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楊瀾確實挺倒霉的。
原本順風順水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因為考公面試過了,就約了幾個朋友一起慶祝。
吃著火鍋唱著歌,這興致就上來了,所以多喝了點。
再然後,兩眼一閉一睜,就穿越來這古代了。
要說穿越回古代這事,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上下五千年早就被各種前輩穿越濫了。
多少人想穿越還沒得穿呢!
身為一個現代教育的精英,隨便整點什麽跨時代的東西,那不是分分鍾走上人生巔峰?
只是剛在這邊睜開眼,就來事了。
“殿下!賊人勢眾,事急從權!請殿下速速逃生!吾等為殿下斷後!”
楊瀾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包間裡吃火鍋,這會兒突然就到了一輛古代氣息十足的馬車裡。
還沒搞清楚狀況呢,馬車門就被從外面粗暴的拉開,一個穿著一身鎧甲掩住了臉面侍衛模樣的人跳了進來。
“末將死不足惜,但殿下身負王國大任,萬萬不可失落於此!”
那侍衛手中提著的長劍,赤紅的液體正順著劍身滑落在馬車裡的華貴地毯上。
楊瀾傻愣愣的看向那侍衛身後,馬車外的景象。
一眾身著與面前這侍衛相似的人正在與另一群人捉對廝殺!
金鐵交加之聲從那打開的馬車門外清晰的傳進楊瀾的耳中,一道傳進來的,還有空氣中那濃鬱的腥甜味道。
是血!
楊瀾頓時一陣頭暈眼花!
身為祖國的花朵,他長這麽大可是連條魚都沒殺過!
哪裡見過眼前這般血腥的場面!
身體不自覺的就有些畏懼的蜷縮顫栗。
這特麽都是些啥啊!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啥!
我想回家啊!
今天剛更新的番還沒追呢!
貓也沒喂!
昨天的衣服也還沒洗啊!
“啊!——”
楊瀾壓抑不住的尖叫了起來!
“殿下!得罪了!”
侍衛眼見著楊瀾叫出了聲,知道事情要壞!
眼下哪裡能讓那些賊人將注意力轉移過來!
趕緊快步上前,用手捂住了楊瀾的嘴,製止了那聲可能致命的尖叫聲。
手甲上因為方才的打鬥,沾上了許多塵土,這一捂上楊瀾的嘴,頓時就全抹在了他的臉上!
侍衛看著楊瀾的那張臉因為被塗上了塵土而收斂的光芒,心下一動。
索性又多抹了幾下。
看著楊瀾慌亂的模樣,侍衛知道這時候殿下肯定是失了主意。
不過就算如此,自己也必須想辦法讓殿下活下去!
至少活著去到…
“長安!殿下!無論如何!一定要抵達長安!”
侍衛壓低嗓音在楊瀾耳邊輕喝了兩聲。
這讓楊瀾迷亂的眼神重新有了些許焦距。
他能夠感覺得到身前這個侍衛模樣的人不會害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那一種明確的感覺。
這個人會保護他!
楊瀾想說點什麽,可是口鼻都被死死的捂著,只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侍衛見狀大喜!
“殿下!眼下不及多言,請速起身,末將護著殿下殺出去!”
楊瀾強自鎮定,正準備用還有些發軟的雙腿站起來。
身上的外衣已經被這侍衛模樣的人扒了下去,隻留了一身易於行動的中衣。
感情這說是要他起身,
實則是“幫他起身”啊… 小命要緊,衣服不衣服的,楊瀾都無所謂了。
正待起身,卻已經被那侍衛模樣的人一把抓過去挾在了肋下,兩步從馬車裡跳了出去。
楊瀾小胳膊小腿的,掙脫不得,便老實不動彈了。
一出馬車,周遭的血腥味更濃鬱了。
地上已經倒下了不少人,有侍衛裝束的,更多的是亂七八糟各種裝束的,便是那些“賊人”了。
還站著的人中,侍衛裝束的已然不多,而賊人的數量似乎源源不絕。
殘肢斷臂,俯拾皆是,看的楊瀾心驚肉跳。
這本應該滿屏馬賽克的場景,突然如此真實的展現在面前,讓他頓時就有種想吐的衝動。
“諸夥伴!護我突圍!”
挾著楊瀾的侍衛單手提劍,一劍撂倒了一個剛衝過來的賊人,高聲呼喝!
