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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指南》第2章:星落
  整個地堡的結構可以想象成一個沒有壺把的紫砂壺,環形安全門就是那的壺嘴,嗯,這個壺嘴有點長。

  當初在建造的時候,就安裝了三道安全門,地面出口一道用草皮掩蓋著,中間一道,最裡面又是一道。

  響聲是最上面傳來的,聽這聲音的大小,那撞擊安全門的肯定是個大家夥。

  陸明心中的那點不安印證了,他知道,一定是那個獵殺了雙獠野豬的家夥找上門來了。

  它是怎麽找到這裡的,陸明想不出原因,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一旦被它攻破三道安全門,那後果不敢想象,因為,為了避免增加更多暴露地堡的因素,整個地堡進口跟出口都是這一個。

  逃是逃不掉的,現在要做的只能是面對!

  陸明跟一眾男狩獵隊員站在距離安全門五米遠的地方,中間的這段距離都被他們用各種障礙物填充起來了。

  他們都手持著一丈長,差不多有著五公分粗細的鋼矛。

  這是他們自主鍛造的武器,天賜當初還參與到圖紙設計中了,至於星災之後那本就為數不多的熱武器,即便是節省節省再節省,在天賜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消耗殆盡。

  王瑤連同另外兩名女隊員,將孩子們聚攏在一起,快速為他們塗抹著野核樹的汁液,她們也不知道這個對於外面那個大家夥會不會有用,但現在她們能想到的也就這些了。

  天賜身上也被塗滿了汁液,那牛皮本被他牢牢藏在了懷裡,沒有被染上色。

  王瑤三人的手腳相當麻利,十幾個孩子,也就兩三分鍾的事,塗完之後,她們就將這些孩子分成三人一組,分別藏匿在地堡的不同角落。

  天賜、王淵和北辰分在了一組,藏身的地方就是天賜所住的那個小木屋的地下,一個長寬高都不超過一米的坑洞裡。

  “記住,不論你們聽到了什麽,都不要發出聲音,更不要出來。”王瑤叮囑著,寵溺的眼神落在了王淵,這個今天才滿十八歲的弟弟身上。

  王淵咬著嘴唇,不說話,一雙眼直死死盯著王瑤,天賜看著,沒有說話,只是將小北辰往自己的懷裡拉了拉。

  砰。

  鐵門被王瑤放下,整個坑洞頓時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很安靜,安靜到天賜只能聽到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

  天賜他們是最後一組被藏起來的,做完這些,王瑤也是返回了隊伍,她的手上也是多了一把製造精巧的連發弩。

  她們的力量不比男隊員,這種連弩箭算上也就十七斤重的連發弩,很適合她們使用。

  不用多問,陸明只是跟王瑤眼神交流了一下,王瑤便是站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怪物面前,他們沒有男女之分,都是戰士,是那幫孩子的守護神!

  砰。

  響聲還在繼續,只是聲音愈發的大了,連同那鋼筋混凝土做的牆壁都微微顫栗起來。

  陸明站在最前端,透過障礙物間的縫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這最後的環形安全門上出現了一個小突起,就像小錐子粘在了上面一樣。

  “再後退兩步。”陸明提醒道。

  狩獵隊員很默契的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與障礙物的距離,他們很清楚陸明讓他們這麽做是為了在自己與障礙物之間形成緩衝區。

  砰。

  安全門上的錐子瞬間擴大十幾倍,頂的所有的障礙物都往後退了一些。

  陸明眉眼跳了一下,能將這七十公分厚的安全門撞成這幅模樣,

門後的家夥該有著什麽樣的力量?  狩獵隊員們都是心神一顫,即便是心裡懼怕,但他們都沒有放棄抗爭的意思,一個個的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他們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安全門上。

  僅僅兩次撞擊,就可以讓安全門變形成這樣,那第三次,肯定會破門!

  然而,時間在一秒一分的過去,第三次的撞擊遲遲不來。

  這情況有點超過陸明的判斷,先頭兩次撞擊時間間隔很短,為什麽這第三次到現在了還沒有來?

  忽然間,像想到了什麽,陸明神情大變,暴喝道:“退!”

