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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天下之圖存》第17章 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陳風逐漸醒了,用手摸著昏沉沉的頭,睜開了模糊的雙眼,映入眼簾裡是潮濕的茅草堆積的屋頂。

  他心裡一驚,腦海裡一閃,如電擊一般迅速坐了起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泥土刷的牆,裡面的碎秸稈依稀可見。茅草束的頂,上面很潮濕還在滴著晶瑩的水滴。木頭搭的床,很粗獷,上面鋪著厚厚的卷席。秸稈編成的草席上面鋪著滿是補丁的破被褥。一個房屋裡除了四壁還是四壁,了無生氣。

  陳風拉開被褥乍眼一看,倏的又蓋上。

  環顧四周,他驚的目瞪口呆,心裡有些急。

  因為,他的破衣爛衫不見了蹤跡。衣服雖破,尚可以遮體,一絲不掛,不是神經病就是傻瓜。

  他當然不是傻瓜,腦袋一轉,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不行,必須離開這裡,留在這兒,只會是死路一條。想下床,又沒有衣衫,他左右為難。看到手上包扎過的傷口,他安心了許多。

  正在這時,那女子有氣無力的走了進來,一身蓑衣,一臉哀容,眼裡還銜著淚水,扶著門框,精神恍惚。

  陳風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已經猜到七七八八,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只不過目光帶著奇怪的神情。

  她剛抬起頭就看到陳風注視著她的冰冷的目光。她感到了心裡發涼,涼的不自覺得身體發抖。

  “你們合夥設計害我!”陳風像刀刃一樣的話刺了過去。

  “恩人。你來救我。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我是迫不得已啊!”那女子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淚水流了下來哀訴道。

  “你,你是個大活人!”

  “可是,我要不照著他們的話做。他們就要殺了……殺了我的丈夫和公婆。我實在沒有辦法,只有照做啊!……”

  “難道他們會放了你的公婆和你丈夫嗎?”

  “在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是冰冷的屍體了。”那女子雙目失神,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外面的幾個人呢?”陳風看在眼裡,心有不忍就轉移了話題。

  “那個帶頭的人被老虎叼走了。倒在地上的人都死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那女子六神無主地說道。

  “我的衣服呢?”

  “我放在外面了,這就給你拿?”那女子想掙扎著起來,但是又抬不動腿腳。

  “不用了,你這裡有乾淨的衣服嗎?”

  “我丈夫還有一件衣裳?”那女子說著就艱難的扶著牆爬了起來,從牆窯裡扒出一件衣裳哆哆嗦嗦的給陳風遞了過來。

  “你出去看一下外面有沒有出沒的陌生人?”陳風一臉無奈,想起身相扶,卻又怕成了無賴。

  那女子點了點頭就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陳風匆忙換好了衣服,怎麽看都覺得別扭。一件破衣服穿在身上,露著小臂和小腿不說,還到處打著補丁。如果手裡再拿一根棍子,活脫脫的叫花子。

  真是的,沒有像樣的一身衣服,再帥的人也像傻瓜蛋子。他搖了搖頭,不想穿又為難,思慮再三,也只能勉為其難。

  這時,那女子走了進來,看到陳風身上熟悉的衣服,落下了兩行清淚,說道:“你穿上這身衣衫,還真帥氣!”

  “啊!……我暈!”陳風看著自身,一臉無語,“外面有人嗎?”

  “外面只有灰蒙蒙的雨!”那女子一臉淒然。

  陳風走到門口,側耳傾聽,溪水淙淙,目力所及,

一片迷蒙。他扭過頭問道:“這裡有鞋嗎?”  “還有兩雙草鞋?”那女子說著拿了過來。

  “這也叫鞋?”陳風拿起一雙草鞋,一臉懵逼。

  “還請見諒,小女子家境貧寒,只有草鞋裹足?”那女子聽了這話有些慚愧。

  “哦……不礙事,挺好……挺好……”陳風拉下有些嫌棄的臉,狠狠心穿在腳上,剛走了兩下,又硬又硌腳,十分難受。

  “麻煩你還是把我的鞋子拿過來,好嗎?”陳風低聲說道,有些尷尬。

  那女子轉身出去拿了進來遞給了陳風。

  陳風慌忙穿上,再一看,不倫不類。

  那女子噗嗤一笑,慌忙掩面止住。

  “這叫什麽事?”陳風自嘲著脫下靴子,“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那女子頭一抬,目光凝視著陳風的目光,反而沒有了懼色:“我已經沒有什麽不可以失去的了?”

