
遇劫則必死人!
或是此人,或是犯衝之人。
根據楊瀾所說,在那般情形下,本是有死無生!
換句話說,眼前的楊瀾本就應該死在當日了才是!
既然還能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肯定是出現了什麽他沒有算到的大事!
而在知道楊瀾竟是個男子之後,心神震顫之下,竟然推算出了一件可能捅破天的大事!
楊瀾所言,那日昏闕之後,醒來便孤身一人在官道附近了。
是以閑暇之時,袁天罡推算都是以那日的時辰而為。
但若是…但若是假定楊瀾昏闕了一日有余…
按照他方才的推算來看,那日午後可是…
“正是午後,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近晚。”
聽著楊瀾漫不經心的回答,袁天罡掐算的手都有些哆嗦!
往前一日的午後,天狼犯鬥宿!
鬥宿!
那可是象征著帝後的星宿!
這意味著…眼前這命犯殺劫之人,竟然將會成為帝後?!
一位殺劫纏身的帝後!
如何了得?!
…
“袁大師,陛下遣使者催促來了,還請快些!眼下周遭均有禁軍重重看守,您可別像上次一般又想著逃跑。”
門外郭姓將領的催促聲打斷了袁天罡的思緒。
三年之前,他和陛下打了個賭,然後在這裡堂而皇之的逃跑成功,贏得了那個賭局。
換來了三年的自由。
原本今日袁天罡也是有那麽點意思的,只是如今知曉了這楊瀾之事,一時間進退維谷!
修道之人不可插手俗事,那會壞了自己道行。
更別提這俗事還是來自帝王家!
“就來就來!”
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袁天罡咬牙切齒的穿戴起衣物來。
可若是不告知皇帝,這若是真出了事,那也是他袁天罡的錯呀!
誰讓他把這楊瀾帶來長安的?
索性讓這小子餓死在那官道之旁,倒是少了許多事!
這麽會兒功夫,
楊瀾已經穿好了衣裳。 聽到郭姓將軍的話語,方才明白這一路上為何總是對他二人嚴陣以待。
跟防賊似的…
這一身衣裳自然是那郭姓將領安排送來的新衣,原本的那身,估計施舍給乞兒都嫌髒!
更不可能穿著去見皇帝陛下。
楊瀾之前對這古代服飾沒什麽研究,不過這身衣裳方便的很,往身上一套,腰帶扎好就完事了,就像是專為男子行動便利而製一樣。
唯一的不滿,可能就是胸口有點松,應該是作大了一號的緣故。
不過反正不要錢,不穿白不穿!
洗完澡換新衣,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要是能換換那池已經渾濁如墨的洗澡水,再清洗一遍就更好了!
袁天罡穿戴的差不多,束起一頭的長發,瞅了一眼一旁打扮完畢的楊瀾,暗暗心驚!
瞧那唇紅齒白,細皮嫩肉,水嫩的跟出水芙蓉一般的模樣,袁天罡都不敢相信這竟然是那個和他朝夕相處了三個月的小泥猴!
這還是年紀小,沒長開呢!
都這副模樣了,真要是再過幾年那還了得!
“一會兒進宮面聖,就不用同我一道了,你我既無師徒之緣,還是早些尋去處才好。”
用力的一拉頭繩,將頭髮綁的頭皮都有些發緊。
“看在相識一場,最後給你一個忠告。”
“不要輕易讓別人知道,你是男子的身份。”
話畢,便起身推門出去。
當即便傳進來和外頭郭姓將領的談話聲。
“大師果然叫人捉摸不透,末將原以為大師此次肯定會嘗試逃走…”
“呵呵…”
“對了,大師的弟子不一同進宮嗎?宮牌已是拿了過來。”
“呵呵,不用,你安排他在宮外等候便可。”
楊瀾看著這個重女輕男的小老頭兒走遠了,有些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說什麽?
“男人怎麽啦?男人吃你家大米啦?”
說起來,是有些奇怪。
楊瀾這一路過來,在外邊見到的大多都是女子。
行商的女子,小販的女子,穿儒服的女子,作隨從的女子等等。
說好的古時候女子保守呢?
