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將領跪地的方向正對著楊瀾一桌。
能率領這樣一支紀律森嚴部隊的將領,他的下跪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
所以楊瀾周圍幾桌的食客頓時避讓了開去,有幾個不舍得放下吃食的,還特地連沒吃完的東西一道端了開去,邊繼續吃著,邊看熱鬧。
也有幾個壞心眼的,錢都沒給,趁亂開溜了,面攤小販也不敢在那將領面前去追,只能自認倒霉。
從看見那將領騎馬過來,糟老頭子就放下了手裡的面碗。
待到那將領跪地,更是想要和那些食客們一道避讓開去。
只是又想去拉一把愣在那裡的楊瀾,這兩難之間,周遭眾人已是避讓開去,場中只剩下糟老頭子還有楊瀾二人。
糟老頭子一時間不好動作,只能保持著想跑又沒跑掉的姿勢,尷尬不已。
至於楊瀾。
什麽三年不三年的他不關心,什麽大師不大師的他也不在乎。
但是,入宮哎!
難道他的真實身份終於被發現了!
所以才來了這麽一隊人馬迎他回宮嗎!
楊瀾心情激動。
三年了…啊不,三個月了!
知道這三個月他是怎麽過的嗎!
回想著這一路走來所經歷的種種,楊瀾不禁眼眶濕潤!
一次…他連一次澡都沒洗過啊!
身上酸了又餿,餿了又酸!
到最後都和糟老頭子身上一個味兒了!
這對於一個愛乾淨的現代人,得是多大的心理傷害呀!
現在楊瀾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的徹徹底底的洗一個澡!
然後吃一頓飽!
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在這詭異的安靜中,楊瀾突然激動的起身。
兩手抱拳又改成躬身,然後又改回抱拳。
“愛卿平身!”
那仍保持著跪姿的將領看著楊瀾莫名其妙的禮儀姿態不明所以,隨後被那一聲“愛卿平身!”嚇得不輕。
能稱她為“愛卿”的人,這當朝之中一隻手便能數得過來!
但是任她如何回想,都無法將其中任意一人的身影與眼前這個髒兮兮要飯乞丐一樣的小孩對應上。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糟老頭子更是嚇了一跳!
眼前這將領他當然知道是誰,這可是金鑾殿上都有一席之地的將軍!
楊瀾這小姑娘是不是這幾天餓壞了,腦子出毛病把自己當成皇帝老兒了!
雖說以如今的律法,亂說話不會被殺頭,但是這可是大逆不道啊!
縱使死罪可免,活罪也是難逃!
“咳咳!”
糟老頭子假咳了兩聲,趁機將自己剛才那尷尬的姿態擺正。
“郭將軍久疏問候,別來無恙!”
那將領的注意力被糟老頭子所吸引,記起此行所為,沒再關注那乞丐一樣的小孩兒,對著糟老頭子一拱手。
“勞煩大師掛念!陛下有召,請袁大師即刻隨我入宮!”
聽得將領所言,周遭人群頓時躁動了起來。
“袁大師?可是那位上袁諱天罡的袁大師!據說一卦可知人三十年起落!我就說!方才見大師吃麵便顯出不同凡響,果然是高人風范!”
“必然是了!不然為何當今陛下都派將軍來請大師入宮?哎!真是可惜!早知如此,該當無論如何都求大師為我卜上一卦了!”
“大師一卦難求,連陛下都難能一觀,
更何況我等市井中人。” 不同凡響?
那稀裡呼嚕的確實一般人不好意思。
求卦?
剛才還在那頭十個大錢一卦呢。
糟老頭子聽得周遭的吹捧,老臉都差點吃不住發紅,還好常年不洗澡,臉上不顯色,才不至於露了怯。
抬起手撫了撫胡須,趁著遮住嘴角的功夫,將方才沒來得及而耷拉在唇邊的幾根面條吸溜了進去。
“那勞煩將軍帶路了。”
雲淡風輕!
好一派高人氣象!
周遭的誇讚聲更多了。
隻留得楊瀾一人在風中凌亂。
直到被糟老頭子…不,如今該稱呼為袁大師,被袁大師拽著上了馬,才反應過來。
感情這些人是來迎這糟老頭子的!和他楊瀾半毛錢關系都沒!
那他剛才那些動作…
楊瀾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還好常年沒洗澡,臉上…呃,這句是不是上面說過了?
“袁大師,這位是?”
姓郭的將領看了一眼楊瀾,趁著袁大師上馬的空檔,問了句。
她與袁大師相識不短,這小孩兒還是頭一次見到。
而且此行是要去面見陛下,隨行之人的身份當然不可疏忽。
“算是老夫的徒弟吧。”
“算是?”
“哈哈,無事無事。”
姓郭的將領便不再多問,隻當是高人行事別具一格。
見袁大師二人上馬坐穩了,一聲呼喝!
“回宮!”
身後那支部隊當即聞聲而動!
齊刷刷的步伐聲再次響起!
