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陣動作激起的灰塵在那道射進牢舍的光柱裡升騰翻滾。
就像是那“老大”的心情一樣,委屈的不能自己!
“老大”喚作張三姐,在這間牢舍裡輩分最高!資歷最老!
蒙同行們尊重,都稱她一聲“老大”!
在這十裡八街…不,在這眾多號子裡,怎麽著也能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是就在這間牢舍裡!
就在她的地盤上!
竟然有人膽敢反抗她!
換作平時,這非得好好料理一頓,讓那膽敢反抗她的人知道知道!
這裡到底誰的拳頭最大!
當然是…
“不是…姐妹…這不是剛才我看你…看你沒什麽動作我才…”
張三姐有些瑟縮的看了一眼退回牆角的那個紅發鬼。
如果不是為了維持在小妹們面前的尊嚴,她都有種想趕緊閉上嘴的衝動!
雖然她說起來是這牢舍裡現存的囚犯中比較早進來的人,不過這個紅發鬼在她進來這裡的時候就已經不知道在這裡呆了多久!
就連那些個牢卒也都說自他們過來當差的時候,這紅發鬼就已經被關在這裡頭了!
單是被關的久就算了,這紅發鬼偏偏還一身的好功夫!
張三姐至今都還記得那些新被關進來的囚犯因為不懂事去招惹了這紅發鬼,結果被她三兩下就打斷了手腳的淒慘模樣!
好在平時這紅發鬼不喜拉幫結派,終日一個人呆在牆角裡不怎麽動彈,眾囚犯就都不去打擾她,隻當是個陳設放那了,倒是相安無事。
只是如今不知為何…
張三姐那哀求一般的控訴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是,你為什麽要說不是?還不快快給這位小哥兒道個歉,不然今天就讓你知道某家正義的化身江湖人贈綽號‘虯髯客’的厲害!”
紅發鬼聲色俱厲的通報著她的綽號,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誰一樣。
張三姐澀然。
按照牢裡的規矩,新進來的囚犯肯定是要修理一頓的。
自己這幾個小妹,包括自己,當時都是走了這麽一遭。
大姐你也是都看過的啊!
當時也沒見你說啥不好,而且剛才也是看了大姐你沒什麽反應,咱才出頭的呀!
怎麽這突然間就變了畫風呢!
等等…
小哥兒?
張三姐抓住了這紅發鬼話中的要點!
趕緊看向那正站在光柱中的楊瀾!
剛才昏暗看不清楚,如今再看,張三姐頓時就是一驚!
她幾時見過這般俊俏的人兒!
那白嫩的皮膚,和她們這些粗人簡直是雲泥之別!
不過一身的裝束分明就是一個女子,哪裡是紅發鬼所說的什麽小哥兒?
但是再細看一眼,那膽小畏縮的模樣又哪裡有什麽女子氣概?
張三姐一時拿不準主意。
看著楊瀾嫩滑白皙的臉,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那些牢卒還可以出去找窯哥兒泄泄火,而她們這些囚犯們自然就沒那樣的機會。
別說男囚犯,就算是長的俊俏點的女人,她們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今這樣一個俊俏的人兒進了她們的牢舍裡頭,不止是張三姐,她手下幾個小妹們都是齊齊的看著楊瀾口水直流!
且不論這人是男是女,要是能把這麽俊俏的一個人兒壓在身下…嘿嘿…
就算少活幾年都值當啊!
張三姐頓時明白了為什麽今天這紅發鬼突然活躍了起來!
娘的!
原來是見色起意!
還裝的那麽義正嚴辭!
鄙視!
想是這麽想,
說是不敢說的。 你拳頭大,你說了算,行吧!
“是是是,道歉道歉…”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張三姐咬著牙,望向楊瀾。
“方才對小哥兒多有得罪,還望小哥兒不要怪罪!”
楊瀾心有余悸的看著因為那紅發美女一句話就道起歉來的張三姐。
“沒事沒事…”
說著話,往紅發美女那方向靠了靠。
剛才要不是紅發美女相救,這會兒他肯定已經被揍了一頓好的!
楊瀾靠去紅發美女旁邊,自己找了個地方,也不管髒不髒,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邊張三姐幾人也重新退了回去,在黑暗中悄悄的看著這邊的動靜。
“剛才多謝了。”
楊瀾作為素質教育的量產品,被人幫助了,一句感謝肯定還是要說的。
而且對方是美女,這份感激還要再加上點別的心思。
楊瀾不動聲色的往那紅發美女身邊挪了挪,又靠近了一點。
剛才這美女自稱什麽“秋冉可”的,還是什麽綽號,楊瀾就沒聽過這麽奇怪的綽號。
不過美女嘛,有點奇怪的癖好那都是很正常滴!
