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們現在無事,可以先過去正氣樓等他。”蘇夢婷抿了抿嘴,想了想,又道。
正氣樓是北鎮撫司衙門官吏辦公的地方,當然,只有總旗及以上的等級以上,才有屬於自己辦公的一席之地。
隨即,羅小棠和蘇夢婷一起並肩走在北鎮撫司進門後的主道上,穿過前門的演武場,往北鎮撫司指揮使的辦公堂而且。兩人並肩一起,羅小棠比蘇夢婷稍稍高了半個頭。他自己之前估摸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按照前世的度量單位,他應該差不多有一米八,而蘇夢婷的身材也極為高挑,差不多是快一米七的樣子。
皇城,下馬碑後,過了午門,穿過奉天門廣場,再接著過了奉天門,而後進皇城門,過金水橋、太和殿前的漢白玉鋪設的廣場,再過禦道、丹陛,便是皇宮中的上大朝會的太和殿了,至於一般的小朝會,則是在皇帝的禦書房舉行。
如今是永昌十年,此時太和殿內,登基已有十年的皇帝武昌,端坐在龍椅上,他人約中年,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明黃色的龍袍上繡著龍騰追日的圖案,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雖然鬢角已經花白,不過濃眉似劍,眼神炯炯,眼含寒星,顯得威嚴有力。
龍椅左邊侍立著錦衣衛堂上官持尚方寶劍,右邊上則侍立著掌印太監,手裡拿著龍鞭。
殿上,文武百官、皇族勳貴等分列而站立,靠前的武官有如北鎮撫司指揮使羅驍,南鎮府司指揮使李鷹,京營金吾衛侍衛長顧鎮國,禦林軍十二衛所提督,在京武將等等;而靠前的文官有內閣首輔龐遠山,翰林院大學士錢青書,都察院左、右都禦史馮急、馬雲志,大理寺卿於正和,六部各尚書、侍郎等等;至於皇族勳貴,基本都是皇家自己人,武朝從立國四百多年,並沒有分封異姓王,所以基本是按照輩分或地位由高到低排列侍立的,一般是當今太子和有意聽政的皇子站前排,而後是各國公、封王等。
至於殿外,這同樣站立著許多官員,不過他們官位和品級不夠,只能侍立在太和殿外漢白玉鋪設的廣場上聽政、聽宣。
太和殿大朝會,是從卯時開始上早朝,也就是相當於凌晨五點,而此時已經是巳時,相當於上午九點,群臣的奏事、策論報告等基本接近尾聲,但是大家知道,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容易有重頭戲。
果然,等聲音漸漸消退,殿內剛稍稍安靜,都察院左都禦史馮急上前一步,奏道:“啟奏陛下,微臣要彈劾北鎮撫司指揮使徇私,他倚仗自己是錦衣衛北鎮撫司指揮使,濫用職權,將其資質平平、生性駑鈍的兒子羅小棠擅自收納進錦衣衛衙門,還授予了小旗的官職,這不符合我大武薦官的法律法規,望陛下細細排查,還我大武諸多有才之士公平公道,重罰此獠!”
南鎮府司指揮使李鷹跟著上前一步:“啟奏陛下,微臣也要彈劾北鎮撫司指揮使羅驍濫用職權,對下屬疏於管教。其子冥頑不靈、囂張跋扈,無故當街毆打我南鎮府司總旗致重傷,修養數日才恢復!如此無德無才之人進入我等錦衣衛衙門,實乃是敗壞我等錦衣衛的名聲!微臣身為南鎮府司,身負監察錦衣衛之職,還望陛下允許微臣排查羅驍,重罰其子!”
其他人看到這番動靜,心中一動,來啦來啦,打起來了!果然和他們猜測的一樣!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
武朝所謂的薦官制度,其實就是皇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只要不是太過分的,都沒人在意。像羅驍南鎮府司指揮使的位置,安排自己的親兒子到自己的衙門當個小旗,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情了,就像廠長讓自己的兒子到自己的廠子裡打雜一般。而關於羅小棠到底能不能勝任這份差事,他們都一清二楚,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這種閑事誰管了就是打破大家默認的潛規則,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反而是自己。 而且這種事情他們乾的更多,賣官鬻爵也是常有的,誰手裡頭沒點黑料?無緣無故把羅驍得罪了,錦衣衛抄家跟你鬧著玩的?
