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城家中已是傍晚時分,芸芳洗了洗臉腳早早上床睡了。明天還有一天休息時間,曼曼車上睡一路,回到家精神又來了,想玩一會,文翰督促她寫踏春感想。甭說小家夥下筆文湧,一氣呵成,寫的有聲有色的。
“微風吹拂,麥田像綠綠地毯映入眼簾,一大片一大片;梨花競相綻放,雪白雪白,讓人遐想連篇;蝴蝶伸展翅膀,撲閃撲閃……”。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手機急促地響起來。文翰一瞅是鎮辦公室打來的,都幾點有什麽事?文翰內心嘀咕著接通了電話,“喂,陳主任你好,我是辦公室的程雅,政府通知晚上九點集合”。“噢,謝謝你,我知道了”。掛上電話,
沒辦法,軍令如山。千不願萬不情的文翰隻好喊醒芸芳交待好家中事,披星戴月趕往戰場。
到達填會議室時,裡面已是人頭攢動,哄哄嚷嚷的,有鎮蹲點幹部,有各村支部書記、村長和計生專乾。文翰被分到的中心片是一個大片,下邊有八個行政村,十二個自然村,片長是紀檢副書記宋偉,一個從教師轉行的老幹部,乾起工作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把他調到中心片任片長主要還是鎮黨委政府看中他的能力。
中心片大部分的村都在鎮政府四周。把宋偉調到中心片鎮裡多次做工作才說成功。
文翰在會議室最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沒多久會議開始了,鎮裡三大角都到了。果不其然,考核是一票否決。其它工作乾的再好只要工作不中,一切都枉然。所以鎮裡非常重視,半夜把大家提過來肯定有大動作。
會議一開始書記、鎮長輪流炮轟,無非就是強調形式,傳達縣委縣政府的會議精神,把壓力下傳。最後,分管書記宣布了今天開會的主旨,具體怎麽完成各片自行操作。
嗚啦,一二分鍾百拾號人便作鳥獸散。各找各的根據地,各找各的領頭人。
“都快十二點了,還怎麽去完成任務”文翰心裡犯著嘀咕。剛走進宋偉辦公室就看見中心片各村三大角都已聚在這兒,除劉莊支部書記劉承不吸煙,其他的人人手一支煙,滿屋子狼煙地洞。
人到齊了,宋片開始一個村一個村地過堂。劉莊、陳圩、司莊、賈窪等七個村似乎早有準備(考核實時統計,計生辦二十四小時值班,人車齊備隨時聽從調遣),只有趙寨村支支吾吾,一會說今,一會說明的。這也難怪,宋,趙寨村是一個千把人的小村,計生專乾是剛上來的新手,一切事務還在抱著石頭過河。
文翰在一旁看著趙寨村計生專乾趙玉行那左右為難的樣子,既為其擔心,又怒其不爭氣。因為趙寨就是他包的村子,當時分工時宋片考慮他平時業務較多,特意給他接排在一個小村。
“那你說怎麽辦吧,還有你趙書記”宋片有點急了,說趙玉行,也連帶著趙寨的支部書記趙芻全。
“……”趙玉行剛想說話。
“這樣宋書記其它村都能完成,我們也不能拖後腿不是”,趙芻全連忙接了話題,“明天中午我們完成一個”,一個引流就夠了,千把人的十寸按比例也就是二個名額。
“趙書記,我信你,看你明天的了。如果明天沒有進展,咱可不這樣說話了”,宋片又守著一屋子人給他下了個大楔子。
“保證沒問題”趙芻全原本就是乾計生專乾的看來心裡有譜,答應的也乾脆。
其他的幾個村本想看看趙寨的笑話,聽聽他們怎麽被訓的,
趙芻全一通應付下來,讓所有人大失所望,都一臉失落的神態。 文翰也暗自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心裡放下一塊石頭。這個趙芻全有點意思。
事後文翰才知道劉莊、賈窪等七個村在上次動員會後就著手準備了。
“中心片完成的不錯,第二天下午五點調度會分l管計生的周副書記表揚了中心片。宋片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
“文翰,通知他們不要走,晚上咱們在全羊館吃頓飯”散會後宋片吩咐道。如此大的行動,鎮裡都會給片裡部分活動經費。片裡經費宋片讓文翰掌管著。
“好的,我這就聯系”文翰答應著,一通電話全部搞定。
宋片加上蹲點駐片人員九人,村三大員二十四人共三十三人,文翰在全羊館定了四桌,每桌四個涼菜:麻汁豆角、薑汁藕片、羊耳凍片、羊奶片;六個炒菜:豆芽雞蛋粉條、酸辣土豆絲、手撕包菜、羊蹄、蔥爆羊肉、羊血豆腐;二個大件:燉羊雜、清燉羊頭。另加一盆玉米羹,二瓶青瓷,一捆銀麥啤酒,每桌三百元。