時軍人以十人為火,共灶炊食,故稱同火時為夥伴。
“諾!”
回應有些稀疏,不過依舊氣勢恢弘!
“為了殿下!萬死亦往!”
“為了殿下!萬死亦往!”
剩下還在戰鬥著的侍衛裝束的人一同高聲呼喊起來!
那個馬車前的小小身影像是為這群人注入了怎樣的活力一般!
在這十死無生的絕境之中,再次迸發了強烈的鬥志!
甚至還有已經倒伏在地無力起身的人也跟著呼喊了起來!揮舞著手中斷裂的武器,向著周圍的賊人爬去!
賊人雖是人多勢眾,一時間竟為這股聲勢所攝!
“殺!”
侍衛渾厚的怒吼聲在胸腔中鼓蕩,震的楊瀾身上發麻。
“殺!殺!殺!”
那些侍衛們的呼應,同樣震顫了楊瀾的耳膜。
在昏過去之前,楊瀾的最後一個想法。
“這群人叫我‘殿下’,我這是穿越到一個王子身上了?”
…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走了走了,收攤回家咯。”
糟老頭子的聲音喚回了楊瀾的思緒。
這麽會兒功夫,糟老頭子已經收拾起了那些擺攤的用具,背在了身上。
手拿著那寫有“卜算子”字樣的幅幔,正與那周嫂打趣說話。
“老夫掐指一算,今日不宜營生,還是早點回去睡大覺咯。”
“懶散漢子!就你這模樣,遲早餓死在外頭!”
“嘿嘿嘿!餓死總比累死強哦!走咯走咯!”
回頭又喚了楊瀾一聲。
楊瀾抓了抓頭上的短發,便起身跟了上去。
周嫂看著那一老一小走得遠了,才小聲的說了句。
“多好的女娃子,跟著這麽個糟老頭子真是造孽啊。”
不過隨即便被上門的客人喚了去。
“周嫂!買東西嘞!”
“哎!來了來了!”
“周嫂呀,你這可有女子戴的首飾?”
“嗨!客官您可說笑了!只有男子留長發需得首飾裝飾,女子皆為短發,哪裡需要買什麽首飾?”
那客人臉色有些尷尬,喏喏不知所言。
周嫂哪裡還不清楚其中原因!
這年頭嘛!啥樣的人都有!
女子愛打扮也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這裡可是長安城,那些官老爺們玩的花樣可比這個要多得多咯!
“客官!不過呀!恰好我這裡就有一些私藏的貨色!也就是您了,一般人我都不拿出來!”
和那糟老頭子共處了這幾日,周嫂多少被感染了些許。
這從糟老頭子那裡學來的手段,屢試不爽!
“哦?!那快拿給我瞧瞧!價錢不是問題!”
果不其然,那客官頓時就兩眼發亮了起來。
周嫂自得一笑。
掙錢嘛!不磕磣!
…
“嘿!客官您的面!還有倆包子!可還要點什麽別的?”
街邊攤上,都是小本生意,很少有請夥計的。
眼前這個就是老板順帶兼任夥計了。
楊瀾看著桌上的那碗清水面,還有盤子上的兩個大包,咽了口口水。
“不要了不要了,去去!”
糟老頭子跟大爺似的,驅走了面攤小販。
將那碗面端去了面前,不拿筷子,先端起來喝了一口面湯。
一口湯下肚,眉眼都舒展了開來。
“呼!舒坦呀!”
楊瀾看了一眼糟老頭子那從不打理的稻草胡子上掛著的那些湯水。
這也太不講衛生了!
面攤小販的小聲嘀咕傳了過來。
“裝的跟什麽似的!倆人就點一碗面!扣的!”
的確,就這一碗面還有倆包子,放在以前都不夠楊瀾一個人的份量,這糟老頭子確實小氣吧啦的。
不過好在穿越過來之後,身體年齡似乎變小了許多,頂多就十一二歲的樣子,飯量小了許多。
雖說還是總吃不飽,不過少動彈一些,也不至於餓得那麽快。
起初楊瀾還以為他是和眾多穿越前輩一樣,是“借屍還魂”之類的。
可是後來撒尿的時候,看了一眼牛子,那可不就是他原本的牛子嘛!