  “你為什麽救我?”

  “我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你,感覺很面熟,更不像歹人?”

  “或許吧,或許在夢裡,或許在回首的瞬間,就有了所謂的緣。我也有同樣的感覺,而且經常如此,連我自己也分不清哪是夢境,哪是現實,哪是幻想!”陳風聽著一陣感歎。

  “有時候,我也會感到某個場景好像發生過,很熟悉!”

  “順便告訴你,歹人在臉上是看不出來的。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這裡是我的家。親人也葬在這裡,要是離開了,我去哪兒?”那女子看了看熟悉的一切,感覺都是一場噩夢,又迷茫。

  “留下來很可能是死路一條。如果你不介意,就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吧,起碼還能有個照應!”

  那女子注視著陳風的目光,咬著嘴唇,雙手輕輕地撕著衣角,眼裡有些晶瑩,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想把我家人葬了?”

  陳風環視一圈,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

  他來到了門前空地上,俯視著冰冷又痛苦的表情,攥起眉頭走了過去,在那幾個濕淋淋的屍體上僅僅找到了幾塊碎銀子和幾張銀票以及一些有用的東西。他摸了又摸幾塊碎銀和銀票,歎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塞進懷,心生慷慨。

  我的錢啊,辛辛苦苦收攏了幾萬兩銀票,轉眼間已經不見了蹤跡,差點連性命也丟棄。真他媽的造化弄人,天道無常。呸呸,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我的命還在,還好,謝天謝地!

  慶幸著,他跟著那女子來到了山後的一塊坡地。幾個墳塋立在那裡,僅僅幾個土堆,上面長滿了青草,水淋淋的,在雨中搖曳。孤零零的隆起,似乎又短暫的證明了他們似乎在這個世界上曾經停留過,然後又水過無痕。

  陳風拿起工具飛快地挖了三個墓坑,就把人放了進去。

  泥濘冰冷濕漉漉的巢穴裡,黑色的泥土上,躺著三個人。混黃的泥水在頭上流過,鑽到脖子裡,滲入身體,沁入身下。

  雨絲歪歪扭扭,也不斷地在拉拉扯扯,悠長悠長又寂寥。

  但是,他們無言,蒼白,冰冷,痛苦。

  “他們是我最親的人。上午,還在我身邊歡聲笑語,現在,已經躺在了這裡,再也看不見,成了回憶。這讓我想起,當年我哥哥被抓了壯丁,音信全無。我父母為了活命帶著我從關內來到了這裡。是這家人,熱心的照顧,讓我活了下來。雖說日子苦,但是還有一口吃的。一家人也能夠幸福的滿足。誰知道現在,陰陽相隔,像一場噩夢!如今又要無家可歸。”那女子看著墓坑裡躺著的三個親人歎了一口氣,哭泣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放心吧,還有我呢?”陳風安慰了一句,就用草席和被褥分別蓋上死者,把黃土一堆就葬了。這是一個人唯一的尊嚴。然後豎了個牌子,一行名字寫在上面。

  一家善良,與世無爭,卻死於非命,痛心哀悼!

