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安街上對袁天師的敬仰之情達到了高潮的時候,作為當事人的袁天罡這小老頭兒已經走出老遠了。
只見袁老頭兒腳下生風,一步踏出,眨眼間人便走出去好長一段路!
隻三五步,便已經出了街口,往別處去了。
對此場景驚鴻一瞥的過路之人,便又是好一陣驚歎!
袁老頭兒行過一段,眼見著那處先前留下楊瀾的宮舍離著不遠了。
心下暗道。
“於公,我已建言陛下,於私,只需再脫了這小子的因果,老道我便可卸下這副擔子咯!可憐老道我潛心修行甲子(六十年)有余,正當飛升之際,卻一朝不慎差點栽了跟鬥!這還真是老道的劫數啊!”
修行之人,逢甲子則有大劫,但只要功德無差,總歸是有辦法對付過去的。
誰成想,這臨去的時候,他袁老頭兒差點就禍害了一國百姓!
命犯殺劫又有一國帝後之相的人,竟然是他帶來這長安的!
這功德損的!
一輩子的修行怕是都不夠賠!
別說飛升了,這不得去地府下油鍋炸上個好幾輪都白瞎了這天地輪轉、六道輪回!
現在皇帝那邊已經打發了,再打發了楊瀾那小子,袁老頭兒便可以脫身出去,無事一身輕!
至於兩邊各自結果如何…
關他屁事!
“死道友不死貧道!阿彌陀佛…啊,不對!無量天尊!”
袁老頭兒想著,這會兒便已是到了那宮舍正門。
抬腳往裡走去。
兩旁守衛不至於這麽會兒功夫就不認識這位剛從裡邊和禁中郭將軍一道出去的天師大人。
沒有阻攔。
袁老頭兒一路進去。
看著四處景致,心中感慨。
為了從皇帝那裡脫身,他可是費了不少功德幫皇帝推算了些事情。
先前與那魏相作賭,賭自己今日壽盡,並非是亂言。
袁老頭兒自知所余壽數無幾,隻待交代楊瀾,脫了因果,便當仙去咯!
哎!
早知今日會賠進去那麽些功德,還不如早些年就飛升得了!
還免得搭進去那麽些!
虧大發了!
可惜,他只能卜算旁人的相關,而無法卜算自己,沒料到今日。
正搖著頭呢,就見一個宮男急匆匆而來。
“天師大人!天師大人!不好啦!貴弟子被魏王殿下抓走啦!”
袁天罡一愣,看著面前這神色慌張的宮男。
是他進宮之前,郭子儀安排照顧楊瀾的幾個宮人之一。
在花了半秒鍾思考了自己的弟子到底說的是誰之後…
“噗!”
袁老頭兒頓時就是一口老血!
魏王誤我!
尊貴的天師大人突然吐血,嚇壞了那個前來報信的宮男。
“天師大人!天師大人無事否!來人!來人呐!不好啦!天師大人吐血啦!”
頓時大叫起來。
袁老頭兒心急如焚!
若脫不了楊瀾這因果,他這一世修行豈不盡付流水!
在這生命最後的檔口,顧不上和那個呱噪的宮男如何解釋,趕緊從身上的背簍裡取出各式卜算用具!
七七八八的擺滿了一地!
“天在乾…地屬坤…”
手腳哆嗦的擺弄著那些用具。
剛才心神巨震之下吐出的那口血,用完了袁老頭兒最後一口生氣!
如今隱約間,
眼前已經開始出現某些正常無法得見的事物。 “司命少君稍候!請借半刻即可,老道願以十載功德為報!”
袁老頭兒手中動作不慢,對著四周突然出現的一眾人影大聲疾呼!
這些活人無法得見的事物,袁老頭兒修行之人當然知道是為何物!
那是執掌生死的,司命少君!
顧不上自己的請求是否得到了回應,袁老頭手中動作更快了幾分!
那前來報信的宮男惶惶。
天師大人口稱“司命”,但他卻只能看見瘋狂擺弄那些工具的天師大人,不見其他,一時間隻覺得周圍陰風陣陣,心神不屬,幾乎就想趕緊逃開!
好在不遠處已經有了些人聲!
當是聽見了他方才的呼救而來,讓他沒敢真的逃走。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袁老頭兒像是瘋了一樣口中念念有詞,大叫出聲!
手中動作終於停下,看著那些卜算結果,袁老頭兒整個人仿佛突然就失了魂兒!
不過轉瞬之間,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又恢復了活力!
一把抓過背上的背簍,望著地上抖落!
那些看著就名貴無比的用具在此刻突然就像是失去了價值一樣,被如同垃圾一樣倒灑在了地上。
袁老頭兒快速扒開那些東西,從中撿出一本書冊來。
看過左右,視線停在了面前宮男身上。
抬手掐算兩下,舒了口氣。
“勞煩將這書冊送至魏相府,萬請勿負所托!”
