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亞小姐,不知道你深夜前來到我與弗朗西斯大人的屋子有何貴乾?”
安強忍著怒火,但還是準備好了四人份的早餐。此時餐桌上的氛圍很奇怪,安與維爾亞之間的空氣仿佛隨時都能擦出火花,特瑞絲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幕,弗朗西斯則隻管悶頭吃飯。
“只是我的警戒隊需要進一步的組織整合,這邊正好離訓練中心近一些,而弗朗西斯他的一些看法對我很有幫助,所以我父母他們同意讓我在這裡暫住一段時日,所以安小姐,特瑞絲小姐,打擾了。”維爾亞又恢復到了第一次出征前刻意調戲安的狀態。
“可可可可也沒必要半夜爬到弗朗西斯大人的床上去聽他的看法吧。”安回想起昨晚的那個親昵的場景就感到怒不可遏。
“安小姐,我從前就在想了,你是不是管弗朗西斯大人管得太寬泛了?你就這麽想將他束縛到你身邊嗎?”維爾亞直擊痛點。
“什麽?我只是在長老會的要求下,照顧弗朗西斯大人的起居,我才沒有……”安的聲音越來越小。
特瑞絲在一旁搖頭,現在看來安在維爾亞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感覺用不了多久,安就會跪服在維爾亞的腳下。
弗朗西斯謹記著一位前輩的教誨,‘如果兩個女人在打架,那你最好不要管,如果她們是在為你打架,那你最好撒腿就跑。’他放下杓子,轉身上了二樓去撰寫答應長老會的總結報告以及一些建議。
大長老那天讓全族之力支援弗朗西斯看來不是一句空話,吉瑞特斯人很快感覺到了生活上的變化。首先,在中心村豎起了一塊名叫地圖的新奇東西,上面竟出現了聖山以及周圍的一切,人們可以很清楚的了解到大約在什麽地方發生過戰鬥,以及自己生活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其次,大量的老人接受采訪,人們要求他們回憶與之戰鬥過的野獸以及出征的情景,老人們自然很願意回憶過往,只可惜有些老人年老力衰,當年明明只是一條巨蛇爬過卻被他記憶成了‘一條長著三個腦袋的恐怖怪物噴吐著火焰正要吃掉他的戰友,被他一劍砍下了怪獸的頭顱’;很快,校正過的《野獸魔獸全錄》以及《吉瑞特斯警戒隊編年史》分發到各個支隊以及學校,警戒隊成員在進行新式訓練之余還得去閱讀書籍,自是苦不堪言;學校也相應地增加了這兩門課程並延長了學年制度,村落還召集了一批適齡的年輕人進行基本的醫療培訓以及草藥製作,就連閑暇已久的鐵匠鋪也被要求一邊進行倉庫裡的老舊裝備升級一邊打造能護住警戒隊員脖子和胸部的名叫盔甲的新奇玩意。正當鐵匠們忙的不可開交時,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走了進來。
弗朗西斯在特瑞絲的陪同下來到這裡進行武器的改造,經過實戰他發現虎骨弩還有一些不適應的地方,所以來調整一下,維爾亞去了訓練中心磨合隊伍,而安還在家中慪氣,沒有出來。
在本就潮濕悶熱的環境中的鐵匠鋪更加炎熱,弗朗西斯推開門,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讓他心安,特瑞絲帶他走到了一個幫著頭巾的老大爺身邊,介紹說這是一位打了五十年鐵的鐵匠。
弗朗西斯恭敬的說明來意,那老爺子盯著他,也不言語,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弗朗西斯回頭一看,竟是維爾亞警戒隊中的那位高個大漢,此刻他正穿著鐵匠的服裝,原來他是老爺子的兒子。大漢很痛快的答應了弗朗西斯的要求,並說三天后把虎骨弩送回到弗朗西斯家中。
接著,特瑞絲又帶著弗朗西斯去看看學校,想向他請教教學方法有沒有什麽可以改進的地方,這段時間的實踐證明,弗朗西斯的方法往往是最有效的。“那當然了,要是數千年來人類智慧的結晶還比不過這一個一直與野獸廝殺的小村子這還得了。”弗朗西斯心想。
二人到了學校,五長老正在上課,他平時除了長老會之外,還負責學校方面的事務,見到弗朗西斯來了非要他上台講兩句。
弗朗西斯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折磨的十分難受,在他澄清了自己當初並沒有與火爪狼貼在一起跳舞,也並沒有在長老殿怒斥幾位長老一無是處之後,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問:“請問,命運之子大人,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呢?”
這個問題可以回答一下,弗朗西斯心想,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略版的地圖,邊緣用波浪線表示破碎空間。
“你們都看到外邊的那張地圖了吧,可是你們好不好奇地圖外邊是什麽?”弗朗西斯頓了一下,回頭看著一張張仰望他的小臉,“其實,你們生活在一個由破碎空間包裹住的大圓圈裡,而外面還有無數這樣的大圓圈,裡面生活著各種各樣的人。這些大圓圈並不是固定不動的,而是在空中漂浮,”弗朗西斯在地圖旁補上了另一個圓,“有一天,我所生活的那個圓與你們所生活的圓圈碰到了一起,我就被送過來了。”
講得盡興的弗朗西斯沒有注意到在懵懵懂懂的小孩子身後,五長老聽到他的說法時勃然色變。
“弗朗西斯兄弟,”五長老調整好表情,走到講完課的弗朗西斯身邊,“你剛剛說的那個空間……碰撞什麽的,是真的嗎?”
