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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指南》第1章:怪物
  星災九十三年,遠山地下城堡。

  時間是下午三點左右,此刻在地堡唯一通往地面的安全門前站滿了人,他們身高不等,最高的也就一米六左右,最小的一米多。

  他們都是孩子,其中年紀最大的,明天也才過十八歲生日。

  長期生活在這終日不見陽光的地堡裡,他們的膚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白。

  有限的食物,不均衡的營養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們正常的生長發育,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得了一種群體性的癌症瘦。

  的確,地堡的生活環境不怎麽好,儲備電源在他們還沒出生前就用完了。

  現在照明都是用的燭火,蠟油都是用獵物的皮脂熬製成的,因此,整個地堡的空氣了充斥著一股子腥臭的油脂味。

  然而,在孩子們的臉上,找不到悲傷更找不到絕望,有的是期盼和興奮!

  這個時間,是狩獵隊規定好的回來的時間,他們聚在這裡,就是在等待狩獵隊的歸來,等待著他們帶回來更多的獵物。

  在這幫孩子中,有這樣一個孩子顯得比較特殊!

  在別的孩子都是翹首以望的時候,他卻是低著頭,手裡拿著短的跟半個小拇指差不多長的鉛筆在牛皮本上來來回回的畫個不停。

  他頭低著,所以正面看不清面容,額頭光潔,黑而濃密的頭髮剪的恰到好處,讓人瞧著都覺得十分清爽,再搭配這偏消瘦的身形,頗有點白面書生的意思。

  不過,他的站姿是相當的奇怪,很明顯的可以看出左邊肩部要比右邊高出一些。

  這是因為他的右腿先天性畸形,但他又不喜歡拄著拐杖,所以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他叫天賜,這個名字是在他還未出生時,他的父親就已經起好的,在他還在娘胎裡的時候,他的父親就認為上天賜給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他的父親是當時地堡裡最優秀的獵手,但很可惜,就在天賜出生的前幾天,一次外出狩獵意外遭遇食人鼠,為了給其他的狩獵隊員爭取到更多的逃跑時間,他和另外兩名隊員引開了食人鼠。

  所以,出生之後,天賜就只能從母親的描述中了解父親的樣貌,他最開始學畫畫,也是想畫出自己心目中父親的模樣。

  然而,命運總是在捉弄人,天賜畫還沒完成,母親也是外出狩獵時喪生怪物之口,憑借著記憶,天賜最後畫出了父親母親的合照。

  地堡人數資源有限,不管男女年滿十八歲之後都要前往地表狩獵,這也是地堡之中沒有老人存留的主要原因。

  自星災之後第二代新生兒出生,整個地堡最年長的也不超過三十歲!

  在這之後,天賜每天每夜的都在畫畫,所見的所看的所學的,他都會畫下來。然後在大家都睡下的時候,他會將畫冊上的東西一一的講給父母聽。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現在。

  地堡的東西畫完了,天賜就畫外面的東西。

  最開始是想象的畫,後來是聽著陸明的講解以及狩獵隊帶回來的獵物血肉,他開始畫起了怪物。

  陸明,是狩獵隊隊長,他擁有著豐富的狩獵經驗和最強壯的身軀,是整個地堡的主心骨!

  狩獵隊很多人都認為天賜是做無用功,因為他的腿,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奔跑。

  不能奔跑,那就意味著在地表沒有最起碼的生存能力,所以他們對天賜的這個想法不怎麽感冒。

  但陸明不這麽認為,

相反的他很鼓勵天賜去這樣做,畢竟,這是他能做並且可以做的很好的一件事。  平常閑下來的時候,他都會將在地表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的說給天賜聽,並且對他畫的一些不對的地方做以修正。

  所以,天賜對每一個怪物都畫的很是認真。

  這一頁,他畫的就是食人鼠,現在只剩最後的頭部掎角,按陸明所說的,它的頭部長著粗壯的掎角,有著黃金一般的顏色,一頭能撞斷五個人才能抱住的樹。

  天賜想:如果能有一些金色的顏料就更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將金色掎角畫的更形象一些。

  旁邊比天賜還要高上半個頭的孩子插口道:“天賜,你這掎角畫的太誇張了吧,這鼠頭都比身子大了,這要是跑起來,那還不得一頭栽進地裡。”

  他叫王淵,明天過了十八歲的生日,他就能加入到狩獵隊,成為一名真正的狩獵隊隊員了。

  天賜一臉篤定,道:“沒有,陸明哥就是這麽說的。”

  王淵撇了撇嘴,才是說道:“呐,明個我就進狩獵隊了,下次狩獵回來,我給你完完整整的帶回一張鼠皮來,讓你照著畫個夠!”

