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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天下之圖存》第79章 陳風的家
  潔白柔滑的絲巾頓時化為血染的風采,雪中紅梅般那麽鮮豔,那麽醒目。

  “嗨,他想家了!”無名透過散亂的頭髮直視著怔在那裡的陳風觸景傷懷,端起酒杯自酌自飲了起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大哥!”青月抓住陳風的手,望著無名一杯接著一杯連番喝了起來,大叫了一聲。瞧著無名沒有反應,她眼裡滲透的是一種莫名的傷感。

  大廳裡一片寂靜,只有琴聲如澄澈的泉水淙淙地流過,時而激越,時而緩緩而過,繼而在萬丈的懸崖邊奔瀉而出,從巉岩拋向巉岩,一躍千裡,再撲向平坦的石壁,隱隱約約地,潺潺地湧入深處。

  在記憶裡清澈的潭水裡,浮現出父母的音容相貌,很熟悉又遙遠。陳風甚至能夠看到父母眼睛裡自己清晰的身影。當他伸出那雙顫抖的手輕輕地觸向父母關切的笑容時,那一刹那,父母關愛的笑容如同水面上的漣漪,蕩漾開來,奔入遙遠,又消失不見。他的心顫抖了,亦如他那握起的拳頭。

  突然,錚的一聲響起,音韻松沉而曠遠,宛若一道曠古驚雷撕開了無邊的天幕。明亮而又皎潔的月光在一片遼闊的蔚藍裡緩緩升起。它圓潤如玉,潔白如雪。它穿過如紗的薄雲,淡淡地朦朦朧朧地俯視著那一片遼闊,幽深而又蒼茫的大地。大地上是那熟悉的家園,那裡還聽得見孩提時代奔跑的腳步聲,嬉戲時爽朗的笑聲,還有父母在身後追逐時的關切聲,猶如昨日,歷歷在目。

  錚的一聲再次響起,如天籟之風驟起,卷起雲浪翻飛的薄霧,渺萬裡層雲,映起千山暮雪,直奔萬裡波濤,掀起滔天海浪,砸向了那熟悉的塵寰。

  “不,不要!”

  陳風大聲尖叫。他的腦海裡望著驚濤駭浪以排山倒海之勢拍向了自己渺小的父母。

  琴聲戛然而止。

  他一頭冷汗,順著深黃發黑的臉頰流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睜著的雙眼凝視著不斷抖動的雙手。左手抓住握著自己右手的一隻潔白的揉荑。血從拳頭裡緩緩而下。感覺不到痛,只有滿目的驚恐。

  “你弄疼我了!”一道珠圓玉潤的聲音輕輕敲打了過來。

  陳風猛然松開了緊握著的手,瞥了一眼正甩著感到疼痛的手腕,還在望著自己的青月,沉聲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他閉上了雙眼,做了一個悠長的深呼吸,控制住了一顆野馬般狂奔的驚恐思緒。

  “想家了,就回去!”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直扣這顆跳動的心。

  陳風深情的眸子順著聲音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時間已經坐在身邊的冷月,沒有說話。他遙望著窗口旁,古琴邊正直面窗外的身影。一頭烏黑飄逸的長發流瀑般散落在潔白的白袍上。一雙潔白修長的女子般手指蠟像般搭在纖細的琴弦上。

  “昨晚彈琴的是你!”陳風問道,而且頗有些吃驚。

  “當然是我大哥了。不然,哪來的絕色女子?”冷月笑著戲謔道。

  “無名兄的琴聲影響了我的情緒,也融入了他自己的心緒!”陳風看了一眼冷月,凝視著無名的背影說,“琴聲即是心聲,鬼斧神工!”

  “對了,我缺少的就是這一點!”冷月恍然大悟地說道。

  “你若做到這一點就會登堂入室脫胎換骨!”陳風說,“不過無名兄內心為什麽那麽矛盾,既愛著,卻又恨著。甚至恨得想催毀了它。何苦呢?弄得自己痛苦不堪!”

  “你不要再說了……”

  白色的人影如一道流光閃過。

古琴旁已經空無一人。  “你呀,哪壺不開提哪壺?”冷月白了陳風一眼,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什麽事,為什麽不放下呢?”陳風低聲自言自語。

  “人若都能放下,天下早就太平了。”青月瞧著陳風疑惑不解,一臉苦笑,“我也實在想不通,你既然想家,為何又要棄家而去?難道就為了仕途,值得嗎?”

  “我?棄家而去?”陳風滿腹疑惑卻無處發問,“我若說不知道,恐怕你也不相信!”

