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漸深,今晚的夜空如潑墨一般,不見一絲星光月輝閃耀。
江易靜靜躺在床上,回想著鮑老那不畏生死的決絕,為了心中的信念甘願赴死的慷慨,內心震撼無比,心裡有一種東西想要噴湧而出。在地球上江易也只是聽說過,而當這事情真的發生在身邊,自己還是小看了鮑老,這種視生死如無物的從容帶給江易的衝擊是無與倫比的。
屋外的風輕輕吹拂,但並沒有給悶熱的空氣帶來一絲絲涼爽。
突然,一絲風聲劃進了小院內。這絲風聲不是尋常的微風,也不是普通的清風,是物體劃動空氣帶來的摩擦聲,有人來了。
江易趕緊閉上了眼睛,心神籠罩在整個院子。隻‘見’一個婀娜的身影蓮步輕移飛了進來,身姿優雅中又帶一點嫵媚,從容中又不失靈巧,是一個身形美麗輕靈的女子。
女子進了小院,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環境,徘徊了片刻後,徑直朝著江易的屋子走來。女子輕輕推開屋門,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便見一個少年靜靜躺在床上,好似熟睡了一般。
回想起白天突然感覺到,種在鮑禮身上的白蓮印記被人破了去,自己趁著夜色漆黑來鮑禮宅院中探查一番。
而在這個院子裡,也只有這間屋子矗立在黑夜中,仿佛洪水猛獸,心裡竟產生一絲悸動,現在這個少年很可能就是自己想要找的。女子悄悄來到江易床邊,伸出蔥白般的玉手,在離江易鼻尖還有數寸遠的距離時候,少年猛地睜開眼睛,仿佛兩道閃電頃刻間照亮了黑暗的小屋,女子的身體頓時僵住,手指靜靜立在空氣中。
“你究竟是誰?來這裡有何目的?”,這女子面帶白紗,體外散發著一股特殊的香氣。香氣並不十分濃烈,仿佛從身體內散發出來的一種淡淡體香。聞到這股香氣後,江易從靈魂到身體都有一種輕松酣暢的感覺,對這女子不自禁的產生了好感。
當看到那雙面紗之上的眼睛時候,江易神情一振,突然清醒過來。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白天車攆中白蓮教女子。
“妾身楚紅豆,是白蓮聖教的聖女”,面紗下女子嘴角微微上翹,自己今天夜裡突然體內真氣激蕩,種下的白蓮印記被人破了去,順著心神之中的冥冥感應才來到這裡。到了屋內,發現這少年正是那天白天無意一瞥中見到的俊秀少年。眾人之中,也只有這少年最早從自己的天香大法中清醒過來,給楚紅豆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紅豆生南國
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
此物最相思
江易聽到女子的名字後,情不自禁地低聲吟出這首詩。
聖女楚紅豆聽聞後,目光內異彩漣漣。
“公子,好文采。不過你這樣有才華,讓妾身好難做啊,怎麽舍得取了公子的性命”,楚紅豆故作撒嬌的埋怨,神態嬌俏卻不見絲毫做作,好像渾然天成,本來天生就該這樣。
“不知姑娘來這兒有什麽事?”,盡管知道這位聖女的目標是自己,可心裡卻提不起絲毫警戒,仿佛面對一個多年好友。
“鮑大人身上的白蓮印記是否被公子破掉?”,女子的表情天真無辜,言笑嫣然,一雙月牙的眼睛蘊藏著清澈泉水。
“你為何在鮑老身上種下白蓮印記?”,看來真的是這位白蓮教的聖女在老人身上下了那種印記,不知道有何圖謀,江易輕輕皺起眉頭,小心地試探。
“自然是鮑大人對我們白蓮教有很大用處的,
咯咯”,女子笑聲清脆,鈴鐺聲在小屋內響起。江易這才注意到這紅豆竟然是赤著腳進來的,一雙嫩白的玉足在黑夜中竟似發出瑩白的潤光,右側腳腕上有五色絲線掛著一個小小鈴鐺。 楚紅豆身姿翩若驚鴻,足尖輕輕一點,衣袂飛舞間,腳踝間的鈴鐺再次響起。江易有一陣恍惚,不知東南西北,可轉瞬間心神又立刻恢復了起來,不料這一個小小的鈴鐺竟也有迷人心智的作用。