趕過來的人群已經到了近前,就見天師大人手拿著一本書冊伸向那個神色惶恐的宮男。
一臉安詳的保持著姿勢,花白的胡須被微風吹動,眼裡已是失去了光芒!
“天師大人!”
“天師大人!”
“快來人!進宮稟報陛下!”
…
昏暗的西京大牢裡,剛沉寂下去沒多久,又重新鬧騰了起來。
牢舍間的過道,兩個去而複返的牢卒邊走著,邊小聲說著話。
“大牛姐…咱們這麽乾不太好吧…牢頭兒說了不讓咱們動那人…”
“不太好個屁!之前玩兒其他囚犯的時候沒見你說不玩,這麽會兒牢頭都走遠了,咱們玩玩怕什麽!”
“可…可牢頭兒說,那是…府尹大人送來的人啊…”
被稱作“大牛姐”的牢卒眯著眼舔了舔嘴唇。
“哪操那麽多冤枉心!真要是什麽要緊的人物,怎麽會關進這裡頭來,大不了咱們一會兒先問問再下手。”
“…”
沒理會一路過來兩旁牢舍裡的那些喊冤叫苦的囚犯,兩個牢卒神色各異的往牢裡深處走去。
楊瀾都還沒得到那紅發美女的回應呢,就聽見由遠及近的那些牢舍裡的囚犯們都吵嚷了起來。
和他進來的那時候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新犯人進來了。
美女沒搭理他,楊瀾自個兒也不嫌尷尬,往牢門邊上挪了挪,去看看熱鬧。
還沒湊過去,就見兩個牢卒走過來這間牢舍打開了門。
“罪囚楊瀾!出來問話!”
看著居高臨下盯著自己的兩個牢卒,楊瀾趕緊站了起來。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在呢。”
心裡卻是嘀咕。
這才剛被關進來,屁股都還沒坐熱乎呢,怎麽就要被拉出去問話了?
不過他也沒什麽蹲號子的經驗,不曉得這是不是都有這規矩。
一個牢卒走過來,拿出鐐銬,給楊瀾的雙手拷上。
楊瀾老老實實的看著大胸肌的妹子牢卒給自己戴上鐐銬,心裡還有點小激動。
就是不知道為啥,這大胸肌妹子手老是哆嗦。
“戴好了就拉出來!快點!”
另一個牢卒催促了聲。
楊瀾回頭看了看那紅發美女的方向,沒什麽動靜,又看了看另一邊的五個囚犯,咂了咂牙花子。
大家都不熟,肯定是沒得問了。
索性老實走了出去。
一直站在外頭那牢卒,一見著楊瀾出來,頓時呼吸都重了不少。
跟抽風箱似的。
楊瀾聽的奇怪,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有啥病哦,這粗氣兒喘的!
“大牛姐…要不還是算了吧…”
身後跟著楊瀾後邊出來牢舍的那牢卒,湊過去“大牛姐”旁邊小聲說了句。
“哪那麽多話!快鎖上了走!”
卻被吼了一道。
楊瀾聽在耳裡,更奇怪了。
這怎麽兩個牢卒口徑還不一致呢?
不過沒有多想,他這穿越過來,初來乍到的,就是因為不懂規矩才被莫名其妙的關進來這號子裡頭。
現在唯一算是他熟人的那袁老頭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得上。
楊瀾倒是想過要不要背點什麽唐詩宋詞的,引起什麽大佬的關注,不過一路過來,碰到的大多都是大字不認識幾個的粗人。
再不就是袁老頭兒那麽個能三個月不洗澡的神仙,在知道袁老頭兒身份之前,打死他楊瀾也沒把那老頭兒往什麽大人物身上聯系過。
別的穿越者動不動就碰到什麽大人物,說上兩句話就被驚為天人,怎麽到他這裡就這麽倒霉呢!
眼下還是老實點吧!
哎!
一陣鐵鏈晃動的聲音,那說話支支吾吾的牢卒在被吼了一句之後過去重新鎖上牢門。
鎖好了那沉重的鎖頭,拔出鑰匙,正準備轉身。
一雙手搭上了那捆著粗鐵鏈的牢門!
就聽見一個有些沙啞的嗓音。
“你們要帶他去哪?”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牢卒一跳!
趕緊抓緊鑰匙跳開了一步,去了那“大牛姐”的身後。
這問話那“大牛姐”也聽見了。
鄙夷的看了一眼身邊膽小的同僚,望著聲音的來源高聲道。
“紅發鬼!咱們帶他去哪關你什麽事!趕緊回去,不然小心我抽你!”
楊瀾扭頭看過去。
原來竟是那個紅發美女!
頓時感動的!
要不是擠不出來眼淚,肯定已經熱淚盈眶了!
先前紅發美女沒搭理他,還以為是個高冷的女神。
沒想到兩人只是初次見面,這美女居然還關心他被牢卒帶去哪裡!