  這聲音中都是帶著一股子急促,王瑤等人毫不猶豫立即後撤,下一秒,一聲比之前所有撞擊聲加在一起還要大上數倍的聲音在陸明等人的耳邊響起。

  王瑤只看到那安全門連同連接栓直接從通道口脫離,撞在這些障礙物上就跟撞在棉花上一樣,像炮彈一樣直衝向站在正中位置的陸明。

  陸明渾身毛發顫栗,手中長矛猛的往斜著地上一扎,他借著這股子反作用力,硬生生往旁邊移了三步的距離。

  猶如空心錐的安全門從陸明耳邊呼嘯而過,帶起木屑劃破了他的臉,鮮血瞬間滲了出來,順著堅硬的胡茬從下巴滴落,讓陸明整個人看著多了一分猙獰。

  來不及擦拭,更關心不上被安全門砸壞的灶台,陸明將長矛拔出,左手握住長矛中端偏後的位置,右手抵住尾端,那鋒利的矛尖直指著眼前的大家夥。

  安全門飛起的時候,這個家夥就衝進來了,一瞬間,剩下的障礙物就像被推土機推了一下,逼迫的王瑤等人不得不再往後退。

  看清眼前這個家夥的那一刻,陸明整個心都涼了!

  那碩大的掎角在燭火映照下,閃爍著如黃金一般的顏色,它就是陸明看到的那個長著金色掎角的食人鼠。

  近在遲尺,陸明才更深刻的認知到在這個家夥面前,他是怎樣的渺小。

  整個人還沒它微微蜷縮的前肢大,這一丈的鋼矛豎起來,也就夠到它的齧齒罷了。

  很難想象,擁有這樣一個龐大身軀的家夥,是怎樣通過那個直徑兩米的通道的?陸明想不明白,這隻食人鼠也不給他想明白的時間。

  根據自己殘留的氣味發現通道的時候,它有那麽一點點的小興奮,此刻間,看著眼前這麽多的兩腿直立的食物,它興奮極了!

  吼。

  它發出了慶祝的吼叫聲。

  這聲音在空氣中產生了肉眼看不見的波動,隻刺入陸明等人耳膜中,就是強壯如陸明,也感覺腦洞像被人套在鐵桶裡,然後狠狠的敲擊著鐵桶一樣,震的人頭疼欲裂。

  這種攻擊方式,陸明前所未見,狩獵隊員裡抵抗力差的,此刻已經是抱著頭滿地上打滾,嘴裡更是不住的哀嚎著。

  食人鼠可不管這些,見還有兩腳的在自己的攻擊下站著,當即就是猛的撲了過去,它速度快的出奇。

  旁邊一個還舉著鋼矛強撐著的狩獵隊員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就是被它壓在了身下,鋼矛從它身下斜著刺了出來,那鋒利的矛尖卻是已經彎成了一個半圓勾。

  那與掎角不相稱的小短嘴往旁邊一扭,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了另一個狩獵隊員腰部,只是這麽嘴一合,就咬成了兩半。

  也不管旁邊站著的陸明等人,那腥紅如血上面長滿倒刺的細長舌頭一卷,就是將下半身卷進了嘴裡,嘎嘣嘎嘣的咬著。

  它沒有任何的緊張與恐懼,似乎就是在做著最簡單的進食而已!

  但沒有人注意到,它那龐大的身體離通道口也就一個尾巴的距離,那粗壯的尾巴可以在第一時間將任何一個試圖從通道口逃跑的給抽飛。

  至此,整個地堡已經成為它獨有的狩獵場!

  陸明看的心驚肉跳,鋼矛對它根本沒有殺傷力,連它的這層皮毛都沒有刺不穿。

  但陸明也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往旁邊一撤,同時衝王瑤三人大聲道:“我吸引它注意力,你們趁機射它眼睛。”

  那些個狩獵隊員慘叫聲不小,陸明提高聲音,也是為了王瑤等人能聽得清楚。

  下一秒,陸明發現這是自己做過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因為,在他說完那句話的時候,他看見那食人鼠轉過了頭。

  它能聽懂人話?