等人馬到齊,觥籌交錯,煙霧繚繞,個個喝得十分盡興。
宋片今天也高興,“我說夥記們這一階段我們算是糊弄過去了,甭管真的假的,反正我們完成了任務,還望各位夥計下一階段早準備早行動,免得到時手忙腳亂的”“玉行,你剛上來我這次不怪你,跟他們學著點,動動腦子”。“是的是的宋書記,我一定好好學”趙玉行頭點的象雞啄米連聲答應。
其它幾位專乾都是老油條,見風使舵,得過且過的能力甚是強大的很。“宋書記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張偉萬使不辭”“我會再加一把勁的”“我絕不落後”。“酒意正濃,說話能有幾分可信”,文翰不太能喝酒隻喝了點啤酒,靜靜坐一邊看著那幾位賣力的表演心裡想。
雖然暫時擺脫了後三名的尷尬局面,但因為引流人數升緩慢,導致全鎮排名仍處於喝水喝水的狀態。喝水原本指人在水中游泳水面即將達到嘴邊,寓意某種事情處於危險臨界點,稍微不慎要落入下風。目前鎮計劃生育工就是這個狀態,與倒第三名相差寥寥無幾,只要一松勁,將又滑入倒第三名內。
縣每天數據下達到鎮政府,就如緊箍咒一般,鎮領導內心那個急不言而喻,天天電話調度,找個別村談話,找片長談心,可引流工作還是進展龜速。這幾天經常聽見周副書記辦公室裡不是拍桌就是大聲喝斥的聲音,平靜了不到三天的大院天又充滿了火藥味。鄉鎮工作就是擠壓油。村幹部也是疲踏的很,時時都得鞭子趕驢,一鞭下去走的快幾步,不抽鞭子它始終得得得地不緊不松的走。更何況計劃生育又是得罪人的事,誰也不願意爭這個先進。玩的好的早備著,專等著鎮裡擠壓油,實在頂不住了,就報點。反正什麽時間擠,什麽時候有。抓得再好也是百分之百,眼光不能局限於當前,下月呢,下季節呢,都得未雨繆謀不是。
又過了幾天,眼看要到月底。縣裡綜合排名呼之欲出,鎮裡的排名不溫不火,始終在後幾名。鎮領導這幾天,天天提摟片長開會,分析、研究。
晚上又把各村支部書記、專乾蓐過來開動員大會。一時間大院裡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動員會上老一拍桌罵娘,老二氣勢洶洶,分管周副書記更是黑臉抹醬油,一黑到底。平時開會下邊時不時地或手機忽然響起或議論聲不斷,奇了怪了,今天的會從開始到結束都啞雀無聲,連平時的手機聲也聽不到丁點兒動靜。這個形勢誰還敢地觸霉頭,除非不想幹了。周副書記事無巨細,挨個村點名,棍掃一大片並給每個村下了死任務:二十八號必須完成,否則處理人加罰款。
事到這個份上,不乾不行,箭在弦上,不能不發。動員會後吃晚飯,吃罷晚飯片長又召集村幹部和蹲點幹部開小會。其它片都呼呼啦啦下村去了,唯有中心片留在宋片辦公室裡,狼煙地洞著小會。
“時間不由人,再擠牙膏,大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宋片深知其中的道道“這才是亮大家真本事時候,總不能等受了處分挨了批評再完成吧,一句話有炮早放”。話雖不多,句句壓點。
等村幹部走後,文翰悄悄問宋片“我們還下村?”
宋片笑了,很黠的那種,“做做樣子,下什麽下,明天看分曉”。
不出宋片所料,第二天中午十二點不到,全鎮進度表顯示中心片完成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位居各片第二。看到這個結果文翰煞是震驚,都說薑是老的辣,絕不虛言。
“學著點,工作就是這樣完成的”看著報表宋片笑呵呵地對文翰道。
“一個字服,都說宋書記眼子毛都是空的,我真真領會了”文翰恰到好處地拍了個馬屁。
“賊羔子兒,人家變法罵我,你也跟著學”宋片笑吟吟地笑罵道。
乾工作方法不外乎這幾種:胡蘿卜是一種;胡蘿卜加大棒是一種;大棒又是一種。采取哪種方式方法,要看火候,緊了不行,松了也不行。處理好了事半功倍,處理不好事倍功半。倒底歸類於哪一計,文翰才懶得去想,乾脆叫三十七計罷。
文翰是業務型人員,平時工作來了,努努力,加加班,按圖索驥慣了,直來直去的。真去處理行政人員那些事多多少少不適應,那麽多的彎彎繞,心眼子摽來摽去,如果天天這樣累也累死了。有些事看別人處理風輕雲淡的,嘻嘻哈哈就能完成,真放給自己去做未必能做好。“天意如此吧,從事什麽職業自己的性格決定了一切”文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