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飛快地穿出了大山,來到了森林的邊緣,山腳下,樹木稀少了,一片空曠,可以瞭望,沒有人跡,也聽不到任何可疑的聲音。
他跳躍著走過一個高高的山崗,來到坡後,小心翼翼地巡視四周。展現在他眼前的只有起伏的群山,稀疏的樹木,還有懸崖與灰暗的岩壁。
他樂呵呵的來到了懸崖邊。地有些濕滑,一陣微風吹了過來,感覺一陣冰冷在身上撫摸而過,腳下一滑,他身體一顫,心噌的一下子竄的老高,有些眩暈。
隨即,他站穩了腳跟,試著俯視腳下,視野瞬間遼闊了許多。
灰蒙蒙的水氣裡,一條湍急的溪流躺在下面蜿蜒流過,中間清澈,邊緣渾濁,好像一條青龍橫臥在那裡,昂著頭顱奔騰而去,呼嘯的聲音在深谷裡回蕩,綿綿不絕。
陳風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身在白雲端,心還在霧裡顫。高處不勝寒,他抱緊雙臂,目視四野,聆聽自己心聲,自己的處境正如自己站在懸崖邊,時刻要警惕,否則滑下山崖,必定死於葬身之地。
他低下了頭不敢再想象,松開雙臂堅毅的目光隨之沉寂,邁開雙腿,順著溪流上面的山崖向下自由疾馳。
饒過一個山梁,在一個半環形山坳裡,他看到一處人家。粗狂的石頭堆砌的幾間茅屋,門前一塊場地,場地下是湍急的河流,兩邊幾畝薄田,周圍是綠瑩瑩的樹。
陳風望了望自己**的身體上盡是濕淋淋的雨水,眉頭皺了起來。如果不是在山間奔走,早就冷的渾身發青,甚至感冒流涕的。假如能找幾件衣服,有個雨具,尋些食物,也是好的。
他想著就順著陡峭的凹凸不平的山路,朝著簡陋的茅舍走去。隨著腳步的移動,越來越近,他心裡充滿了見到人家煙火的欣喜。
他的腳步走到了場地的下面,突然把身體繃的很緊,停住不再前進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陣噪雜的吵鬧聲。
“……狗東西,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
“……沒有,真沒有……”
“咚咚……”
“哎呀……啊……”
“求求幾位大爺,饒了我們吧,我們真沒有錢!”
一陣拳打腳踢,疼痛,求饒,哭喊的聲音傳了出來。
陳風立即把身體放低,沿著河邊的土崖佝僂著想遠遠地躲去,但是,放眼四周一覽無余,連個隱蔽的地方也沒有,只能趴在溝底希望緩緩地遁去。
“砰”的一聲,一個摔在地上的聲音響亮地傳了出來。
“當家的,不要啊!……我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家裡有什麽,你們隻管拿!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一個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了過來。
媽的,這是什麽事!陳風趴在那裡心裡嘀咕著,慢慢的抬起頭,放眼望去。一個壯漢,黑黝黝的,手裡握著一把刀,腳下踩在一個人的胸膛上。這人躺在泥濘的土裡掙扎著,滿臉滿身都是泥水。旁邊跪著一個婦人,哭喊著求著那個持刀的人。他們身旁站著一個身材更加矮小的人,拿了一把刀嘿嘿地笑著。
“哈哈……,放了你們?我們吃什麽?”那位持刀黑臉大漢大笑著嚷道。
“大爺,求求你了。家裡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那個女人哭的有些絕望了。
“今天拿不出值錢的東西,你們別想活著?”那黑臉大漢嘿嘿笑著,像看到一件刺激的事情,笑的很幸福。
“幾位大爺,家裡真沒有值錢的!求求你們放了我們吧。
”地上滿臉汙垢的男子苦苦哀求道。 “放了你們,是吧!”那持刀男子,嘿嘿笑著,抬起腳“咚咚”,瘋狂地揣著,“我讓你放,放……放是吧……”
“不要啊……不要……”女人嗚咽的幾乎精疲力盡。
那持刀的黑臉大漢幾乎瘋了,依然不停的揣,直到見躺在地上的男子蜷縮在了一塊兒一動不動,才心滿意足地收了腳。
“老大,找遍了,家裡什麽值點的都沒有?”又一個持刀的消瘦大漢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大聲嚷道。
“媽的,這麽窮。”“給我狠狠打!”那持刀黑臉壯漢氣急敗壞地吼叫著。
雨絲似乎無窮無盡,綿延整個天際,似乎是那女人哭泣的眼淚。
什麽世道,亂七八糟。陳風嘀咕著,心裡難受,想哭,低下頭踩著泥濘土地,就要向前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老大,你打死他們,也沒有啊!”
“那把男的殺了,這小娘們陪咱們樂呵樂呵吧!”