  天賜表示不想搭理,這牛吹的一點邊都不著了。

  見天賜也不理會自己,王淵訕訕一笑,這話的確是吹大了,不過,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就要做到不是?!

  王淵眼裡生出亮光,總有一天,他會獵殺一頭食人鼠得到一張完整的鼠皮的。

  旁邊孩子們也是對王淵生出了羨慕的眼神,不是因為他吹大話,而是因為他終於可以進狩獵隊了。

  他們每天上午學習狩獵知識,下午進行技能訓練,為的就是這一天!

  對此,天賜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他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他認為這是自己的工作。

  在這一頁右下角寫下食人鼠的相關習性和躲避方法,天賜將牛皮本鄭重的收起來,他要等陸明回來了給他看,看看自己畫的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

  得到陸明的肯定,是天賜做一切事情的最大源動力!

  然而,天賜並不明白,陸明對他這麽關照,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愛心,而是他不想除過狩獵減員以外再損失掉任何一人,那怕是腿有些跛的天賜。

  陸明對所有的孩子都是一視同仁的,鼓勵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中那些四肢健全的,陸明會配合狩獵隊其他隊員針對性的對他們進行一些捕獵訓練,如果能健康成長起來,那他們就會是地堡裡最優秀的獵手。

  哢哢。

  隨著機擴轉動的聲音響起,安全門的環形手柄也開始了轉動,孩子們臉上的神情就更是激動了起來。

  手柄轉了三圈半,厚度足有七十公分的環形安全門才是緩慢的打開了,一個很是健壯的身形從圓形通道裡走了出來。

  他身高逼近一米九,體格健碩,上身的短襯衣被劃開了幾個大口子,那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肉線條明顯,可以想象在這樣的肌肉下究竟蘊藏著什麽樣的力量。

  他就是陸明,狩獵隊的隊長,整個地堡的主心骨,因為體質的原因,他比平常人都要強壯一些,當然,也僅僅是強壯些罷了。

  陸明不是異人,從星災開始,幾代過去了,整個地堡就沒有出過一個異人,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獵殺祂的能力,也沒有得到一些祂的血肉。

  陸明一出來,立馬就是被孩子們圍了起來,天賜速度慢落在了後面,不過他並沒有放棄,相反的,他非常努力將牛皮本高高的舉了起來,他希望陸明能第一眼就看到。

  然而,陸明的視線並沒有落在牛皮本上,實際上,陸明是看見了紙上那黑白兩色描繪出的食人鼠,不過是沒時間做回應罷了!

  天賜很想再往前擠擠,但看了看那些個個子比自己還要小些的孩子,他放棄了這個想法,還稍稍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心裡是有些失落的,但看看身前的一道道身影,天賜明白,陸明的時間不是他一個人可以佔有的。

  最後從通道口出來的兩個隊員合力將環形安全門重新上鎖。

  從人數上看,這狩獵隊前往地表狩獵並沒有人死亡,但他們一個個衣服破的不比陸明的好多少,整個人看起來黑不溜秋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濃鬱的氣味,很刺鼻,好多孩子聞著都不禁打起噴嚏來。

  天賜知道,這是野核樹的汁液在空氣中氧化所產生的氣味。

  野核樹,其實就是正常的核桃樹在吸收了怪物血肉後產生變異的新型植物,其汁液呈乳白色,不僅帶有刺激性而且有毒,沾染力也很強,不會被雨水或露水輕易的衝刷掉,剛染上的時候是綠色,一段時間後會氧化成深黃色,完全氧化後會變成黑褐色,需要用藥皂才能清洗乾淨。

  長期浸染這種汁液會大大損傷人的皮膚,但即便如此,每次前往地表狩獵之前,狩獵隊的成員都會在全身塗抹上這種汁液,用汁液的氣味來掩蓋自身的氣味,因為比起丟掉性命來說,這樣的損傷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

  野核樹的汁液,很多爬行怪物是不喜歡的,這一點,從遠山鎮密密麻麻的野核林就可以看出,因此,對於狩獵隊來說,這就是一種天然的保護劑。

  這些,天賜都寫在了野核樹的那一頁,說起來,野核樹也是怪物的一種,不同的是,這是個不會走的怪物,而且殺傷力有限。

  每年秋天的時候,還會結出大量的核果,那果仁榨出來的油,用來炒菜是極香的!