  青月聽完瞪大了一雙熒光四射的大眼,表情難以置信地望著陳風。

  “一言難盡,他們……還好嗎?”陳風聲音有些顫抖地望著不可理解的青月,輕輕地問道。

  “你家人嗎?”青月說,“不管怎麽,大家總要活下去。津門富商陳家,那裡無人不知。有空,你可以回去看看?”

  陳風一肚子苦水,連自己都搞不清楚,更無從說起。

  “回去?恐怕回不去了,”陳風望著疑惑的青月,“一個遭到追殺的人,回去只會把禍水引向家人?”

  “你是說,青冥?”青月凝重的目光掃視著陳風,“青冥很神秘,惹上了的確很麻煩。他們現在盯上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既然參與了進來,毫無疑問目的肯定就想滅了我們!”良久他又說:“我希望青月姑娘幫我暗中看看……”

  “照顧你家人?”青月莞爾一笑,“你家人生意做的越來越大了,勢力不凡。不過,我也僅能略盡綿薄之力。”

  “謝謝!”陳風衝著青月感激地點了點頭。

  “這不用,因為我們也有求於你。何況大家要面對共同的敵人。起碼也算自己人,你不必客氣。”

  望著有些心煩意亂的陳風,青月閑聊了一會兒就明智地安排好他休息,轉身離開了。

  陳風巡視著燈籠裡燭光微微搖曳的房間裡,雅致的陳設一應俱全,散發著原木的清香,淡淡的又很溫馨。他走進房間,撫摸著深褐色光滑如玉般的桌椅,乾淨,有光澤。瞧著飄動著的金色紗帳裡,一張繡著大牡丹花圖案金色的錦被鋪陳在那裡,遠遠看去光滑,蓬松。

  一陣兒曲曲的低吟縹緲而來,感到既熟悉又親切,他走過去坐到床邊,扶著堅硬的床幫,伸開四肢躺了下去。松軟,舒適,他甚至能感覺到全身的毛孔都慵懶地舒緩開來,連血管裡的血液都在歡暢地流動。腦海裡連續不斷地浮現出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所慘遭的追殺,殺戮。荒野裡求生,一步一艱難的來到了這裡。本想著能夠躲開這些麻煩,不成想麻煩越來越多,而且越來愈大,而且似乎困難重重,看不到盡頭。頭越來越沉,朦朦朧朧。

  不知過了多久,“咚!——咚,咚!”的鑼鼓聲傳了過來。

  陳風噌的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緊接著聽到一句響徹天地的叫聲,“子時一更,平安無事!”

  十一點了,陳風念叨著,想起了白天無名的話。於是他盤膝而坐,雙掌向天,緩緩而上。按照學到的龜息真定功的修煉路線開始認真地練了起來。

  一縷晨曦冉冉上升,灑下一道道金光,映襯在陳風一副蠟黃的皮膚上,顯得棱角分明,堅毅果敢。他睜開了雙眼,在侍女端進來的黃橙橙的銅盆裡洗了一把臉,用過了餐,精神抖擻的吸了一口氣。

  “休息的怎麽樣?陳大人。”青月蓮步輕移,儀態萬方地款款而來。

  “能夠這樣舒適的休息一晚,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陳風笑著回答。

  “有那麽多的兄弟還有無名大哥在,陳大人盡管放心休息。不知今天能否賞光給我們錦虎堂指點一二啊?”青月綿綿細語一陣鶯歌般甜美。

  “青月姑娘還真是有心啊?”

  陳風瞧著青月悅耳聲掩蓋下的急不可耐的目的,想著以後少不了彼此的互相支援,就和顏悅色地笑著說道。

  “沒辦法,幫裡數千兄弟嗷嗷待哺,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青月說的輕描淡寫。

  “那麽多人,你們錦虎堂也夠大的啊,走吧!”

  陳風說完就跟著青月在慶州城裡各個市井街坊仔細走了走,看了看。他跟著青月瞧遍了錦虎堂經營的各種漕運,鏢局,酒家,妓院及澡堂。看在眼裡皺了皺眉頭,但是他並沒有發表具體的看法。

  兩個人並肩來到了繁華的市井,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叫賣聲更是不絕於耳。一股煙霧繚繞的香火味嫋嫋而來,濃鬱而嗆人。

  “又是城隍廟,繁華之地!”陳風以手掩鼻,目光盯著遠處一座富麗堂皇的雕梁畫棟。

  “陳大人不習慣香火味?”青月問道。

  “嗯,有點嗆。”陳風說,“北國風!走,咱們去看看。”

  青月順著陳風的目光望向了遠處熟悉又高懸的牌匾。

  陳風滿臉興奮,邁著輕盈的步伐,快步如飛的朝著北國風高起的大門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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