  陳風處理完,目光在周圍緩緩流過,瞧著那女子回首又注視著幾座黃土堆,流著眼淚,自己心裡也不是滋味。

  “人死不能複生,往者已矣。咱們走吧!”陳風安慰了一下,就帶著她,邁開了焦急的步伐,在這灰蒙蒙的悲慘世界裡消失了身影。

  “我問你啊,今年是哪一年啊?”憋了一路的疑問,實在忍不住了,陳風殷切的目光盯著那女子急切的問著。

  “今年?大成啊!”那女孩想了一下回答道。

  “這是哪裡啊?”陳風連忙又問。

  “大順國啊!”那女孩奇怪地望著陳風。

  “暈!”陳風心裡叫苦,一臉愕然,十分無語。白問了,看這女孩的神情比我還茫然,能問出什麽。大順國是什麽東西?我不知道。但是起碼我知道地理位置是一樣的,北邊更加混亂。向北走,一定沒錯。我一定能走出去。

  陳風注視著這片迷蒙世界,似乎天邊更加明亮。

  雨絲纏纏繞繞,無窮無盡地纏繞在這荒野裡,纏的天地一色灰蒙蒙的世界,讓視野模糊,讓心頭蒙上陰翳,甚至讓狹窄的小路泥濘不堪,不放任何人走。

  陡峭的羊場山道上,雨水匯集在一起,汩汩地流著,帶著嘯叫衝了過來。兩個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後,披著蓑衣,赤著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匆匆而行,每一個腳步都帶起滿腳的泥水。他們時而拉著,時而攙扶著,時而行色匆忙,時而緩下腳步。

  他時刻都要小心。因為他們的腳下就是懸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隨時隨地都會被拉走。

  “恩人。我還不知你大名呢?”

  “我的名字,我提起來都心痛。你以後叫我風行!”

  “風大哥,我叫金靈。”

  “嗯,好名字,有靈性。”陳風笑了笑說道,沒覺得意外。因為他早就知道,但是依然有些驚訝。他低著頭,腦海裡浮現了在醫院裡熱心細心的金華,那個經常見到的可愛的小姑娘。在這裡,眼前活著艱難,竟然連名字也有所不同,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感覺怪怪的,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一頭霧水。

  “風大哥,那些人為什麽要害你啊?他們來到了我家裡,二話不說就抓走了我丈夫和公婆。我們反抗。他們就打我們。然後逼迫我演戲給你看,我們不同意。他就給我丈夫一刀。我們受得了,但是我公婆年齡大了,無法承受。見你來了就凶狠的把我推到了外面,拳打腳踢。還好你殺了他們,不然我一家人都冤死了!”金靈一邊說,一邊啜泣著。

  “敵人吧!一群畜生,毫無人性!”陳風伸出濕漉漉的手拉著金靈爬山坡,淡淡地說道。

  “這些人見人就殺……這裡是十字路口,風大哥,咱們現在去哪兒?”

  “這兩條路都是去哪兒的?”

  “向東一條路通向廣中衛,向北經過重鎮剌慎通向了大寧?”

  “大寧?咱們向北去大寧!”陳風聽到大寧覺得還熟悉,其他的一頭霧水。

  本來自己要南下,路上敵人到處環伺,現在改為北上,有誰想得到,也可以趁機熟悉一下這個陌生的世界。他想到了這裡,不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伸出大拇指抹了抹嘴唇,目光仰望著北方,透出了一股堅毅。

  兩個人經過了幾天的長途跋涉順著官道來到了一個小鎮。遠遠望去,一條大河兩旁白牆黑瓦,高樓叢立,飛簷鬥角,真是別致。

  “這就是剌慎?”

  “應該是!我也沒來過。”

  陳風傻眼了,一臉驚奇。

  他感覺這裡既熟悉又很陌生。熟悉是因為這裡仍然是傳統的建築,有江南水鄉的特點,但是鱗次櫛比的房子卻有幾層樓那麽高,鬥拱飛簷也沒有自己記憶中那麽翹,在淡藍色的天空下顯得很明亮,和自己記憶裡的認知又完全對不上。

  “這裡好大,好高啊!”金靈看著面前的城市感歎道。

  既來之則安之,隨之應變。

  陳風想著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額頭,掃視了一眼圍著三三兩兩的人群打轉的乞丐,又瞧了一眼滿眼驚喜的金靈,苦笑著說道:“咱們走吧?”