  陸明心中仿佛有十萬道驚雷炸響,他是猜想過這隻長著金色掎角的食人鼠與普通的食人鼠有些許的不同,但他萬萬沒想到,它的不同之處竟會如此奇異!

  那句話就像催化劑一樣,食人鼠發了狂,粗壯的尾巴夾雜破空之聲,直接甩在了王瑤三人身上,將她們抽飛,連同手上的連弓弩都抽成U形。

  王瑤朝著天賜三人藏身的方向飛來,不過在快要落地的時候,她那還稍微存在的意識隱約感受到身後有什麽做了緩衝?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轉過頭,才發現是王淵墊在自己身下,他的胸膛整個都是凹陷下去,嘴裡都是血沫。

  “姐,我接住你了。”王淵聲音微弱,那說一個字嘴裡的血沫就像是在吹泡泡一樣。

  王瑤很想罵他,罵他為什麽要偷跑出來,但她已經沒有這個力氣了,嘴角微微勾起,王瑤的頭低了下來。

  “對不起弟弟,姐姐都沒來得及給你看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她想說的話終是沒有說出來。

  近在遲尺,透過鐵板的縫隙,天賜將這一切都看看清清楚楚,他力量有限,根本拉不住王淵。

  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死死捂住小北辰的嘴巴,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來!

  短短兩次攻擊,狩獵隊已經死傷過半,食人鼠還不罷休,那鋒利如開山刀般的齧齒衝著陸明就是咬了過來。

  近在咫尺的感受著食人鼠這如同閃電般的速度,陸明在這一刻明白了,為什麽它每次都能攻擊得手,不是王瑤她們不想躲避,而是根本沒有時間躲避。

  雙眼看到攻擊,將信息傳遞給大腦,大腦處理後發出要躲避的指令,只是這指令還沒有傳到四肢上,食人鼠的攻擊就已經到了,陸明連同鋼矛被一起咬住。

  “隊長。”

  剩下的狩獵隊員像發了瘋一樣,鋼矛一個勁的往食人鼠身上刺,但這跟給它撓癢癢一樣,連那層皮都沒有刺破。

  毫不費力的,陸明連同鋼矛都被咬成了兩半。

  “這是祂!”

  這是陸明在死前心裡頭最後的想法。

  頭長金色掎角,毛皮堅不可摧,更是聽得懂人話,陸明有一半的把握可以肯定,這隻食人鼠就是上上一輩狩獵隊老提起的“祂”,一種遠比怪物可怕百倍、千倍的存在!

  食人鼠沒有選擇繼續進食,而是再次發動著攻擊,直到所有人被它殺死,它才是趴在木屑堆裡,慢慢的進食起來。

  整個地堡除了嘎嘣嘎嘣骨頭被咬斷的聲音外,再沒有了別的聲音。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數量從來就不是什麽優勢!

  差不多有個十分鍾,食人鼠才是動了起來。它來到了離灶台不遠的儲物櫃前,儲物櫃也被安全門波及道,一扇門被砸的裂開,裡面如雪一般白的肉塊滑了出來。

  看著這些肉塊,食人鼠的眸子裡多了一抹別樣的色彩,如果陸明還活著,他就會發現這是一種嘲弄的眼神。

  掎角輕輕一頂,儲物櫃瞬間崩解,食人鼠舌頭一卷,就將地下的白肉卷了個乾淨,咀嚼幾下就是吞咽下肚。

  吃了這麽多,它一點沒有飽的意思,還低著頭,鼻尖時不時的聳動著,像極了獵犬在搜尋獵物!

