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動不久,炳坤覺得火車開得可真快,沿途的電線杆,行人,牛車一批批快速向後倒去,沿途的一切物件像是突然加快了幾倍速度。
車到北平是半夜時分,炳坤拎著笨重的行李走下火車,一踏上北平車站的地面就打了一個機靈,猛然覺得寒氣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猛一吸氣,吸入的空氣也比家鄉的冷。
心裡想北平都這樣了,還要往北走一半的路,難不成,真的像他們說的,站著尿尿會連小雞兒一起凍成冰棍嗎?
車越往北走天越冷,沿途的積雪像是經月不化的,過了沈陽,炳坤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跟老家不一樣,路邊的樹都是沒見過的,人們講話也都是粗聲大氣,到處都是白白皚皚的一片。
路上無事,二伯對炳坤說他以後的工作以及怎樣接人待物,順道著重介紹了日本和俄國的歷史以及兩國在我國東北打仗爭地盤的往事。
炳坤此時才明白,二伯讓他來東北,是要讓他在日俄戰爭中打了勝仗以後,從俄國人手裡奪得的南滿鐵路的維護工作。
二伯介紹道:“日俄戰爭之後,根據《樸次茅斯和約》,東清鐵路以長春寬城子站為界,以南的鐵路劃歸日本,改稱為南滿鐵路。從此,中國人不能過南滿鐵路,有些地方還有這樣的傳言:老百姓如果隨意在鐵路上行走,抓住你,就把你塞到火車鍋爐裡,活活燒死。所以鐵路沿線基本上看不到中國的老姓。等有中國老百姓被抓了,地方政府和日本人辦好交涉手續,領人時,日本人就會說‘他們已經死了’,連個屍首都找不到啊。不但軍人,連老百姓也不能過南滿路,抓了就扔火車爐子裡給燒了。鐵路沿線30裡都不允許人接近。南滿鐵路如同穿行在東北大地上的“蛇形王國”。你到了以後,可要事事留心,不可造次。”
二伯的話,唬得蜂子大氣不敢出。
從二伯的介紹中,蜂子明白了東北的一些事情。
南滿鐵路是日俄戰爭後,1905年俄國把長春到旅順的運營權轉讓給日本。總部在日本。
1904年日俄戰爭開始後,俄軍將全部機車和完好車輛開往北方和旅順,日軍只能依靠人力推動俄軍遺棄的車皮運送輜重。
日本政府決定改修佔領區內的中東鐵路以供利用。1904年5月25日以陸軍為中心成立鐵道提理部。
從日本運來機車和客貨車以及軌條。日本鐵路的軌距是3英尺6英寸(1067毫米),所以在修複被俄軍破壞的鐵路和橋梁的同進,還要將軌距縮小。至1906年11月11日通至孟家屯。
1907年5月開始改築4英尺8英寸(1435毫米)的擴軌工程,1908年5月完成。
1935年8月1日長春至哈爾濱間改標準軌距完工。滿鐵在整個擴軌工程期間,並未停止原窄軌鐵路的運輸。
采取了在窄軌外側敷設一條或兩條軌道,實行三線式或四線式的窄、寬軌並用的操作方法。從而在不影響鐵路運輸的情況下,前後隻用了一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全線的改築。
為了提高鐵路的運輸能力,還施行了大連至蘇家屯之間的複線敷設工程。1909年10月27日,這一複線工程完成並通車。1915年6月,又開始修築上述複線的延長線——蘇家屯至奉天間的複線。歷時三年余,於1918年11月開始通車。
二伯還說:“跟南蠻鐵路通化站的站長,橫山路關系很好,
在通化站醫務所當醫生,已經說好先讓炳坤當巡道工,在熟悉鐵路工作,學會日語後,可以協助他做醫務工作,要是能當醫生,工錢比乾別的工作,要賺的多的多。” 炳坤:“二伯當醫生,給啥人看病?”
二伯:“當然是日本人,這裡日本人可多了,還有朝鮮人,中國人在這裡都是乾苦力的,他們有病,可看不起醫生。”
炳坤:“日本人不是甲午海戰……”
二伯十分嚴厲地說道:“你這個孩子懂什麽國事,前清政府為了強國,還準備請日本的前首相伊藤博文來大清當丞相,幫助中國強大。在你4歲那年,他在東北哈爾濱被刺身亡,他要是不死,保不準就到大清當宰相,也說不準中國就也像日本一樣強大了。也就沒有民國了,你只要乾好你的活,別管國事,懂不懂?到了地方別管別人說什麽,你都不許評議時政,不許說任何日本和日本人的壞話,要是讓我聽到了,非打你不成。這可是搞不好就會掉腦袋的事兒。兩國衝突面前,普通人的生活總是不堪一擊。明白了嗎?”