倒是男子沒見著幾個,就近的好像就只有那姓袁的小老頭兒還有自己。
遠一些的還有方才進來這宮舍之時,倉促得見的幾個男子。
當時不及細想,如今回想起來卻是有些奇怪。
相比於自己身上穿的這身衣服,那幾個男子穿的衣服都太女性化了吧!
寬寬松松,軟軟飄飄的,哪像是爺們應該穿的衣服!
不過可能是個人審美問題吧,楊瀾搖了搖頭,懶得細想下去。
“閣下可是袁天師弟子?郭將軍臨行前吩咐奴婢安排天師弟子用膳,請隨奴婢來。”
說曹操曹操到,幾個穿著那身寬寬松松裝束的男人出現在了楊瀾面前。
說話的內容是楊瀾喜聞樂見的,畢竟洗澡也算是體力活,忙活了這一陣,之前吃的那個包子早就消化光了!
但是說話的語氣讓楊瀾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幾個男人說話的語氣,就像是捏著嗓子在說一樣,怎麽聽都像是太監一樣!
哪有爺們自稱“奴婢”的,難不成是宦官?
“正是正是,好好!”
美食在前,楊瀾倒是對這幾個“不完整”的男人沒多少探求的心思,連連應承。
為了吃飽,假認作那小老頭兒的徒弟也不算什麽大事嘛!
且不提楊瀾如何與那些吃食作鬥爭之事,卻說袁天罡一行進了宮牆。
問過當值黃門之後,郭姓將領便徑直帶著袁天罡進了偏殿。
數列需幾人環抱的盤龍玉柱撐起了高高的龍脊,讓殿中的空間看起來格外開闊。
腳下是打磨細膩的白石,色澤溫潤柔和,雖不是玉石,卻更勝過玉石!
各處方位的陳設隱隱蘊含著某些寓意,正是他袁天罡曾依照五行之說謀劃而成!
如今看來,確實是氣勢雄偉,好一派皇家氣象!
殿門口的黃門唱喏,通報完了。
聽著裡邊的回應,便放了郭姓將領還有袁天罡前行。
穿過輕若蟬翼的層層宮幔,數個人影已經隱約在目。
“天罡,三年不見,你這步伐穩健,更勝往昔了。”
渾厚的嗓音穿透層層宮幔而來。
郭姓將領在前方開道,袁天罡袖著雙手附在其後。
“陛下氣息渾雄,亦是不減當年。”
先前發聲那人似是對這個答覆十分滿意,開懷大笑起來。
笑聲在這雄偉的宮殿之中繚繞,如天外之音。
前方的郭姓將領撩起了最後一層宮幔,沒有繼續前行,側立一旁給袁天罡讓出了道路。
沒了宮幔的遮擋之後,那幾個身影顯出了真實。
正中是一位短發的華服女子,應是有些年歲,不過保養甚好,看起來還似三十許的模樣。
正端坐於中,翻看著手中的書冊,見著袁天罡二人進來才移轉了視線過來。
舉手投足之間,大氣磅礴,龍踞虎視!
華服女子兩側,各侍立著一人。
左側是一個同樣短發的女子,頭髮有些花白,見著有人過來,眼神還是天塌不驚的保持著靜謐。
雖是身背看著都已有些佝僂,但那纖細的身影裡隱隱的氣勢卻叫人不敢小覷!
右手邊是一個正微微躬身為那華服女子添茶的長發男子,顧盼生輝,氣質嫻雅。
一身高貴的金線刺繡宮服上,鸞鳳合鳴,金絲玉縷,盡顯尊貴。
眼角雖已有些歲月的痕跡,卻絲毫不減其氣質半分,反而愈發似一壺醇釀,香氣馥鬱。
“陛下、皇后別來無恙乎?”
袁天罡大大咧咧的望著正中安坐著的華服女子還有那長發男子問了聲安。
這兩位,竟是當今太宗皇帝與長孫皇后!