“救命啊……,老天啊,救救我們吧……”
“這荒山野嶺的,你叫死了也沒人來救你,就算有人,誰也不敢來。走吧,小娘子……”
一陣陣哭叫聲,一聲聲淫笑聲傳了過來。
每一句話,每一道聲音都深深刺進了陳風的心。
“嘩啦啦……”一道衣服的撕裂聲,響徹天地,撕裂了陳風的心。
陳風的腿仿佛被泥土徹底吸住了,想走,但是怎麽也邁不開腿。
聽著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他忍不住回了頭。
那女子被那持刀的人按住了,低著頭呼喊著,哭叫著,在痛苦地掙扎。他的衣衫被撕破了,露出了掛著肚兜的紅色胸脯子。雪白的肌膚上濺上汙垢的泥水,玷汙了那一身的潔白。
陳風低下了頭,心裡煎熬著,洶湧起伏,到底是救,還是不救。不救,這一家人即將慘遭屠戮,在劫難逃,自己心裡難安。伸手去救,自己很可能就會暴露,甚至會喪命。
他急得抓頭撓腮,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的目光在周圍掃過,又注視著門前的一幕。那沉痛的呼聲點燃了他的心扉。他心裡像燃燒起來的熊熊大火,越燒越旺,旺的有些怒發衝冠。
他受不了,眸然抬頭,眼睛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再睜大眼睛一看,驚呆了:“是她?”
再看一看場景,一下子,陳風憤怒了,像火山一樣爆發了,憤怒的岩漿帶著咆哮席卷而來,卷向了這幕不堪。因為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曾經照顧他多年的那位姑娘。
他大吼一聲,提起腳幾個縱躍就撲了上去,像天神一樣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放開她,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哈哈……,這是那裡來的野人,敢管大爺的閑事?”那黑臉大漢扭過頭看了破衣爛衫不成體統的陳風一眼,見他**的背上也不知道背的是什麽東西,忍俊不禁的說道。眼睛裡更是充滿了蔑視。
他肩上的那位女人,掙扎著滾落了下來,雙手捂著扯破的衣服蓋在胸口跑到了屋簷下蜷曲在那裡。她滿臉驚恐地看了看遠處蜷曲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那裡幾乎赤裸的陳風,不知所措的把頭埋在了膝蓋裡,把自己貼在了牆上。
身旁另外兩位強盜也對她視而不見,拿著刀,向陳風移動了過來。
陳風注視著縮成一團的那個女人,心裡一絲異樣一閃而過,瞥了一眼走過來的個子像爬坡一樣的三個強盜,又覺得很好笑。
“就你們三個這熊樣,還出來學當強盜!”
“媽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活膩歪了是不?”那持刀的黑臉大漢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和身後的兩個人腳步一樣的輕。
“我不想殺人。如果你們不介意,我也樂意把你們的命留下來!”
“哈哈,挺囂張哦!”那黑臉大漢和身旁的兩個同伴對視一眼,都笑了,而且大笑了起來。
陳風盯著三個人,瞳孔逐漸縮小,嘴角上翹,一聲冷笑。
一刹那,三個大漢握刀帶著笑容向陳風刺了過來。
眼看著三把刀即將要落到了陳風的身上,他兩手一抖,手裡已經握著兩把匕首。他左腳向右前方輕輕一跨,同時左手向下迅速一格,右手裡的匕首已經從手裡平推了出去從那黑臉大漢的肋下滑過。
刹那間,他又繞到了瘦子的身後,左手裡的刀已經刺進了肋下。
這時,那矮個子已經轉過來身手裡握著的刀,從下向上向陳風胸口上甩了過來。
陳風右手裡的匕首斜著向下一格,左手裡刀已經捅進了那人的心窩。他拔出了匕首,奇怪的眼神盯著面前的三個人。
矮個子捂著流血的刀口,張著口,嘴裡吐著鮮血,臉不停地抽搐,渾身發抖,痛苦地留下了眼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緩緩地倒下了蜷縮在了一塊兒。
中間的瘦子捂著鮮血橫流的刀口,跪在地上,面色蒼白,呼吸越來越急促,漸漸地軟在了地上,不停的抖動著。
那黑臉大漢,左手緊緊捂著肋下修長的刀口,滿身鮮血,頭上冒著冷汗,把凶狠的目光盯著陳風,“啊”了一聲,舉起右手裡的刀瘋狂的向陳風砍了過來。
陳風僅僅把腳向右邊移動了一步,就躲開了那把刀,抬起左腳一個彈踢,正中那個傷口。
黑臉大漢“砰”的一聲,向後摔倒在泥水裡。刀口的血咕咕的流淌了出來,湧進了泥土裡,染紅了一灘泥水。
“你沒力氣了,速度太慢,失血過多,死定了。”陳風看著面色蒼白的黑臉大漢說道。
“小瞧你了,別高興的太早,你也活不了!”黑臉大漢滿臉痛苦的在泥水裡掙扎,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陳風盯著黑臉大漢上的陰笑,順著他的目光向遠處遠眺,見一個黑影順著山脊一閃而過。
“咱們陰曹地府裡見。”
“你沒戲!”陳風說著瞧了一眼痛苦抽搐著的三個人,低下頭深深地閉上了眼睛,轉過身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
他把匕首收好,想伸出手去拉她一把,見她啊了一聲,低著頭渾身發抖,躲過他的手,把身體蜷縮的更緊了。
陳風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向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走了過來,見那人一動不動,就蹲了下來伸出雙臂想把那人扶起來。
突然,那人雙目睜開,寒光一閃,一般匕首在他手裡朝著陳風的肚子上捅了過來。
陳風左手下意識的一伸,緊緊握住了那把刀刃。那人一個前滾翻溜出了老遠。
鮮血順著陳風的手指縫隙流了出來。
“你是誰?竟然煞費苦心!”陳風望著手裡的鮮血,站了起來,拿起那把匕首,淡然說道。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栽在我手裡了!哈哈哈……”那人一陣狂笑響徹在天地間。
“原來是你,賊心不死啊?”陳風聽著笑聲,心裡一震,再仔細打量著那人,見雨水已經衝刷掉了他臉上的汙垢,露出了一張刻骨銘心的臉,看的很清晰。
“認出來了,也沒關系?”