二伯說完這段話,右比做以刀割喉嚨的姿勢,還在自己脖子上保留著,瞪著眼,很嚴肅認真地盯視著蜂子。
二伯依然用十分嚴厲的話,很小說地說道:“你就是以後,就算是恨日本人,也不能讓日本人看出來。打死也不能說。”
說完這句話,二伯還惡恨恨地說:“記住沒有。嗯!”
炳坤點點頭說:“二伯,您放心,我不再問這類問題了,隻乾好自己份內的活,絕不亂說話。”
二伯聽蜂子這樣說話,才把那嚇人人的手勢收了起來。
對蜂子說道:“對了,小孩子要學好手藝,到時有個飯吃,別管其他無關事項,在東北不比我們老家,這裡到處都是外國人的事,日本人,俄國人,滿族人,還有些朝鮮人,在這裡爭利,互相鬥的很厲害,東北的山賊土匪也多,一不小心就會犯錯,輕則被打,重則被殺,因此在這裡要想保命,少說多聽。我聽你爺爺介紹你性情穩重,不善言辭,也不願意多說話,這對你學手藝才是有用的。人來到一個新環境,都會很陌生,沒有三五年就不可能了解情況。所以你更要謹慎行事,看不十分透的事就不要做,看不明白,理解不透就不可多嘴多舌,說多了,反倒讓真懂的人看不起你。”
車到通化站,車廂裡的中國人只剩下他們叔侄二人。
車門一開,車外站著兩個日本人。
站在前面的體態稍胖,頭戴禮帽,身著黑色呢子大衣,大衣裡面套了件灰色西裝,白色襯衣,領口系了根粗大紅色的領帶。
站在他身後的是個子稍高,穿件藍布大衣,頭戴棉帽,40來歲的日本人。
炳坤見二伯下車後,與兩個日本人握手寒暄,並用日語交流,顯得親切又友好,十幾米處還站著兩個端著刺刀槍的日本兵,眼睛凶巴巴的盯著車門。
炳坤嚇了一跳,剛回過神,腦海中又浮現出二伯怎麽會講日語?還沒想明白,二伯就拉著他向兩個日本人,哇啦哇啦的用日語介紹他。
然後,又用中國話說,這位就是站長大人橫山路先生,這是你的師傅野口武俊先生,快鞠躬。
鞠完躬,橫山路拉著炳坤的手,用生硬的中國話誇到:“小夥很好,精神,乾淨。”然後開懷大笑。
那日本師傅,只是略微衝炳坤點了一頭。
柄坤忙深鞠一躬,按二伯教過的方法,深鞠一躬大聲說:“請多關照。”
那日本師傅,用中國話,流利的回答:“辛苦了。”然後略微鞠了一躬。
站長和二伯在前邊走,炳坤跟著野口武俊並排跟在後面,那日本師傅也不和炳坤說話,只是跟前者保持距離,默默跟著。
二伯家住在離車站很近的一排日式小洋樓,最東頭的一個樓裡的一層。
這排日式二層樓住的都是日本人,二伯倒是個例外。
當天晚上,炳坤住在二伯家。
二伯對他說:“剛來這裡的時候,是一個人住在醫務所,後來和站長的關系越來越好,給站長的好幾個朋友治好了病,就讓我住在這裡。一樓我住,二樓是一個日本人住。他是個電器工程師。這裡雖然有空房間,但你不能住在這裡,因為你是巡道工,有固定住所,你明天就住到那裡,條件雖然苦些,但也總比在老家要好。對於年輕人來說,吃苦就是為了以後享福。”
炳坤點頭,一一應諾。
炳坤問二伯道:“二伯,你為啥不把我嬸娘幾個接來一起住?”二伯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他們還都小。”就拿上飯盒去食堂打飯。
吃罷晚飯,二伯帶他在車站附近到處轉轉,講些注意事項,風土人情。