  它不是獵犬,但對於氣息的敏感度比起獵犬更勝十倍乃至百倍,這也是為什麽陸明等人即便是對雙獠野豬的肉做了祛味處理,還能被它找到的原因。

  不放過任何一處信息源,食人鼠就像是找食吃的大公雞一樣,不過的是,大公雞是用啄的方式進食,而它,每找到一處就直接用掎角頂開上面的鐵板,那嘴往裡面一塞,整個坑洞都處在它舌頭可卷到的范圍。

  地堡裡時不時響起驚恐的聲音,然後就是嘎嘣的催響聲所取代。

  一咬牙,心一狠,天賜右手用力的敲擊在北辰的後腦上,將他敲暈了過去。

  這也是現在天賜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了,起碼,在昏迷中死亡比清醒的時候,痛苦要少的多。

  嘎吱。

  這是木板被踩碎的聲音,天賜都可以聞見那濃鬱的腥臭味,這是食人鼠唾液的味道。

  現在,食人鼠就在天賜的小屋位置,那木板搭成的小屋被前肢輕輕一扒,就散架了,連同那木桌都砸壞,紙做的花滾落下來,落在了鐵板上。

  這種聲音相對於食人鼠那粗重的呼吸聲來說,天賜對於後者是充滿恐懼的,他緊緊抱著北辰,蜷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那種嘎嘣的咀嚼聲卻是一直在他腦海中回蕩著。

  等待死亡比面對死亡還要折磨人,天賜緊繃的神經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他的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那金色掎角頂穿鐵板,然後將北辰和自己連同鐵板像穿串一樣穿在掎角上的畫面。

  一秒、兩秒……天賜覺得自己心跳都停了,然而,他想象中的畫面就是沒有出現,相反的,那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遠,空氣中那股子腥臭的味道也淡了下來。

  它走了?

  天賜不敢相信的往前挪了挪,透過鐵板縫隙,他看見那巨大的身軀正是背對著自己,慢慢的向著通道口挪去,然後就像是用了縮骨功一樣,整個身軀被通道口收緊,不留一點縫隙。

  它就這麽走了?它是要放過我們倆嗎?它為什麽要這麽做?

  天賜腦裡一瞬間被十萬個為什麽所充斥著,但他自己解答不了任何一個問題!

  天賜不知道,那朵掉在鐵板上的紙花,在僅存的幾盞燭火映照下,呈現一種暗紅色,上面的血液已經幹了很久了。

  當食人鼠準備頂開鐵板的時候,它注意到了這朵紙花,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它那雙眸子裡出現了厭惡的神色。

  它很少有討厭的東西,但眼前這個,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天賜和北辰躲過了這一劫!

  天賜想不明白食人鼠離開的原因,又怕它去而複返,也怕別的怪物會尋著血腥味來到這裡,所以,一直等到天黑了,確定沒有什麽怪物出現,他才慢慢的從鐵板下爬了出來,把自己的鞋子脫了,光著腳走路。

  天賜的擔心不無道理,但他不知道,這隻食人鼠是被驅逐到遠山鎮的,雖然是被驅逐,但它的實力遠不是遠山鎮這些尚未開化的怪物能匹敵的,所以在它的信息素還未散盡之前,即便這裡血腥味濃鬱,它們也不敢進犯,那頭雙獠野豬就是很好的例子。

  至於這隻食人鼠為什麽會被驅逐,那就是後話了!

  北辰也跟著天賜出來了,他很早就醒了,但天賜提醒他不能發出一點聲音,所以,直到現在,即便是他的臉上掛滿了淚痕,他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皓亮的圓月是黑夜裡唯一的光源,通過敞開的通道口折射下來,讓這地堡也有了光亮,雖然連一盞燭火的亮度都不濟,但足夠天賜看清腳下的路,看清那已經表面已經凝成一層血痂的血泊。

  除了破碎的木板,彎曲斷裂的鋼矛,天賜找不到任何一具屍體,哪怕是一根手指,食人鼠吃的很乾淨。

  看著這空蕩蕩的地堡,天賜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過往種種,昨天還坐在一起大口吃著肉,今天,就剩下了自己跟小北辰。

  悲傷、絕望、無助……所有負面的情緒一起湧上天賜的心頭,他面目猙獰,張到極致的嘴裡卻是沒有一點聲音。

  天賜渾身都在顫抖著,他在強力克制著這些情緒,一如之前,在完成父母畫像之後,每年生日的時候,他都會趴在桌子上無聲的傾訴的心底裡積壓已久話語。

  每次,他醒來的時候都是趴著的姿勢,貼著桌面的袖口上總是會形成半個弧形的界線,那是幹了的淚水形成的!