雖然尺寸和身體一樣小了不少,但是那熟悉的模樣,楊瀾是不可能認錯的!
不過短暫的高興了一陣之後,又陷入了苦惱。
自己的身體好是好,可是這細皮嫩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怎麽生存下去啊?
放在後世倒好,每天坐辦公室無所謂,可是如今哪有什麽辦公室可坐!
他連溫飽問題都還沒解決呢!
糟老頭子拿了筷子,在油膩的桌上頓了頓對齊,然後放進嘴裡正反嘬了一遍。
楊瀾看著那筷子上黏糊糊的口水就胃發酸。
“呐,王子殿下,這是你的,今兒個沒開張,就苦了你了。”
糟老頭子用那剛嘬完的筷子去盤子上夾了一個包子遞到了楊瀾面前。
楊瀾趕緊兩手在身上蹭了蹭,過去接住。
他可沒什麽碗還有盤子用,要是不接,這糟老頭子肯定直接就放在這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油膩的桌子上。
吃吃糟老頭子的口水都還是小事,別吃進去什麽細菌那可就完蛋了!
這古時候可不比現代,現代生病只是要錢,古時候生病是要命啊!
“老夫當年也是曾經給皇帝老兒算過命的,要不是老夫指點,他還在隴西玩蘑菇呢!怎麽說老夫也算得上名門正派,也是有過輝煌的呀!收你做徒弟那是瞧得上你,怎麽樣?想好了沒有?”
糟老頭子的話,楊瀾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白了他一眼,沒搭理,專心吃自己的包子。
遇見這糟老頭子的時候,他已經和那些侍衛們失散了。
作為一個精致利己主義的現代人,楊瀾對那些豁出性命保護他的侍衛們還是有那麽半刻的緬懷。
不過沒有更多了,畢竟還有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離開了侍衛,楊瀾身上沒什麽錢財,身上的衣服在路上也被刮的破破爛爛,沒什麽能夠證明身份的物件。
溫飽問題頓時成了最大的問題!
更可氣的是,他說他是王子,去找那些人求助,竟然沒人相信他!
雖然楊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的王子,但是既然那麽多侍衛都稱他“殿下”了,這古時候還能有多少人當得起這個稱呼嗎?
加上他又是個路癡,失去了導航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所以結果就是,他隻敢待在人多的官道附近,請求來往行人的幫助。
一來二去,那些店家都認識他了,每逢他過去,便會起哄。
“喲!這不是我們的王子殿下嘛!幾天不見,又餓瘦了不少啊!”
要不是碰到了這糟老頭子,楊瀾估計自己真的可能會餓死在那裡,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餓死的穿越者,丟光所有穿越前輩的臉!
“老夫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還得攢著當棺材本兒呢!你這一天天吃我的用我的,又不願意當老夫的徒弟,這讓老夫很難做啊。”
糟老頭子美美的吸溜著面條,手拿著另一個包子不時的咬上一口,嘴裡塞的滿滿當當,這讓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模糊。
要換作以前,楊瀾肯定包子一扔,桌子一掀。
“難做?那就別做咯!”
多解氣!
可惜現在不行,只能默默的啃著包子,假裝沒聽見了。
開玩笑!
楊瀾可不想去學些什麽封建迷信的殘余!
好不容易穿越了,怎麽著也得“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吧!
雖然那些穿越前輩們都懂的香皂香水之類的小玩意兒,他完全不知道怎麽做。
雖然打架鬥毆之類的事情,他都沒有參與過。
雖然什麽軍事理論厚黑管理之類的東西,他也不會。
甚至看到血都會腿軟,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想成為一個大人物的美好夢想嘛!
算命?
這輩子都不可能算命的!
糟老頭子還在邊呼嚕嚕的喝著面湯,邊勸誘著楊瀾。
楊瀾則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啃手中包。
這時候,街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的步伐聲!
就像是楊瀾剛上大學那會兒軍訓走正步的聲音一樣。
這讓楊瀾起了些興趣,眼光瞟了過去街口。
就見路上來往的人群被從中破開了一樣,一隊陣容森嚴的士兵如同利劍一般刺入了他的眼中。
為首將領一騎絕塵而來,到得面攤前,翻身下馬!
身著盔甲,單膝跪地!
“三年之期已至!請大師入宮!”
“啪噠”一聲,楊瀾手裡啃了半截的包子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