是脫離了低級趣味滴!
楊瀾完全能夠理解滴!
撩了撩額前的短發,擺出一個自認為風度翩翩的姿勢。
“哎,美女,這根稻草是不是你掉的?”
…
皇城宮牆之上,一個傳令兵匆匆而來。
“稟報將軍,已找到公主!魏王殿下正帶著公主一同,片刻後便能抵達此處!”
“魏王?…,下去吧,傳令各部,公主已歸,各歸其職!”
“是!”
郭子儀得了消息。
長樂公主被找到並不出乎她所料,她們這些禁軍,和那位長樂公主的“捉迷藏”遊戲已經進行過許多次,在得到了可以大索長安城的權力之後,找到公主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倒是魏王的突然出現,讓郭子儀覺察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魏王是當今陛下第四子,如果說長樂公主是陛下最喜愛的兒子,那魏王就是陛下最喜愛的女兒!
魏王身形魁梧,龍精虎猛,酷肖陛下當年,能騎大馬,開硬弓!
是一眾皇子中難得一見的俊才!
特別是…相對於有腿疾,不便於行的太子殿下而言…
故而皇城之中早有風傳,陛下甚至有過廢太子而立魏王之念!
加上諸多成年皇子封王之後都會被遣往封地,而唯獨魏王殿下是個例外,封王經年卻仍是遲遲沒有前往封地的意思,陛下也不催促,這就給許多朝臣透露了某些東西。
郭子儀有些頭疼。
事實上,作為護衛禁中的禁軍統領,賜禦前帶刀的將軍,太子還有魏王兩位殿下都已經私下與她有過接觸,做出了某些暗示,還有許諾。
只是她一直沒有表態。
畢竟如今陛下還在位,這種事情摻合進去,不小心就是個滿門抄斬啊…
想著那位袁天師在進宮之前私下對她說過的那幾句話,一時間思緒繁多。
搖了搖頭,揮散了去。
看著身旁默默不語的副將,發號施令。
“副將軍!整軍列陣!隨我前去迎接魏王殿下還有長樂公主殿下!”
“是。”
…
華貴的車駕徐徐而行,魏王府的家仆在前頭鳴鑼開道,百姓們紛紛避讓道旁,顯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魏王得寵於天子,封王不就封地之事在這長安城中早就不算什麽秘密。
這魏王一府上下,在這長安城中那都是能橫著走的大人物,更別提如今這一眼就能看出是魏王親至的車駕。
“四皇姐!長樂求你啦!就饒了那人吧!”
“四皇姐!長樂連名字都沒有告訴那人,不會有關系的啦!”
“四皇姐!那人是袁天師的弟子,你這麽把她抓起來,被母皇知道了肯定會責罰你的!哼!”
布置著各式華美陳設的車駕內,長樂正在作最後的努力。
或是哀求,或是論理,或是威脅,魏王李泰都沒有半分動搖的神色。
最多只是在聽到“袁天師”的時候,挑了挑眉頭。
“長樂,你自小頑皮,如今更是越來越不像話!竟然敢同一女子會於私室!要是傳出去了,叫母皇如何想?”
魏王李泰恨鐵不成鋼,看著這個一母同出的胞弟,拉起了半邊帷簾,教他能夠看清道路兩旁避讓的往來行人。
“大唐泱泱大國,我李氏承天之運以救黎庶,爾可有半分自覺身為一國公主的矜持…巴拉巴拉…”
四皇姐的念叨,長樂是聽的耳朵都要起繭了。
自小母皇父後對他均是多有寵愛,唯有這四皇姐老是和他過不去!
每次他乾點什麽壞事,都要被這四皇姐抓過去訓一頓,明明連母皇父後都沒有教訓過他!
“…”
長樂翻了翻白眼,轉頭看著外邊的景色。
瞥了一眼,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道身影一閃而過,待到細看之時,卻又不知去處了。
便作罷,一路悶悶不樂的往皇城去了。
至於長樂所見那個花白頭髮的老道,倒不是什麽眼花。
而是剛從宮中出來的袁天罡袁天師。
見完了皇帝,袁天罡沒有回去先前留下楊瀾的宮舍,而是直接來了這長安街頭。
經過之前吃過的那個面攤,小販做完了晨間生意,正在收拾攤位準備回家。
邊忙活著,邊同幾個還在吃著的幾個食客說著話兒。
“嘿!您幾位今兒個可是沒趕上,早間時候那位袁天師可是來小老兒這面攤上吃過面了!就和幾位吃的這面一樣!”