弗朗西斯笑了一下,“抱歉,五長老大人,這種說法至少在我們那裡還停留在理論階段,至少還沒有出現去過異世界又回來,並且讓眾人相信的事例存在,我也只是講述了一種可能性……”
五長老不知道為何有些失望,眼神黯淡下來:“原來是這樣……”
弗朗西斯揚了揚眉毛,沒有再多說什麽。
離開醫院之後就是今天弗朗西斯要去的最後一個地方,聖禱所。他本不想對那黑色鳳凰的供奉場所指手畫腳,但索性還是看一眼吧。
走到聖禱所前舉行魂歸儀式的廣場上時,弗朗西斯注意到祭壇前的椅子上坐著兩個女孩,她們坐在上次遇難者親屬坐著的位置上,那個嬌小的女孩不知怎的看起來有些眼熟。
“啊……”弗朗西斯想起來了,是蓮,那個突圍之後幫助他們傳達哨聲的女孩。
聽到身後有響動,兩位女孩一起回過頭來,蓮見到弗朗西斯也發出啊的一聲。
“蓮小姐,真是久疏問候了,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上次肯答應我的請求呢。”
蓮盯著弗朗西斯看了一會,不理會弗朗西斯的問候,轉身向旁邊的少女說:“姐姐,他就是我和你說的,在森林裡一直盯著維爾亞隊長屁股看的那個人?”
“啊,啊啊?”弗朗西斯愣住了。
“他還把黏糊糊臭腥腥的液體弄得人家一身,並用下流的眼神打量著人家。”
“等一下,那只是不可抗力,再說,哪有下流的……”
“還給人家安排最危險的任務,完全不顧人家的死活,這家夥根本就是個人渣。”
“等一下,你這表述方法問題也太大了吧!”弗朗西斯忍不住抗議。可惜一個女孩子要是想使一個男人背負上罵名,方法實在是太多了,更何況是蓮這樣可愛的女孩子。
弗朗西斯歎了口氣,他感覺身旁的特瑞絲似乎遠離了他一些距離,於是他把目光轉向蓮口中的姐姐,希望不要給她留下一個太離譜的印象。
這是什麽?弗朗西斯突然怔住了,他面前的少女看樣子年紀介於安與維爾亞之間,在這顏色鮮麗的吉瑞特斯村竟身著黑衣,顯得幽邃無比,而她的頭髮是一種近乎於黑色的深紅,五官精致,面容蒼白,就好似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薔薇,她的膚色和羽依那種近乎空靈的白不是一個感覺,而是一種讓人聯想起病房牆壁的那種慘白。
而讓弗朗西斯怔住的並不是這位少女的容顏,而是她身上的那股與羽依跳若魂之舞時一樣的律動,準確來說這律動是來自於少女懷中那把不起眼的刀,弗朗西斯正想仔細感受,卻突然感到一股凌冽的殺機,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一刀兩斷。
弗朗西斯捂住胸口慢慢蹲下,他剛剛明明有一種被砍中了的感覺,可是身體上卻沒有傷口,此刻特瑞絲在他耳邊說的話他已然聽不清,眼中只剩下那位一襲黑袍緩緩走來的少女以及她懷裡的刀。弗朗西斯死死地盯著那把刀,似乎想看出一些什麽門道。
“看來神主大人選中你不是沒有原因的, ”少女緩緩開口,她看了一眼弗朗西斯的樣子,說:“別擔心,剛剛只是玄炎和你打個招呼,不過你的精神力量還真是可以,被砍中了居然還保持清醒。”
“玄炎?”弗朗西斯盯著那把刀,難道他今天遇上的是所謂的刀靈?“我還以為這裡不會出現這種程度的……這位是神明大人那邊的吧。”他小心的試探到。
那少女揚了揚眉毛,卻不回答他的話,對一旁的蓮說:“走了,蓮,以後少和這種家夥交往。”
“是,姐姐。”
弗朗西斯坐在椅子上,還在回味著剛剛那凌厲的感覺,他這才注意到一旁的特瑞絲不知擔心的看了他多長時間。
“抱歉,特瑞絲,過來坐,你知道剛剛的女孩子是誰嗎?”
特瑞絲心想家裡已經有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這家夥還要招惹別的女孩子,可她看到弗朗西斯如此嚴肅的臉色,硬生生咽下了吐槽。
“她叫華,是蓮的姐姐,她們還有一個哥哥叫蒼,兄妹三人的父母死於十七年前的化蛇之禍裡,她們三個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由於是孤兒,蒼和華一到歲數就進警戒隊了。三年前,在一次征討某隻凶極野獸時,眾人失散,第二天,華背著蒼的屍體走回了村落,任誰問她也不說一個字,以至於有一些不好的謠言傳出來了,神明大人可憐她,給予了她一把刀還有一些幫助,具體事宜我也不太清楚。”
弗朗西斯慨歎一聲,覺得自己肩上的壓力更大了,看著天色已晚,決定不去聖禱所,直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