“我放了你。但是,你不走,這次怕是沒有機會了。”
“這次你依然在做夢!哈哈……”
“一點小傷,不礙事,仍然可以殺了你!”陳風看了那人一眼,瞧了瞧手裡的傷口,鮮紅的血一眼在流著,淡淡地說道。
“你試試?”
陳風緊緊地握著手裡的匕首,目光裡閃過冷酷,抬起腳要向那人走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感覺手臂逐漸發麻,四肢有些發軟,走了兩步順勢癱倒在地上,低下了頭,有氣無力地說道:“你下了藥?”
糟糕,這次栽了,看樣子命要交代在這裡了。難道我就這麽死在這裡了嗎?他不甘心,感到心酸。
他回首又望了一眼遠處的那女子。她依然蜷縮在那裡,渾身在發抖。
“開始起作用了嗎?你這人,太好對付。告訴你,我在刀子上下了一點麻藥,足夠麻倒你!”
“哈哈……,麻藥?乾脆下一點毒藥得了,也可以為你老大報仇了。殺個人還這麽費事?”
“哈哈,你若是死了,損失就大了。至於老大,呸,就仗著武功厲害一點,就逞能,自以為是,實際上太蠢?”
“原來你一直在處心積慮,我竟然連續栽在你手裡兩次。”
“你們這種人都是一樣逞能,還沽名釣譽的愛當英雄?人沒有救到,自己的命送了。救啊,你去救啊,有本事你別出來啊,認栽了!這世道,要想活,就要動腦……”那人數落著陳風,伸著手指敲著腦袋。
“領教了!”
陳風“啊”了一聲,痛苦的壓低了身體,勾下來頭。突然,他飛快地揚起了頭,手也甩了出去。
“嗖”的一聲,一把飛刀接著一把飛刀射了出去。
“錚錚”幾聲響,那人左閃右突,“哎吆”了兩聲。
“砰”的一槍打在了那人的身上,接著又開了幾槍。
但是,陳風的視野逐漸模糊了,握槍的手也漸漸沒有了力氣。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在臉上滾落了下來,像是憤怒的眼淚。
“噌”的一聲,那人拔出了匕首, 抬起腳步向陳風走來。
“該死的,陰溝裡翻船了!”一腳踩在了陳風手裡的槍上,直接踢飛,“媽的,我讓你開槍……開……”
那人一隻手捂住傷口,伸出腳不停的在陳風身上踢,再踢,狠狠地踢去。
陳風咬著牙,在地上翻滾著,蜷縮著,雙手放在頭上緊緊捂著。
完了,完蛋了,天啊,你為什麽這麽對我!他的心在滴血,在冷卻,在無助中感到絕望。他的臉也沒有了血色,慢慢變得僵硬了。
那人瞧著陳風一動不動,累了,“呸”地啐了一口,解氣地伸出手在陳風身上仔細摸了起來。
“圖呢?”那人罵罵咧咧的,興奮地狂笑了起來,“你真會斂財啊!我發財了!哈哈……”
那人把銀票塞到口袋裡了,拍了拍又緊緊捂著,生怕丟了似的,然後露出了得意忘形的笑容,興奮的不知所以然。
人總有歡騰,歡騰一旦達到盡頭就會變成悲痛。
“嗷嗚”一聲,一頭猛虎竄了出來,把那人撲到在地,一口向那人的喉嚨上咬了過去。
“畜生……又是你……啊……”
一聲聲淒厲慘叫響徹雲霄,慢慢減弱,漸漸銷聲匿跡。
陳風想努力睜大雙眼,但是怎麽也睜不開,模模糊糊的看到一頭獨眼的斑斕猛虎竄了出來撕咬著地上的那人,直到沒有掙扎了,瞪了自己一樣,嗚嗷了兩聲,銜起來拖著那具冰冷的屍體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他覺得視野越來越模糊了,掙扎著想動一動,總是力不從心。他逐漸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