“袁天師?店家你怕不是在唬咱們吧,哈哈,袁天師那可是陛下以國師之位相邀都不受的世外高人,怎會來你這小攤上和咱們這些俗人吃一樣的面?”
小販見幾人不信,有些氣急。
“這可不是小老兒一人胡亂說得,這附近往來早間可是都瞧見了!天師正吃著呢,當今陛下就派了將軍過來相請…”
說著話,一時手滑,手中收拾得粗瓷碗“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碎了。
小販看著那一地的碎瓷片,心疼不已。
自己這原本就是小本買賣,碎一個碗要多賣好多碗面才掙得回來呢!
“哎,小老兒這手是越來越不聽使喚了,連個碗都拿不住咯!幾位客官安坐,待小老兒收拾了…”
正說著,小販的眼睛突然睜大!
只見那摔碎在地上的粗瓷碗,裂開的瓷片中露出了一抹銀色!
小販趕緊撿了起來。
掰開了那些碎瓷,先前所看見的那抹銀色竟然是一小塊銀子!
小販趕緊用牙咬了咬,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是真的!
那幾個看在眼裡的食客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粗瓷碗裡竟然還能藏著碎銀子!
一個食客眼尖,看見那些碎瓷片中像是還有些什麽東西。
“店家,這片瓷裡頭好像也有些東西,快掰開來瞧瞧!”
小販心喜,趕緊按著那食客所指去拾起來那瓷片。
“有了這塊銀子,方才小老兒摔碎那碗就算回來了,還能多頂賣上兩碗面呢!”
邊說著,邊同樣的手法掰開了手中瓷片。
不過卻不是銀子了,而是一張墨色尚新的紙條。
小販並不識字,只能求助於那幾個食客。
“小老兒識不得這字,煩請解讀則個,別無長物相謝,但免了面錢聊表心意!”
食客之中,一個看著書生模樣的年輕女子出聲。
“店家,那便小生來吧。”
取了那字條展開,朗聲而讀!
“還早間面一碗、包子兩個並瓷碗一個錢訖。落款是…是…”
書生如見鬼神!
滿頭大汗,支吾其詞!
急的其他幾個同見這字條從瓷碗中取出的食客連連催促。
“是什麽,你快說呀!”
書生推脫不得,終於念了出聲。
“是…袁天罡!”
眾人皆大驚!
竟有如此神仙手段!
“…”
“天師果然陸地神仙哪!”
…
另一邊的攤點上,周嫂剛成交了一筆買賣,正喜滋滋的清數著今日賣得的銀錢。
“二兩十七個大錢…十八個大錢…十九…”
就聽得“啪噠”一聲,什麽東西落在了攤上。
周嫂以為是又來了客官,趕緊抬頭,卻見攤前空無一人。
左右瞧了瞧,也沒見著什麽人像是剛來過的樣子。
正待重新續數那些銀錢,才發現攤上多了一個小盒子。
周嫂拿起看了一遍,不像是她自己的貨物。
“這是誰落在我攤上的東西麽?那應該一會兒便會回來找尋, 屆時便還與那人吧。”
這般想著,便放下了那小盒。
只是一想不對。
“若是有人前來冒領,我若是給了,反而不美,還是先打開看看為好,若是來人找尋,我便以盒中之物相問,若能答的上來,則必是那失主無疑。”
便打開了小盒。
只見盒中裝著的是一顆藥丸還有一張紙條。
周嫂不懂丹藥什麽的,不過那藥丸上散發的香味,聞著便知是上等好的。
打開紙條。
上面是一行字。
周嫂曾當過一段時日的帳房夥計,紙條上頭的字倒是能認個差不多。
“承蒙…照料,閑聊之時…聞知令女郎…身患疾病…”
周嫂一愣。
她女兒也是身患重病,因著那病的緣故,她才不得不每日起早貪黑的,希望多掙幾個大錢給女兒買藥治病。
“特贈此…泥垢一丸,切下以水化之,服下半月便當大好?!”
周嫂心跳加快!
難不成!
趕緊看完了最後的落款。
“袁天罡?那是誰?”
原本周嫂還以為是遇見什麽仙鶴報恩的事情了,是之前那一老一小給她的饋贈。
只是這落款袁天罡,她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並不知那一老一小的姓名。
這時,街另一邊突然鬧騰了起來。
周嫂就聽見那些人都在高呼著一句…
“袁天師果然是陸地神仙哪!”
周嫂一愣。
“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