不過今天不一樣,看似是左都禦史起的頭,實際上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錦衣衛南北兩個衙門自己人打起來。
他們最近也得到了消息,說羅驍的兒子當街把李鷹的兒子當街一拳乾翻在地不省人事,結果第二天羅驍的兒子就被人一悶棍打後腦上,辛虧是老仙醫王明淵救治及時,結果昏迷一天一夜後才醒了過來。好嘛,小的先乾一回合,不分勝負,現在老的又打起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少人紛紛泛起看熱鬧的心思。
永昌帝眯了眯眼,相關消息早就有人給他稟告過來,他也做了了解,基本就明白了各自的心思。看一眼現場的陣勢,他看了依舊表情沉穩,臉上雲淡風輕的羅驍,又看了眼彈劾他的兩人,隨即道:“哦?羅指揮使,可有此事啊?”
該走的流程總得走。
群臣對於皇帝,是“屠龍”;而皇帝卻又得需要臣子們聽話辦事,所以對於群臣,則要製衡。
反正他總不好說:行啦行啦,朕都知道啦!你個馮急平時和李鷹穿一條褲子的,狗腿得很,有啥好說的?還有你個李鷹,你那所謂的總旗不就是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嗎,還說羅驍兒子無才無德,結果你兒子被人家兒子一拳當街按倒,還有啥好說的?還有你個羅驍,你兒子是個傻子的事情人盡皆知,就別拉出來給大家圍觀啦,好好養在家裡不行嗎?咱們熟歸熟,但是能不能讓朕省省心啊?!唉,當皇帝真難啊!
聽到兩人彈劾自己,羅驍臉上早就不屑一笑,聽到皇上問來,他才緩緩道:“啟奏陛下,關於微臣安排犬子入我錦衣衛衙門,確有此事。不過微臣並無私心,實是為我錦衣衛衙門挑選良才。微臣知道犬子天性駑鈍,但是犬子對於習武卻極有天賦,如今已經是鐵骨境圓滿的修為,按照我大武薦官的標準,所以微臣讓犬子擔任我錦衣衛衙門的小旗官,是符合規矩的,還望陛下明察!”
鐵骨境圓滿?滿朝文武百官,除了少數幾個與羅驍交好的知道此事的,其他人臉上紛紛露出震驚之色。特別是李鷹,更是捏緊了拳頭——他兒子李昊才柳筋境圓滿,整整差了一個大境界——等等,那羅小棠是怎麽被暗算後還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李鷹忽然發現事情有些不對,那被指使去暗示羅小棠的人不過是個亡命之徒,隨後還被輕易滅口, 說明境界不高,但是……李鷹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現在還在朝會上,對面還有他一個老對手在與他針鋒相對,現在他暫時把這些疑惑壓到心底,想著回頭再問問他兒子李鷹詳細的情況。
“令郎竟然已經是鐵骨境大圓滿的修為了?朕沒記錯的話,令郎似乎比朕的凝音公主還小上兩歲吧?沒想到已經是這般高手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永昌帝聽羅驍這麽一說,故作驚訝道,這事兒羅驍可沒少跟他顯擺!
不過馬上又板起臉來嚴厲道:“但是羅指揮使,令郎雖然武術天賦絕佳,但是這以小旗的身份當街毆打我錦衣衛總旗之事,實乃以武犯禁,以下犯上!這是重罪!你羅指揮使管教無方,可有話說?”
錦衣衛裡等級分明,下官忤逆上官,是重罪,嚴重者是要殺頭的!當然,這也是一種保護機制,不然錦衣衛裡人人皆有武功傍身,要是有人不服上官管教,忤逆上官,甚至以武犯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那後果不堪設想。
在以往,這種事情不是沒發生過,都是用血光換來的教訓,所以才特別重視這一條鐵律!
“有!”羅驍眼神一凌,大聲道:“微臣正要向陛下啟奏此事。那被犬子所打之人,正是李鷹李指揮使的兒子!豎子當街調戲良家婦女,敗壞我等錦衣衛名聲,正巧被犬子撞見,隨手教訓了一番!但是事後,此子不知悔改,還伺機報復,第二日便收買亡命之徒暗害犬子,導致犬子重傷昏迷,臥床數日,直到今日才康復!微臣懇請陛下為犬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