  金靈“嗯”了一聲,點點頭。

  陳風從那些人身旁走過,連乞丐也對他不理不睬。他看了自己一眼,立即頓悟了。

  有些窩火,轉念一想,不被人注意,也挺好,他想。

  “啪啪”一陣陣抽動鞭子聲清脆的響起,陳風扭頭望去,遠處塵土席卷而來,漫過頭頂。一輛馬車狂奔而來,車前面兩邊各自坐著兩個人。趕車的人揮起馬鞭,扯高氣揚打起一個又一個的旋,發出了節節攀高的響亮。

  車衝著陳風兩人呼嘯而來,兩邊的人慌亂的四處逃散。飛快的馬車快速駛來,崩起一塊石子衝著金靈的頭上射來。

  陳風一個閃身,伸手捏住了砸過來的那顆石子。金靈已嚇得面目蒼白。

  那匹馬“嘶嘶”一聲,抬起前蹄踏起,又發出長鳴聲。這匹馬似乎受到了驚嚇。

  趕車的馬夫,滿臉驚恐,使勁拉著韁繩,終於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沒有讓馬放鷹。他瞪大了雙眼扭頭怒視著陳風,甩手就一鞭子狠狠抽了過去:“下賤胚子,敢擋大爺的道!”

  陳風瞧著馬夫一臉狠色就警惕了起來,看著他把馬鞭在前面使勁一甩,手腕已回。那根馬鞭伸直後,又急速折回,因為超過了聲速,帶著嘯叫像一條蛇一樣向陳風撲來。

  “風大哥,快,快躲開!”旁邊的金靈反應了過來,大聲呼叫著,見陳風沒有反應就挺身而出撲了過來,想替他當下。

  誰知,陳風伸出手拉著金靈的手腕向後一拽,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眼看著鞭子即將擊打到陳風的臉上,陳風不慌不忙把身體略一傾斜,右手已經快若閃電,如捏著蛇的七寸一樣牢牢的捏住了那根鞭子的末梢。

  那個馬夫和他的夥伴本來帶著冷笑,幸災樂禍的面孔上卻瞬間凝固。馬夫大驚失色猛地想把鞭子抽回,來回翻騰著,但是任憑他怎麽使勁,都無能為力。

  這滑稽的表情,看的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陳風面無表情地輕輕把手腕向後一帶。 那人好像有見識知道厲害,立即把手松開。

  那根鞭子好像認識人一樣,向陳風飛了過來。但見他張開手,輕輕松松地握住了到手的鞭子。

  “快走,快……”

  趕車的兩個人嚇得慌忙坐下。馬夫拚了命地摔著手裡的韁繩,“駕駕”趕著馬車飛馳而去。後面的道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想走!”

  陳風握著馬鞭,一鞭抽了過去,卷住了車上一個麻袋,使勁一拉。麻袋騰空而起,飛落了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四散開來,撒了一地的小麥。

  兩個車夫回頭一看,瞪了一眼,眼裡充滿了怒火,但是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停留,擺動著韁繩就想盡快開溜。所過之處,兩個車輪顛簸的波浪起伏,像彈起的皮球,蒙上了塵土。

  “噢”的一聲呼叫,許多人圍了上去蹲在地上瘋狂地搶著撒在地上的麥子,有乞丐,有窮人,還有體面的人,老的少的,形形色色。

  “多好的麥子!風大哥,咱們也去備一些吧!”

  “算了,我們不需要。你剛才怎麽撲了上來,多危險啊?”陳風回過頭清文地責怪著金靈。

  “我怕他們打著你?”金靈低下了頭,沉吟道。

  “嗨,傻丫頭,答應我,以後不要那麽幹了?”

  金靈“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就跟著陳風繼續向前走。

  他們兩個走進了街頭,拐過彎,目瞪口呆地站在了那裡。

  眼前是一片黑壓壓的人,擠在那裡,眼睛像天空上懸掛的一顆顆星星那麽閃亮,那麽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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