  天賜這才是注意到除過陸明之外,每個人的的背上都有長寬各四十左右公分厚二十有余的肉塊,用拇指粗的野核樹皮,以扎行軍被的方式牢牢的困在背上。

  肉塊呈黑褐色,也是被抹上了大量的野核樹汁液,另外,天賜也沒有從空氣中嗅到明顯的血腥味。

  他知道這是陸明他們對怪物肉塊切割之後做了祛味處理的結果。

  孩子們開心的歡呼起來,第一次的他們見狩獵隊帶回這麽多的食物,一大半還都是肉,這些他們就是吃上一個月的肉,也不一定吃的完。

  這笑聲也是感染到了狩獵隊,他們那黑的只剩下牙白和眼白的臉上也是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無論在地表經歷多麽殘酷的生死逃亡,他們在孩子面前,都沒有露出悲傷和沮喪,因為他們身上背負著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沒有過多的慶祝,按照陸明的分工,狩獵隊隊員開始忙活起來,有處理肉塊上汁液的;有的抱柴燒水的;有負責定時通風和警戒的……

  孩子們也加入進來,貢獻出一份自己的力!

  天賜看著,就靜靜的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

  就在天賜恍惚之際,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拍上了的肩膀,另一隻手很是自然就是拿過了天賜手中的牛皮本,陸明直接盤坐在了天賜身邊。

  十六開的牛皮紙上,食人鼠佔據了四分之三的面積,天賜畫的是想象中食人鼠進攻的模樣,頭部掎角就像是長彎了的大竹筍一樣。

  為了更貼近食人鼠原型,天賜還在掎角前段畫了幾乎與食人鼠腰身等粗的樹樁,就是連樹樁被掎角頂破而產生的破碎木屑都極是仔細的畫了出來。

  陸明很是中意的點了點頭,左手又是輕輕的在天賜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讚賞道:“畫的很形象很傳神嘛,這注釋的也很全面,食人鼠就是不喜歡野核樹的汁液,有野核樹的地方,它們都會繞著走。”

  天賜嘻嘻的笑了起來,眉眼都快擠成一條線了,之前的那點小失落頃刻間消失了個乾淨,他就說嘛,他畫的一定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呐,這隻食人鼠你需要特別的標注一下,因為它長著其他鼠類所沒有掎角,而且還是金色的,所以我估摸著在習性方面與大部分的食人鼠或許有些不相同的地方。”陸明提醒道。

  這隻長著金色掎角的食人鼠,陸明是在一次狩獵途中偵查時遠遠看見的,直到現在,他還是能清楚的記得,這金色的掎角在陽光下如何的耀眼,就那麽輕輕一撞,足有五個人合抱那麽粗的老槐樹,直接從根部斷裂。

  天賜重重的點了點頭,這點他之前倒是沒有想到。

  陸明又把牛皮紙往後翻了一頁,然後遞給了天賜,道:“這一頁呐,你可以再畫一個新的怪物了,我給起的名字叫‘雙獠野豬’,這些肉,都是從它身上割下來的。”

  天賜看著那差不多一塊塊疊起來能差不多堆成小山的肉塊,很是震驚的道:“陸明哥,你們獵殺了一整隻巨型野豬嗎?”

  撲哧,陸明笑出聲來:“想啥了你,你陸明哥要是能殺了那大家夥,就遠山這片的怪物那見了咱都得逃命。”

  嘴上說的輕松寫意,陸明心裡可是一點都不輕松!

  他很清楚,在這遠山鎮,能獵殺巨型野豬這樣大體型的怪物,屈指可數,這樣的怪物,一旦發現地堡,那將是毀滅性的。

  所以在搬運巨型野豬血肉之前,陸明對其做了多重防護處理,但即便是如此,陸明心裡還是有一點不踏實,畢竟,他們這一次是在“虎口奪食”!

