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之夜,明月半牆,樹影斑駁,風移影動,珊珊可愛。
月華浸染大地,天地元力漸漸濃鬱,鬼魅精靈這些與元力親和度較高物種變得異常安穩。修行是所有種族盡皆向往的生活,沒有誰會浪費這寶貴的時間。
劉府的後院被清理出來一片很大的區域,一口十二頁桃木棺材豎放在一口枯井北方。棺材四周線面上都貼著黃色符籙,棺材蓋面兒上繪滿了符文。以棺材兩端和枯井構成的三角形的外圍一步寬處,以朱砂畫著一正三角形,每個角上點著一支一尺長的紅蠟燭,在微風中搖曳生輝。以枯井為圓心,用白灰畫著一個直徑三十六步的圓,沿線等距插著三十六杆陣旗,古仙師稱之為“天罡伏魔陣”。
在“天罡伏魔陣”南面三步遠處,擺著一個專用做法事的桌子,嶄新的符籙、道尺、鎮魂鈴、八卦鏡及各種瓶瓶罐罐擺了滿滿一桌。古印天端坐桌前,閉目養神,肖童懷抱“降妖伏魔鎮神”寶劍站在一旁,一臉嚴肅。
臨近子時,劉府的下人陸續退到各自房內,隻留下劉老爺、劉夫人以及劉福寶夫妻二人。此時,劉老爺神情呆木,劉夫人神情緊張卻又始終離劉老爺兩步開外,顯得有些疏離。同樣胖大的劉福寶歪著頭張著嘴不知道在念叨什麽。劉福寶的妻子林蘭芝神色緊張,渾身抖成了篩子,左手一直拍打著右邊衣袖,仿佛驅趕著什麽。據說當日丫鬟穎兒正是扶著林蘭芝右手在井邊踱步時被突然衝出的劉福寶失手推入井中,自那日以後,林蘭芝仿佛中了邪一樣,一直拍打著右手似要驅趕什麽,且晚上常從噩夢中驚醒,與她相比劉福寶反而顯得更像一個正常人。
肖童將一切看在眼裡,牙關緊咬,感覺專業素養有點兒受到了挑戰。接著瞥見那口裝著穎兒屍身的棺木,悲從心來,心想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就這麽沒了,這場法事就當給她送行了,自己跟老道士也算做了件善事。
“時辰已到,法事開始!”肖童稚嫩的聲音響起,末了,拖起長音。
老道士睜開眼,站起身,一手拈起一張黃色符籙,一手握起鎮魂鈴。
“引魂!”肖童接著吟道。
老道士搖了一下鎮魂鈴,接著渡了一絲元力入符,黃色符籙瞬間燃起,接著將其扔向“天罡伏魔陣”外圍灰圈。只見白灰瞬間點燃,插在其上的陣旗也開始從根部慢慢燃起。
“魂兮,歸來!”老道士邊搖起鎮魂鈴邊吟道,同時從一隻碗裡抓了一把符灰撒向伏魔陣,接著老道士閉上眼,嘴裡飛快地念叨著法訣。過了片刻,雙目猛睜,從桌上拿起八卦鏡往枯井方向一照,只見一個人形煙霧漸漸成型。劉老爺眼見冤魂顯現,張口失語,下體失禁。劉夫人跟林蘭芝驚呼一聲,盡皆倒地昏死過去,反倒劉福寶除了目瞪口呆以外行為照常。
肖童看到化形粉的效果漸顯,張口吟道:“取怨!”
老道士放下鎮魂鈴,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黃色布帛放在桌上,隻手攤開,只見裡面嵌著一張白紙,正是封魂圖錄。接著手掌在一隻盛有無色符水的碗中沾了一下,然後手指變化,捏了一個非常複雜的手勢,同時嘴裡飛快地念叨著法訣。接著手掌攤開向著八卦鏡照射的地方一抓,同時吟道:“攝魂,取怨!”,風馳電掣間老道士手掌一轉向著封魂圖錄上一按,一隻血色手印醒目地印在了上面。
“封怨!”肖童再次吟道。
老道士放下八卦鏡,再次握起鎮魂鈴搖了一下,
同時點燃一枚符籙在封魂圖錄上面來回比劃了一下。接著放下鎮魂鈴,雙手托起封魂圖錄,慢慢走向劉老爺。 “劉施主,幸不辱命。這冤魂之怨已被我封禁,接下來只需讓劉公子將其放入穎兒棺中,擺在其腳下,然後讓劉公子親自將穎兒棺木入土,在其墳前磕十八個響頭並真誠悔過,此劫便可安穩渡過。”
劉老爺從剛才的驚恐中慢慢清醒過來,看著古仙師手上圖錄中的那個鮮紅手印,方才感覺到下體冰涼一片,渾身上下也浸滿了汗水,整個身體忽感無力,一把癱坐在地上。
古印天忙上前欲要將其扶起,但掂量了一下劉老爺的分量,很自然地改為拍了拍其肩膀:“劉施主,一切都過去了,趕緊給那丫頭入土吧。”
劉老爺深喘一口氣,接著改坐為跪,向古印天磕了三個響頭:“仙師大恩大德,我劉家永世不忘,定為仙師塑金身像供於祖祠,並立下祖訓,歷世歷代不忘祭拜!”
“劉施主快快起身, 我仙門除魔衛道乃是本分,怎圖如此厚報!”古印天義正言辭地說到。
劉老爺見老道士拒絕便不再言語,緩緩起身並從老道士手中鄭重接過那封魂圖錄。
“老神仙,我這就遣犬子跟下人去將那穎兒入土。二位仙師先回臥房休息吧,明日我會將先前許諾的供養雙倍奉上!”
古印天微微點頭,轉身看了一下劉福寶,只見這憨胖子正用腳尖踢著昏死過去的林蘭芝,一邊踢一邊癡傻地笑著。古印天嘴角一抽,對著劉老爺語重心長地說到:“這個,虔誠悔過一事,你這做父親的代替也可,只需讓劉公子為穎兒覆土磕頭就好。”
劉老爺擦了擦額頭汗水,連連稱是,趕忙高聲呼來了先前離去的下人,將二位仙師畢恭畢敬地送去廂房。
離開後院之際,肖童似有所感,向院牆西面看了一下,隱約看到一個身影倏地消失。頓生警惕,伸手拉了拉古印天衣角低聲說到:“老頭,牆上有人!”
古印天裝作不經意地瞥了那邊院牆一眼,一無所獲,眉頭一皺:“你確定?”
“千真萬確,山林裡的猴子比這機靈多了,我可從未失手。”肖童鄭重道。
“可能是動靜太大,引來個梁上君子圍觀吧,這年頭,行善積德的不多,賊跟騙子可不缺。”古印天撚著胡須緩緩說道。
肖童隻手托著下巴想了片刻,又抬頭看了眼古印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古印天頓感尷尬,輕咳一聲,邁步走回廂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