“公子,好定力”,紅豆的手掌輕輕撫向江易的胸膛,猶如情人耳邊低訴,溫柔的撫摸,一個嘴角微翹,一個眉黛輕彎,讓人無限沉醉。
強大的勁力迸發,吞吐間似要震碎江易的心臟。可卻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絲波瀾。紅豆心中震驚,抬起頭,卻發現少年冷冷地俯視著自己,面無表情好如一塊千年不動的岩石。
“紅豆姑娘出手如此狠毒,竟如此不饒人”,江易氣血運轉,女子瞬間感覺一股山洪般的力量席卷全身,整個身體不由得撞向屋門。
“砰”,木質的屋門當即碎裂,女子慢慢的站了起來,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嘴角血絲流出。
“公子好狠的心腸,對妾身竟能下的去手”,沒想到這少年修為竟然如此強橫,難道年紀輕輕的就到了大宗師的地步。女子臉色淒婉哀怨,眼波橫起,好似嬌媚的妻子埋怨丈夫絲毫不憐惜。
江易神色依然不為所動,現今知道這女子的一身實力主要是在魅惑之上,只要心中暗加提防,便自不足為懼。
紅豆踉蹌的站穩之後,見少年俊秀如玉,面容平靜,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的天香大法一向無往不利,即使定力強者不能完全被迷惑,可戰鬥間總有失神的時候,自己往往能趁著敵人一絲破綻佔據上風。可這少年心如頑石,一點兒也沒有被迷惑,而且對自己下手毫不容情。
“公子既然如此嫌棄妾身,那妾身就隻好先離開了。等公子想妾身時,妾身自會再來看望公子”,楚紅豆深深地看了江易一眼,仿佛要把少年的相貌記在心裡。然後哀婉一笑,轉過身從屋內輕輕飄向院子外面,隻留下鈴鐺的清脆聲響留在院中。
江易看著女子飄逸的身姿,並沒有再出手的欲望。雖然江易表面看來一直猶如冰霜, 可實際上這位紅豆姑娘的魅惑之力非同小可,即使以江易現在的修為也得小心提防其天然的魅惑風情,動搖自己的心神。剛才這女子離開的時候,江易本想留下她,可不知怎地,心中極其抗拒,不忍心其再受傷,心裡所想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
“江小友,這裡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鮑老、劉泉匆匆地趕了過來。剛才兩人正在熟睡的時候,一聲巨響驚醒了他們的美夢。
少年臉上的沉穩轉眼間消失,畢竟把老人驚醒,還把院子弄得一團糟,確實不好意思。江易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鮑老,鮑老眉頭皺起,額頭上出現一個‘川’。
“小友,這次又是我連累你了”,老人滿臉愧疚,這一次又是因為自己把小友拖下水,險連累其性命。
“無妨,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我也是敬佩鮑老的為人,才甘願趟這趟渾水的”,江易連連擺手,毫無在乎,並不斷安慰老人的愧疚心理。
“鮑老,看來這永安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很可能已經和白蓮教沆瀣一氣,我們最好離開這裡”,江易勸誡著老人,既然白蓮教聖女能光明正大出現在縣公身邊,那麽這裡很多官員想必要麽和白蓮教勾結,要麽像鮑老剛才一樣中了秘術。
“不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只要能揭開白蓮教與永安城官員勾結的事實,我一殘軀縱死又有何妨”,這一刻,老人有些佝僂的身體一下子挺了起來,如高山聳立,巍峨凜然,堅定的眼神望向南方,那是大周玉京的方向。那一瞬間,江易的心內狠狠顫動,眼眶竟然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