  “那它長什麽樣啊?”天賜問道。

  陸明回神,邊比劃邊說道:“那家夥嘴裡兩顆獠牙比我這腰還要粗上一圈,那尾巴根更是有咱這安全門這麽粗,這要是被抽中了,你陸明哥估計都能直接上天了。”

  “還有呐?”天賜追問著,很利索的就是拿起來懷中的牛皮本和紙。

  陸明將此次狩獵經過詳詳細細的說給天賜,打他知道天賜這個愛好之後,這已經是成為他每次狩獵歸來的保留節目。

  就這樣,兩個人大概聊了有十多分鍾,狩獵過程其實也沒有多麽的驚心動魄,也沒有天賜想象中的那些個生死搏殺。

  用陸明自己的話說,他們這次運氣好到爆,這巨型野豬不知道被什麽怪物攻擊,半個身子都被吃了,被他們成功撿漏。

  “是這樣的嗎?陸明哥。”天賜舉著牛皮本問陸明。

  “不錯。”陸明看著牛皮本上的巨型野豬畫像點了點頭,頭尾是按照他說的樣式畫的,天賜還想象著給添加了軀乾四肢。

  如果再給他些時間,那堅硬如鋼針的毛發都是要一根一根的畫上去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天賜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將牛皮本小心收好,天賜衝陸明笑了笑才是一搖一晃的離開了,他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

  看著這道倔強的背影,陸明眼裡不禁閃過一絲遺憾,如果不是受腿疾影響,以天賜的學習能力,稍加培養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戰士。

  然而,上帝在為你打開一扇窗的時候,也會順手把門關上。

  論學習能力,天賜的確是這些孩子裡最強的,陸明說的那些話他聽一遍就是能記住,但就身體素質而言,整個地堡裡沒有比他更差的了,最小的北辰都在學習狩獵偽裝了。

  天賜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是一間三乘三立方的小屋,這裡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地,但現在,只有天賜一人。

  進門右側的木桌上擺放著兩盆花束,不是真正的花束,而是天賜用牛皮紙疊的花,花瓣是用自己的血塗成的紅色。

  兩簇花束中央,是一個薄木板做成的相框,很粗糙,相框裡是一對年輕男女的畫像,他們的面容很模糊,準確的說,是天賜那時候的記憶不足以支撐他畫出清晰的父母肖像。

  將畫著巨型野豬的那一頁翻開,陸明豎在了相框前,很是欣喜的道:“爸爸媽媽,你們看,我又認識了一種怪物,陸明哥叫它‘雙獠野豬’,他們這次狩獵帶回了好多好多野豬肉呐。”

  笑著笑著,天賜臉上的笑容就是黯淡了下來,連聲音都是變的微弱起來:“我也想出去狩獵,我也想為大家出一份力,可是,我的腿,怎麽就這麽不爭氣?我學那麽多狩獵技巧又有什麽用?就因為這條腿,我連去地表狩獵的資格都沒有!”

  天賜狠狠的捶打在自己的右腿上,盡管腿面傳來疼痛感,他也打個不停,好似這腿就不是他的一樣。

  在天賜的心裡,一直是憋著一團火的,每當他從陸明那了解到新的怪物之後,他心裡的這團火就更是燒的猛烈。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這些活著的怪物,但畫出他們的外形,天賜就可以想象得到它們是怎麽的嗜血殘暴,而就是這樣,陸明他們還要不定時的出去狩獵。

  說是狩獵,其實就是撿漏,怪物之間也是存在殺戮的,弱肉強食一直是這個世界的進化法則,這次,他們的運氣非常的不錯。

  但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運氣,死亡總是會出現的!

  天賜現在還清楚的記得,上一次狩獵的時候,狩獵隊不僅沒有帶回任何的食物,還折損了三個,而那一次,他們遇上的就是食人鼠。

  看著狩獵隊在地表拚命,而自己待在這地堡裡享用著他們用汗水乃至生命換來的食物,天賜是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的。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的想做一些事來,來表明自己是有價值的,自己是能為地堡做出貢獻的。然而,每當狩獵隊回來,地堡到了最忙碌的時候,天賜反而是最閑的一個!