第二天,早出門前,把炳坤叫到跟前,拿出一隻手表,先是教會他怎樣認時間,然後,遞給炳坤,並給他戴好。
囑咐道:“這隻表送你,全世界很多工種的人都有遲到的毛病,但鐵路員工都有一個職業病,那就是守時,因為,火車不等人,日本人在對時間的要求上更是嚴苛,這是塊日本朋友送我的瑞士手表,希望你從此養成守時的好習慣,在鐵路工作,養成守時的好習慣,能給你帶來很多的好處。”
二伯先帶炳坤在車站人事科報道,然後帶他去鐵路巡道科,見到野口武俊,二伯對炳坤講:“以後要多跟野口武俊先生學習,他不僅是一名優秀鐵路工程師,巡道專家,更是一名蜜蜂養蜂專家,你要處處留心多多求教。”
炳坤一一答應二伯。
野口武俊領著炳坤先到住處,車站西側有一排工棚,5間房子,外牆都刷著白灰,炳坤住最左側的一間。房間不大,兩張高低木床,東側二層的鋪空著,野口武俊指著那個空鋪對炳坤說:“這就是你的床,這個櫃子裡的被褥是你的,你抓緊時間收拾一下。”
然後,指著一個小木櫃說:“這是你的櫃子,把行李放好後來辦公室找我。”
說完話,從兜裡掏出一把鎖,鎖上還帶著一枚鑰匙,遞給林炳坤,讓他鎖好再來找他。
野口出門前回轉身體,對著兩個三、四十多歲,早已已經站得極恭敬的中國人,很不友好地說:“幫助他,不準欺負他。”
林炳坤放好行李來到巡道班,見野口武俊正襟危坐,林炳坤趕緊側立一旁邊。
這是間大約50多平方米的辦公室,擺著五張桌子,野口坐在最裡面的一張,四周牆壁上貼著通化地圖,朝鮮地圖,鐵路車站圖,還有一張圖因為多是日本字,看不準確,但模模糊糊地能感到是歷年來發生的鐵路巡道事故,幾乎每年都有死傷,多是被火車撞死,還有一個是被雷電給劈死的。
唬得蜂子心裡嘀咕:“這麽危險的工作,二伯為啥還是介紹給自己。”
正在疑惑間,野口武俊說:“鐵路巡道工是列車正常運行的關鍵工種,需要心細如發,不得偷奸耍滑,發現問題要立即上報,明天,我們就開始從這裡沿鐵路線向東檢修,你備好行裝,注意保暖,隨我同往。”
說著從桌子上拿起薄薄的一本書說:“這是我翻譯的支那文《鐵路巡道工手冊》,你隨身攜帶,常記常看,待熟爛於心以後再告訴我。”炳坤點頭應諾。
野口見蜂子點頭,突然問道:“你知道什麽是支那文嗎?”
蜂子:“知道,來東北的路上,我二伯對我介紹過。”
野口武俊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回住處翻看手冊吧,明天9點鍾,你帶上行李到巡道班,我們一起出發。”
蜂子向野口行禮後轉身正要離開,聽見野口又說道:“一會兒你去會計室領這個月的夥食票,車站食堂就在你住處的東側,早飯開飯時間7:30~7:40分。”
蜂子轉身,應諾,再次行禮後,回到住處。
到了晚上,才知道這個房間還有另外三個人,一個是廚房的幫工,一個是鍋爐房的燒火工兼澡堂的搓背工,一人是車站的保潔,衛生打雜等工作。
上午在見到的是廚房的幫工和燒火工。幫工叫張保嶺,燒火工叫王春海,打雜的叫劉大成。這幾個人劉大成最年輕,王春海最年長,張保嶺居中。
他們對對炳坤都很客氣,炳坤對大夥說:“你們都年長,我小,以後有事,多使喚我。”
王春海說:“你可比我們的地位高呀,我在這裡已經六年了,換了幾十個巡道工,野口先生親自送來的,也只有你一個人,你有事,還是使喚我們吧!”