…
一行人沒有直接進宮,而是繞過一段,進了一處宮舍。
輕車熟路的將袁大師還有楊瀾引入了一間屋子之後。
“請大師沐浴更衣,末將於此恭候!”
郭姓將領從外面關上門,將袁大師還有楊瀾關在了這屋中。
沒聽見離開的腳步聲,應該是真的在“恭候”。
到現在為止,只剩下了楊瀾和糟老頭子二人,楊瀾才徹底回過神來。
屋子裡的水汽有些重,讓楊瀾原本有些結塊的頭髮變得松軟。
屋子中央是一個大澡池,裡面飄著花瓣的池水正蒸騰起股股的熱氣。
“糟…袁大師,嘿嘿…原來之前你…您說的都是真的啊…”
楊瀾有些討好的尬笑著。
沒想到自己碰到的這麽個糟老頭子竟然真的是個大人物!
袁大師,袁天罡!
知道是誰不?
歷史不好起碼也看過電視劇吧!
唐初最牛皮的道士啊!
雖然楊瀾來自於後世,對於那什麽算卦的東西不怎麽信,但就算是忽悠,這也是連皇帝都能忽悠住的大佬啊!
“哼哼!那還有假?想當年…”
袁大師說著話,解開了身上髒兮兮的衣物,隨手扔去了一邊。
這要去見皇帝,當然不能那麽不修邊幅的就過去。
這麽被提前帶過來洗漱一番,也算是慣例了。
“…你當是不是人都可以來當我的徒弟嗎?給你機會都不懂得珍惜!唉!所以說現在的年輕人哪!”
吹了一波曾經的輝煌事跡之後,袁大師的衣服徹底脫光了。
露出一副枯瘦的身材。
楊瀾看著,雖說知道眼前這老頭兒是個大人物,可是衣服脫光之後,看起來也就是個普通小老頭兒嘛!
眼見著袁大師甩著牛子進了澡池,他身上也有些發癢起來。
這麽長時間沒洗澡,難得碰到個洗澡的機會,肯定不能錯過!
便脫起衣裳來。
“老夫說你呀!別老說自己是什麽王子了,安安心心跟著老夫學點東西,以後怎麽都有口飯吃。”
袁大師一進澡池,原本清亮的洗澡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渾濁了起來。
兩手捧起水搓了搓臉,繼續道。
“當今的幾個王子我可都見過了,哪有你這麽個髒兮兮的王子,別的不提,就說那太子還有魏王,都是高大威猛,龍精虎壯,就算是最文雅的晉王,也是一表人材,溫文爾雅,誰和你這麽個小泥猴似的。”
袁大師臉上搓洗過的地方,明顯和周圍顯出些色差來。
楊瀾聽得這小老頭兒說話還是平時的樣子,放松了許多。
三下五除二的脫光了衣裳,朝著澡池走了過去。
袁大師舒服的泡在澡池裡,沒有回頭,聽著走近的細微腳步聲,繼續說著。
“老夫這一脈卦術,以五行稱骨,本是傳女不傳男的密術,只是到了老夫這一輩出了些變故,老夫習學不過是權變之法,終究還是要尋個女子…”
話聲至此突然定格。
袁大師側著頭,呆呆的看著正坐在澡池邊上以手試水溫的楊瀾。
更準確的說是,看著楊瀾的牛子。
雙眼圓瞪,似是看見了怎樣不可思議的風景。
楊瀾原本正試著水溫燙不燙,有些嫌棄袁大師身邊洗澡水的顏色, 所以略微離遠了些。
聽著袁大師說話呢,突然沒了聲兒,側頭看去,卻見袁大師正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楊瀾不是什麽不開放的人,大學時候那公共澡堂大家都是光屁股蛋子見的多了,他和袁大師都是男人嘛,有什麽不好讓人看的,對吧!
不過話是這麽說,被袁大師像這樣死死盯著牛子,楊瀾還是有些不自在。
“不會…不會這小老頭兒好那口吧…”
無法抑製的,楊瀾想偏了,頓時感覺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
顧不上水溫,強自鎮定的趕緊進了澡池裡,搓洗了起來。
還好這麽會兒功夫,洗澡水的能見度已經降低了不少。
加上楊瀾的共同努力,基本能見度是奔著0去了。
讓楊瀾有了些許的安全感!
“你!”
楊瀾搓洗了片刻,袁大師才猛然出聲!
聲音有些大,連袁大師自己都被嚇到了。
朝著屋門的方向瞧了一眼,降低了聲線惡狠狠的盯著楊瀾。
“你是男人?!”
…
楊瀾擦著頭髮從浴池中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袁天罡袁大師,這位名聲遠揚一千多年後的牛皮道士,正光著身子坐在一旁。
手中指節掐動,口中念念有詞。
“不可能…沒道理啊…不會吧…”
都這麽大年紀了,洗澡不擦幹了趕緊穿衣服,真不怕感冒啊!
出於對吃了這三個月白食的感激,楊瀾還是提醒了一句。
“袁大師,你牛子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