  分割炮製豬肉,狩獵隊員比他經驗豐富;抱柴燒水扇風,那些個孩子比他跑的更快;站崗放哨預警,有專人負責根本輪不上他。

  天賜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房間,看著他們完成這一切,然後等著開飯的呼聲響起。

  沒有人嘲笑他,更沒有忽視他,甚至,年齡最小的北辰還會很貼心的將煮好的飯端到他的小屋子,但越是這樣,天賜心裡的那股子氣也就越發的積的深了。

  他很想證明他不需要人照顧的殘廢,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趴在桌子上,天賜的眼角流下了不爭氣的淚水。

  就在這個時候,木屋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差不多與這木桌等高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即便是在這生活困苦的日子裡,像小北辰這樣一個七歲還不到的孩子,能保持著這樣的禮貌,這與地堡幾代人的努力是分不開關系的。

  他們是要活著,但不要像牲口一樣活著!

  “天賜哥,開飯了,陸明哥讓我喊你。”小北辰脆生生的聲音中還帶著一股子稚氣。

  天賜回頭,衝著門口的小北辰露出了笑容:“你先去,我馬上就來。”

  “好嘞。”小北辰一應,滿心歡喜的就是走了。

  抹去了臉上的淚痕,天賜回身對著相框中的父母道:“爸媽,我先去吃飯了,回來了再跟你們聊。”

  天賜走出了木屋,放眼望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寫滿了高興,孩子們有秩序的排好隊,手裡拿著鋁碗,等著陸明為他們分配食物。

  那直徑足足有著一米的大鍋正是煮著野豬肉,天賜也分辨不出來,這是野豬身上哪部分的肉。

  肥瘦相間,在如噴泉一般湧動的湯汁洗刷下,就像一塊剛加工完的璞玉,光芒畢露。

  嗅一口,空氣的那股子油脂焦味都是被肉香所掩蓋下去,當然,這跟地堡的空氣排放有著很大關系。

  即便是在幾十米的地下,換氣口所排放出去的氣體都是要經過處理,不是怕汙染地表的空氣,而是怕這股子味道會引來怪物。

  所謂處理,其實就是在生活氣體中混雜更多的植物氣味,這樣,可以起到迷惑的作用。

  至少到現在為止,這種處理方式還沒有出過問題!

  “天賜,還站那幹嘛?趕緊的,再不來這肉都要分光了。”王淵囫圇咽下嘴裡的肉,大聲招呼著天賜。

  陸明也是朝著天賜笑了笑,等他走過來了,就是將鍋裡剩下的兩塊中稍微大一些的那塊盛到了天賜碗裡。

  “多吃點,長身體。”

  天賜點了點頭,目光卻是在鍋裡最後一塊肉上停留了下。

  這並不是陸明的口糧,像他這樣的身軀,一兩塊肉是根本滿足不了需求的,他需要再重新煮上一鍋。

  這塊肉,陸明分成了更小的幾塊,分給了小北辰等幾個年齡最小的孩子。

  天賜吃的不緊不慢,不是這肉有多柴有多難嚼,而是天賜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他並沒有做出多少貢獻,卻可以享受著狩獵隊拚死拚活帶回來的食物。

  這種負罪感一旦升起,就很容易揮之不去,但明面上,天賜還是表現出欣喜的樣子。

  他不會因為自己的一點心思,而打擾到大家高興的慶祝,畢竟,像這樣的狩獵豐收,一年也就那麽一兩次。

  大家圍坐在一起,共吃一桌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幸福的表情,孩子們一邊啃著肉一邊纏著身邊的狩獵隊員們,讓他們給講講地表的世界。

  作為狩獵隊的儲備人員,讓他們提前了解一下地表的世界,益大於弊,所以狩獵隊員很樂意的向他們講述著地表的世界。

  天賜也是聽著,不過他們所講的那些,天賜早就從陸明那裡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且,根據陸明的講述,天賜還自己製造出了一個遠山鎮的簡易地圖。

  他不懂地圖上的那些個專業圖標,用的都是自己所理解的圖標,比如有山的地方,他就畫一個石頭,旁邊寫上山的名字;有河的地方,就畫兩道波浪線,河水大一些的畫,就多花幾條,至如此類。

  一些標志性的物體,天賜有些是根據陸明說的給的標注,還有一些是他自己給起的名字。

  這幅地圖差不多涵蓋了遠山鎮方圓十裡的范圍,所以,天賜滿懷欣喜的將這份地圖拿給陸明看,他覺的自己終於是為狩獵隊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