  小北辰還沒有對生與死形成精準的認知,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只知道什麽都沒了,那些個愛他護他的大哥哥大姐姐都被那個怪物給吃了。

  慢慢的小北辰拉緊的天賜的衣角,將自己的身子往他身邊靠了靠,現在,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天賜哥哥了。

  小北辰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盡管他現在害怕極了,也不要發出半點聲音。

  感覺到了衣服上的力度,天賜抹去了眼淚,右手握上了小北辰的抓著衣角的雙手,他目光堅定如鐵,活下去,他一定要帶著小北辰活下去。

  “別怕,還有我。”天賜張嘴說著,卻是沒有一點聲音,這是唇語,是狩獵技能裡最基本的一門課程。

  小北辰也學過,所以,他衝著天賜重重點頭,並表示:自己一定會聽話的!

  調整好情緒,天賜在木屋的廢墟下找到了父母的畫像,將其夾在了牛皮本裡,然後,他開始尋找著地堡裡還可能有用得到的東西。

  一番搜索之後,天賜找到五個雜糧面餅,兩個塑料水瓶,還有一根五米多長的用獨角莽牛的筋做成的繩子,以及兩把連發弩跟二十根弩箭。

  完整的鋼矛天賜也找到了兩根,不過他並沒有拿,而是拿了地上被咬成兩半的那柄鋼矛的前端。

  一來,帶矛尖的部分可以做防禦之用;二來,這前端長不過一米,斷口也很整齊,天賜可以拄著用,這樣能加快一些他的行進速度。

  五個面餅裝進用粗布做成的小背袋,天賜讓小北辰背著,而他則是拿著半截鋼矛,用牛筋繩將一把連發弩跟二十根弩箭捆好背在了背上。

  做完這些,天賜就是將通道口的點火裝置啟動了,這是他搜集完東西之後,就利用木屑以及燭油做成的延遲點火機關。

  簡單來說,就是將一個盛滿燭油的油燈點燃,然後在燈芯正上方用細線懸掛一個裝滿燭油的薄塑料瓶,瓶底與燈芯的距離保持在五公分,隨著燈芯的燃燒,裝滿了燭油的塑料瓶底部會被火焰烤軟,然後在重力作用下變形,從而讓瓶裡的燭油傾斜下來。

  油燈周圍天賜都擺滿了木屑,燭油傾斜下來打翻油燈,火焰就會順著天賜所傾倒的燭油路線一路燒過去,進而燒遍整個地堡。

  這是天賜為陸明他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因為行動不便,所以在機關陷阱方面這種不用太多體力上的技能,天賜下了很多功夫,設置這樣的小機關沒花上多少時間。

  看著跳動的燭火炙烤著塑料瓶底,天賜眼神堅毅,握緊了小北辰的手,帶著他沿著通道走出了地堡。

  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這是天賜心中一個積壓已久的問題,今天他找到了答案。

  天空是如墨一般的黑,那高高掛起的月亮就如同大大的白玉盤一樣,毫不吝嗇的將自己那皓潔的光芒灑滿整個大地,那一顆顆閃耀光芒的星辰,跟這輪圓月相比就好像胡亂灑在天幕上的芝麻粒。

  星光與月光相融合,照亮了天賜和小北辰前行的路,那比人還高的灌木嚴重阻礙了天賜眺望的視線,他只能尋著低一些的蒿草,用手中的半截鋼矛和自己的雙腿蹚出一條路來。

  雖然這是天賜第一次來地面,但他很有經驗,不沿著開闊地走,也不直接進入密林,而是在灌木叢與密林的交界處遊走。

  每走一步,天賜都要觀察好前方的路況,然後用鋼矛用力的插進土裡,看看有沒有雙頭蚯蚓進食所形成的地穴。

  雙頭蚯蚓,是天賜就這種蚯蚓類怪物的外形起的名字,它長著兩個頭,最大的也不過成人大腿粗細,長年生活在地底,以土壤及腐生微生物為食,其本身對人類並沒有什麽攻擊性,但因為它是集體性進食,很容易在地下形成地穴,陸明他們就常常用這種地穴來做捕獵的陷阱。