對於袁天罡這沒什麽禮數的做派,皇帝皇后似是見怪不怪。
呵呵笑著。
“行了,天罡,知道你化外之人不講這些俗禮,免了吧。”
問完了老大安,袁天罡才笑著看向左側那個花白頭髮的女子。
“魏相別來無恙乎?”
那女子竟是當國宰相,魏征!
魏征低哼了一聲,沒搭理袁天罡。
華服女子…不,如今應該稱作太宗皇帝!
呵呵笑著,知道這兩人不對付。
“天罡,不必叨擾魏相,過來坐。”
“謝陛下!”
既然皇帝都允許了,袁天罡這小老頭兒便徑直過去坐下。
一路過來,走的腿都軟了。
“此次喚你來,實是有要事相詢…”
太宗皇帝看著袁天罡自顧的去桌上果盤裡拿了幾個果脯扔進嘴裡吧唧嚼著,也不見怪。
轉過頭看著一旁的宮服男子,一國皇后,長孫皇后!
歷史上最牛皮的皇后之一!
“皇后先行退下吧。”
“臣妾告退。”
長孫皇后心知這是要他回避,放下手中的玉壺,禮畢告退。
他從十三歲就嫁給了這個女子,對她是再熟稔不過。
陛下不是個會聽信讒言之人,不然也不會有如今。
而袁天罡雖是個方士,人品卻還可信,不會做出如何禍亂社稷之事。
更何況還有素來“直言犯柬”的魏相在側,他更是放心。
一路出了偏殿。
剛走過一段,便見一個宮男神色慌亂的跑了過來。
“稟皇后殿下!公主又不見了!”
長孫皇后一眼便認出這慌亂的連來處都忘記稟報的宮男是長公主長樂的宮人,聯系這宮男剛才所說的話,不由得有些扶額。
當即吩咐近侍。
“去殿中請郭子儀將軍,搜索禁中!把長樂找出來!”
“遵命!”
…
殿外宮人進來的時候,殿內數人正在尷尬的對峙。
方才長孫皇后離開之後,太宗皇帝便以家國大事相詢。
未及得到回應,魏征便高舉著手中玉牌,站去了中央。
“陛下!家國大事豈可倚賴這些幸進之人!請陛下以天下黎民為重,萬勿聽信讒言!”
太宗皇帝一臉尷尬。
這魏相什麽脾性,她是再了解不過。
原本是打算避開魏相單獨相詢袁天罡,不過魏相得知她已派人去召袁天罡入宮,下了朝也不離開,死皮賴臉的非得跟著過來。
對於這個一心為公的宰相,她雖然貴為天子,也是沒有半點辦法。
袁天罡倒是無所謂,不讓他說,他還不想說呢!
要不是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跑是跑不掉的,早就溜號了!
眼下樂得清閑,手上不停,抓著那些果脯就往嘴裡塞。
這些可是貢品呀!
好吃!好吃得緊呀!
所以就成了如今這副景象,太宗皇帝尷尬兩難,不知如何開口,魏相是一臉凜然的梗著脖子怒視袁天罡,而袁天罡則是沒心沒肺吧唧吧唧的吃個不停。
宮幔處的郭子儀聽了進來通傳的宮人所言,知道事情緊急。
雖知在這尷尬局面下出聲不是個好的選擇,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陛下!皇后有召,臣請告退!”
“皇后?去罷去罷。”
得了陛下許可,郭子儀當即腳下生風望殿外走去,恨不能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天家的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
更何況是能讓陛下和魏相起爭執的秘密!
只是苦的那個進來通傳的宮人,明明看著郭將軍是在走而已,怎麽這速度好似飛一樣?
郭子儀出來偏殿,便見皇后娘娘正簇著眉頭,明顯心情不佳的模樣。
當即上前問安。
“皇后娘娘請放心!臣即刻通知禁中各處關口,嚴查出入!”
“勞煩將軍了。”
郭子儀見皇后娘娘不願多談的樣子,不敢招霉頭,應了聲,便快步離開。
心中暗道。
“今天真是諸事不宜!怎麽這麽些麻煩事都趕到一塊兒了!一會大師出來得找他問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