  有了這份地圖,他們就可以在地堡周圍,更安全有效的進行狩獵。

  天賜哪裡想的道,陸明腦子裡的地圖遠比他畫的這個要大,也要更詳細的多。

  十多年的狩獵下來,他甚至連遠山鎮哪處塌方形成凹谷;哪裡生長出新的變異植被;哪裡是最適合臨時躲避怪物攻擊的……

  這些,他都是一清二楚,所以,天賜的地圖對於他來說,比雞肋還不如,但為了不打擊天賜,陸明還是收下了這份地圖,並當著天賜的面,讓狩獵隊員們相互傳閱並熟記上面的地理標識。

  狩獵隊員們也都明白陸明的用意,所以稍稍的表演了一下,對天賜是一頓誇獎,作為隊裡為數不多的女隊員,王瑤毫不吝嗇的就是獎勵了天賜一個香吻。

  那一刻,天賜感覺,是自己這些年最快樂的時間,那被肯定的感覺,真好!

  也是自那之後,天賜對於畫怪物更癡迷了,他有一個小目標,那就是將遠山鎮的怪物都畫一遍,把它們的習性都記錄清楚。

  這樣,陸明他們在狩獵的時候,就可以很快知道,什麽怪物該用什麽方式躲避,什麽怪物可以從什麽樣的弱點進行獵殺。

  天賜不覺的自己是在做無用功,並為此樂此不疲!

  直到今天,算上這巨型野豬,牛皮本上已經畫了十三種怪物,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水裡遊的,都有各自的分類。

  天賜是按怪物的體型給它們分類的,畢竟,對於它們的攻擊力,天賜隻存在於臆想階段。

  一頓豐盛的下午飯給地堡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活力,收拾完碗筷鍋盆的孩子們,帶著自己的學習用具,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要開始學習更全面的狩獵知識和技能了!

  天賜也在其中,他在右腳下墊著木板,這樣可以讓自己坐的更端正一些,對於這些知識他同樣渴望。

  知道的越多,他的牛皮本裡就能記錄的更全面,這樣以後能給予狩獵隊提供的方便就更會越多!

  這堂課,一講就是兩個小時,期間休息了一次。

  由於地堡深入地下幾十米,通風口又是小的可憐,所以不能太陽或者月亮的升降來判斷時間。

  陸明他們所采用的是古時候滴水計數法,控制水滴的流速,每一個小時滴滿一個滴漏,24四個滴漏輪流更換,這樣滿了幾個滴漏就知道這一天已經過了多少個時辰了。

  晚上差不多九點的時候,課就是講完了,孩子們很有秩序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收拾收拾就是準備睡覺。

  安排完晚上的境界值守人員,陸明又是巡查了一下地堡,確認沒有什麽紕漏的地方,才是沉沉的睡去。

  這一趟狩獵下來,他也累的夠嗆!

  天賜沒有睡, 他點著油燈,趴在桌子上還在不停的畫著寫著,他還在完善巨型野豬的那一頁。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時辰,本就剩了一半的油燈,此刻油已經是快見底了,那火苗都是搖搖晃晃的,要不了多久就快熄滅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天賜很欣喜的合上的牛皮本,然後看了一眼油燈,心想到:“明天得去找王瑤姐再拿一些燈油了。”

  王瑤也肩負著後勤管理,人很不錯,起碼在給天賜燈油的這件事上,她從來沒有吝嗇過。

  天賜掐掉了燈芯,將油燈放好,然而才是上了床,而牛皮本就被放在了自己的枕頭底下。

  帶著笑容,天賜閉上了眼,今天,他要做一個很好很好的夢!

  然而,還沒有真正睡熟,一聲巨響就是響徹整個地堡,那聲音就如同悶雷一樣,不,比悶雷還要來的猛烈。

  天賜猛的就是從床上坐了起來,鞋也不穿的就是往門外衝,不過,剛衝到門口,他又是返了回來,將枕頭底下的牛皮本取出來塞進了懷裡,這才是重新往門外衝去。

  就是這麽一耽擱,剛才還零星幾點亮光的地堡,此刻已經是燈光通明,人影攢動,最前面那個高大的身影,即便是此刻背對著自己,天賜也是知道他是誰。

  天賜是因為沒有熟睡,所以反應很快,但陸明,是真正的反應迅速,此刻的他,已經全副武裝起來,一邊指揮著其他從夢中驚醒的狩獵隊員。

  “砰。”

  又是一聲巨響響徹在地堡之內,陸明臉上神色越發的凝重起來,目光鎖定在環形安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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