  但對於天賜和小北辰而言,這種地穴並不能成為他們捕獵的助力,相反的很容易成為他們的催命符,一旦踩空掉下去,即便是沒有摔死,他們也會被活活餓死,然後成為雙頭蚯蚓的食物。

  雙頭蚯蚓大都生活在開闊平坦的草地,像這種灌木叢與密林混合的地帶,它們一般不會輕易涉足,畢竟,樹木的根系要比蒿草發達的多。

  這也是天賜為什麽會選擇在這種地段行進的一個重要原因,試探性前進,天賜也是要保持足夠的安全,將一般情況給排除掉。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小北辰跟在天賜身後,一手拉著天賜的衣角,另一隻手拿著小拇指粗細的乾樹枝,每走一步,都用力的敲擊在兩旁的灌木上。

  這是天賜教他用來掩蓋二人行蹤的方法,雖然不是絕對的有用,但也勝過於沒用。

  就這樣,兩個人走了大概有個二十多分鍾,突然,小北辰很用力的拉了拉天賜的衣角。天賜回頭,順著小北辰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紅光,那是火焰的顏色。

  走的時候,天賜就將通風口給完全打開了,這樣可以讓地堡的火一直燒下去,直到能燒的東西都燒完為止,照現在這火焰升起的高度來看,地堡裡應該是一片火海了。

  與天賜相反方向的一座石山裡的一處山洞中,那像瑪瑙寶石一般的眸子睜開了,朝著火光升起的方向望去,帶著些許的笑意。

  看了一會後,它重新閉上了眼,吃飽喝足,當然是美美的睡上一覺最重要!

  “走吧,我們得盡快趕到野核林去。”天賜用唇語提醒著小北辰。

  小北辰重重點頭,跟著天賜繼續上路,向著五公裡外的夜核林進發。

  野核林,是一處長滿野核樹的山頭,地理位置雖然不是遠山鎮最具優勢的,但絕對是除地堡以外最安全的一個,沒有幾個怪物喜歡野核樹的味道。

  天賜將這裡作為臨時歇腳的地方,再一個,在山頭上,他也可以觀察一下周邊的地形,從而確定接下來該走哪個方向。

  似乎,天賜二人的運氣很好,這一路上,再沒有碰見過第二個怪物,一直到他們走進了野核林,爬上了那山頭。

  夜間少有怪物活動,這一點天賜是很清楚的,但他不知道,遠山鎮那些個怪物,都被新來的這隻食人鼠給謔謔了一大半,這晚上還敢出來冒頭的,沒幾個!

  天賜帶著小北辰來到東邊的一顆野核樹前,和周圍的野核樹相比,這顆野核樹就顯的更為粗大、年老,那樹乾上的皸裂破口都比得上天賜身形了。

  在這些皸裂破口的深處,還都埋有鋒利的刀刃,上面塗滿了有毒植物的汁液,再加上時日久遠,即便是透過樹冠的月光照在上面,也沒有一點反光。

  這顆野核樹,天賜常聽陸明講起,他們在這上面建了一個樹屋,每年采集野核果的時候,他們就住在這上面,這些刀刃是他們為了防止怪物上樹刻意埋下的。

  這顆野核樹整體樹乾呈弓形,樹乾上分支很多,而且現在光線不好,所以天賜沒法準確看見樹屋的位置,但按照陸明說的,天賜在樹身彎曲度最大的地方找到了一根豎直垂落的藤蔓。

  藤蔓上沒有任何的枝葉,整個藤身都乾枯透了,但就是沒有斷裂的地方,這是因為陸明他們在建造的時候,就將藤蔓裡面掏空,裝入了大拇指粗細的牛筋繩。

  這麽做,是為了防止牛筋繩被某些的怪物所破壞!