美女!我願意為你J盡人亡!
“哼!從來哪有過這般頻繁傳召囚犯的先例,而且你二人神色有異,又沒有府尹手令,莫非是私自提人?!”
楊瀾所認為的紅發美女,張仲間厲聲喝道!
兩個牢卒為之一震!
大牛姐被叫破了所為,惱羞成怒!
“紅發鬼!別以為牢頭給你幾分薄面,自己就是個人物了!今天這人我還非得帶走不可!”
看了一眼已經鎖嚴實的牢門,臉色輕慢了幾分。
“我又何必與你解釋,難不成你還能衝破這牢門出來與我理論不成?呵!不管她,咱們把人帶上,走!”
後半句轉為了向那縮在她身後的那人。
那牢卒兩邊看了一眼,低下了頭。
順從的過去推了楊瀾一把。
牢卒大牛姐斜了一眼那還站在牢門邊的紅發鬼張仲間,哼了一聲。
兩步追上前頭的楊瀾,當著那紅發鬼的面,在楊瀾臉上香了一口!
肆意的哈哈笑著!
隻覺得往日所見過的那些窯哥兒加一起都不如眼前這小子的溫香!
就算這小子是個女人也值得好好玩一遍啊!
目泛淫光,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香,香得很哪!哈哈哈!走走,帶走!”
楊瀾都驚了!
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女人怎麽回事?!
這麽大膽的嗎!
竟然直接過來親了他一口!
說好古代女人很保守的呢?這特麽比後世那些女流氓都過分了啊!
結合剛才所見所聞,楊瀾頓時就聯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小故事裡的那些不可描述的情節!
然後對照一下,突然驚訝的發現,他現在經歷的這些,怎麽看都像是那些不可描述的小故事裡面,那些女主角會遭遇的那些不可描述的情節吧!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楊瀾眼神跟隻受驚的小兔子似的,抬起手捂住了臉上剛剛被親過的地方。
猶豫了下,有些不確定的道。
“呀咩…呀咩爹…?”
大牛姐雖然聽不明白“呀咩爹”是什麽爹,但是楊瀾那受驚小動物般的眼神愈發激起了她心中的某些不可描述的欲望。
恨不能立刻衝上去把這小人兒推倒在地!
這時一陣聲響打斷了大牛姐的綺思。
“嗑嚓嚓…嚓嚓…滋滋…”
聲響來自於身後,大牛姐用莫大的毅力才將眼神從楊瀾身上移開,看了過去。
就看見那紅發鬼正抓著那門鎖上纏繞了幾圈的粗鐵鏈,似乎是想扯斷。
而剛才那些聲響,正是來自於那被拉扯動的粗鐵鏈。
牢卒大牛姐眼神一縮!
被驚了一下,不過隨即又松了口氣。
嘲笑道。
“紅發鬼,算了吧!我知道你有幾膀子傻力氣,但這西京大牢的鐵鏈可是特別加粗過的。”
瞟了一眼被拿在另一個牢卒手中的牢舍鑰匙,嘴角翹的更高了。
“剛才你要是突然發難,搶了鑰匙去,說不得還能打開鎖頭出來,但現在…”
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省點力氣吧!”
牢舍裡的紅發鬼張仲間如若未聞。
銀牙緊咬,雙腿分開成馬步扎穩下盤,兩臂用力,吐氣出聲!
“喝!”
頓時就見那纏繞著的粗鐵鏈被拽的繃直!
“呲呲”作響!
像是要斷裂了一般!
牢卒大牛姐嚇了一跳!
她知道這紅發鬼是有點本事的,不然這麽些年,不可能牢裡這麽些囚犯都不敢怎麽得罪這紅發鬼!
但是這紅發鬼能有這麽大的力氣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些粗鐵鏈,不說多的,起碼便有數十上百斤!
常人連舉起來都難,但這紅發鬼竟是直接兩手就拽的繃緊!
這得多大的力氣!
大牛姐還好,那另一個牢卒已是嚇的連退幾步,靠上了一旁的木頭柵欄才勉強支撐著沒癱坐在地!
楊瀾又驚了!
那比他胳膊還粗的鐵鏈,在那紅發美女手裡就那麽輕易的被拽直!
這麽大手勁兒!
被捏的要是換成他,那不得給他把骨頭都擰碎咯!
虧他剛才還去找這紅發美女搭訕尬聊,現在不由得一陣後怕!
要是剛才他有哪裡惹到了這紅發美女,怕不是已經被扭成了麻花!
正想著,就聽那紅發美女出聲。
唱詩一首!
“名劍晦塵三十載,今始出鞘把試君!故舊相問無人識,一朝破日天下知!”
“後生晚輩!竟不識吾名號,乃作犬吠之狀!給我!”
猛然吸氣,如吞山河!
爆喝出聲,宛若驚雷!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