  天賜將小北辰拉到自己身邊,讓他抱著自己的腿,然後他雙手握住藤蔓,狠命的用力往下一拉,只聽哢噠一聲脆響,藤蔓開始慢慢向上移動。

  天賜低頭看了下,腳下正是踩在一米見方的鐵板上,藤蔓穿過鐵板中心,帶著他們向上移動。

  小北辰雙手緊緊的保住天賜左腿,雙腿也是交叉著將天賜左腿扣住,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掉了下去,此刻的小北辰像極了一個大號的掛件。

  天賜明白,這上面是裝著滑輪一樣的裝置,不過他有點擔心,藤蔓乾枯了韌性也就基本沒有了,在滑輪組上會被碾壓的粉碎,這樣一來,用藤蔓保護牛筋繩的目的就達不到了。

  然而,當藤蔓在樹半腰的位置停下,天賜帶著小北辰順著旁邊伸過來的樹枝爬上樹冠之後,才是發現,自己的這點擔心是多余的。

  整個輪滑組固定在樹冠頂部,而且陸明他們並不是將所有的牛筋繩都用藤蔓包裹起來,上面一段是裸露的牛筋繩,他們將藤蔓上升的高度計算的相當精確,在藤蔓接觸到滑輪的時候,上升的鐵板也就停了下來,剩下到達樹冠的距離,則是需要攀爬上來。

  天賜是以將小北辰往上推一段,然後自己爬一段的方式這樣交替著來到樹屋的。

  樹屋不大,也就三乘三的規格,用的材料也是野核樹樹枝,天賜跟小北辰都鑽了進去,將樹屋門鎖好之後,天賜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是微微的松了些。

  “天賜哥哥,我餓了。”小北辰小聲說著,然後卸下了小背包,交給了天賜,他不會做一個偷吃的孩子。

  經小北辰這麽一提醒,天賜也是感到了一股饑餓感,他吃的個那些肉,早已經消化乾淨了。

  慢慢的,天賜解開了小背包,從裡面取出了兩塊面餅,一塊他給了小北辰,然後另一塊,他小心的掰成了兩半,將剩下的一半的重新放進了小背包。

  拿到面餅的小北辰張嘴就是咬了上去,但當他看到天賜這麽做的時候,就把自己沒有咬的那部分也掰了下來,微微道:“天賜哥哥,我也放一半。”

  天賜拿著小背包的手停住了,看著小北辰堅定的神色,他沒由來的鼻子一酸,如果沒有食人鼠,小北辰現在應該跟王淵抱在一起睡的香甜。

  小北辰父母是一次外出狩獵的時候中了綠背蜘蛛的毒,雙雙不治身亡,那個時候,他還不滿兩歲,一直是由王瑤王淵兩姐弟照看的。

  看著啃著面餅的北辰,天賜暗暗發誓:不論明天有多麽艱險,他都要帶著小北辰活下去!

  吃了半塊面餅,又是喝了兩口水,小北辰就是靠在天賜的腿上準備睡覺,只是他剛躺下,就是從樹屋開著的天窗上看到一道道亮閃閃的東西劃過了天空。

  “天賜哥哥,那是掉下來的星星?”小北辰手指著天空問道。

  天賜抬頭看了上去,天空中出現一道道狹長的猶如火線一樣的東西,拖著長長的尾巴劃破了天空,那光芒比星辰還要耀眼,就像火一樣。

  天賜點了點頭。

  “星星也會死嗎?”小北辰繼續問著。

  “……”天賜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莫然的,他的眼前浮現了陸明的身影,在他第一次向自己描述外面的世界的時候,說天上是有星星的,每當夜晚的時候,這些星星就會跑出來,圍著月亮轉啊轉啊的。

  那個時候,天賜就曾問過這個問題,陸明是這樣回答他的:“當然啦,其實這天上的每顆星星都代表著一個人,當這個人死了的時候,代表他的星星也會從天下落下了。”

  天賜將這個答案一字不動的給了小北辰,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那是流星,那火一般的光芒,是星球之外的宇宙中的隕石在墜落過程中與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現象,只是那個時候的小北辰,再也聽不到這個答案了。

  “那他們就是陸明哥哥跟王瑤姐姐他們了對嗎?”小北辰側著頭,等著天賜的回答。

  慢慢的,天賜點了點頭。

  起身,抬頭,小北辰可勁的衝著流星雨招手,他想讓陸明他們看見他們!

  默默的,天賜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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