張保嶺對王春海說:“他還小,聽不懂這些話。野口先生的脾氣你還不知道,你不知道大劉是怎死的了。別再說扯犢子的話。”說話間,對蜂子點頭憨笑。
在車站食堂吃的早餐是林炳坤有生以來,吃到的最好早餐,他進入食堂後,也學著別人的樣子,交了餐券,拿一個大盤子自己排隊打菜。
當林炳坤發現飯菜隨便打,沒人管時,簡直就嚇住了,因為來的時候,村裡一個走南闖北的老木匠,算起輩分還是爺爺輩的,平日對他很好,專門很認真的把炳坤領到家裡,教了些在外邊闖蕩的硬本事。
他說的第一招,就是教他在外吃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一群人在一起吃飯,最主要的有以下三點:
一是拿的碗不能太大了,不能一下盛的太滿,飯菜太熱無法很快吃完,等飯菜溫度降到能吃的時候,即使你用很快的速度吃進肚子,再去打第二碗的時候,別人早就搶光了。
所以,最好的策略是:用一個不太大的碗盛菜,先盛一大半,邊晃邊吃,吃完再去打上一大碗,就可以不急不慢,慢慢的去品味飯菜了。
二是如果飯菜只是湯類,喝起來就更有技巧。不能用筷子翻動,這樣涼的太慢,要用筷子把最表層的拔到嘴邊,隻喝最上面薄薄的一層,別管整碗湯有多熱,這一層因為在最外層,一準是涼的。等喝下去小半碗了,下邊的很熱,你就可以晃著喝,這樣就能有機會再回第二碗。
早餐的場面完全出乎林炳坤意料,他拿著飯盤,跟在別人後面,模仿著別人的樣子來打菜盛飯,別人怎麽打菜、成湯,他也比或者學。
打菜排隊的間隙,小心地四周觀望,找合適的空位。
他發現,來這裡吃飯的都是日本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
他很快發現,在前邊過道最深處有個桌子還空著,這個桌子應該是最偏遠的。
打好飯菜,就端著盤子走過去,快吃完了,同屋的小劉師傅也端著飯菜往這桌子走來。
坐下後,小劉師傅小聲說:“你行啊,第一次來這吃飯就能找到中國人吃飯的專桌,你比我強多了,我第一次來這吃早飯,我就坐在了日本人的旁邊,還沒吃呢,就挨了一耳光,我傻在那兒也不知道錯在了哪,打了我三個耳光還沒明白,最後還是站長過來,領我來到了這張桌前,哎,你挨打沒有?”
林炳坤晃晃頭,繼續吃飯,余光瞥見他的盤子裡盛的大米飯都冒尖了,菜也打的滿滿的,林炳坤立刻有些後悔,但是不好意思再去打。
吃完飯,刷完碗,把碗筷放在碗架子最下層的一角。
回到房間,收拾好行李。坐在屋裡等。9點鍾,準時來到巡道班。
野口武俊遞給炳坤一個帆布挎包和一根寬大的牛皮腰帶,牛皮腰帶上還掛著一個小包,裡面是些鐵器工具樣的東西,野口武俊教他系在腰間,帶著他巡道去了。
野口武俊帶著林炳坤,沿著鐵路線向東走去,沿途不停的用錘子敲擊鋼軌,做些觀察、養護、清理工作。
林炳坤緊跟其後,認真觀察,每當野口武俊用錘子敲擊鐵軌的時候,便會給他講,為什麽這樣做。
比如鐵軌上的‘白光’是怎麽形成的,‘白光’中的‘暗線’如何判斷是否有內傷。
除此之外,對鋼軌、夾板、道岔和路基的檢查要點,也是一點而過,除此之外也便不再多說。
約莫快到中午,林炳坤才發現身後好像有個人跟了自己一路,回頭一看,是一個30歲上下的中國人,身上背的大包小包,背在身上,天雖然很冷,但是這個人的頭上已是滿頭大汗。
再看他的穿著,渾身穿的清一色的黑色棉襖棉褲,帶了一頂破舊的狗皮帽子,身上的棉襖有幾個破洞,裡面有棉絮露出來,風一刮,露出衣服外面的花絮還隨風飄動。
已經連續走了將近三個小時,臨近中午。
野口武俊在一個橋頭停了下來,認真的對林炳坤講橋和鐵路的重要關系及如何檢查橋梁地段的檢查工作。
說完找了一個空地,從包裡拿出一個硬本本放在地上,然後坐在了地上,從右側身後,拿起水壺,咕咚咕咚的喝了兩口。
林炳坤這時才發現,野口武俊居然沒有背包,也沒有帶更多的東西,那他介紹說要十多天能回來,看來所有的寄養裝備,都在那個背行李人的身上了。
野口喝完水,叫那人過來,對他說:“生火,做飯吧。”
那人“嗨”了一聲,解下身上背的掛著五六個包裹,有序的放在平整之處,拿出一把小巧的鐵鍬,費了很大工夫在已冰封的地面挖坑。
蜂子趕忙過去幫倒忙,野口叫住他,說道:“那是他的事,你只要乾好你的事,為必幫他。”
那人挖好坑,又撿了幾塊石頭,圍在坑的4周,再從包內取出一口鍋,放在幾塊石頭中間,用鏟子鏟些雪放進鍋裡,雪壘的滿滿的,冒出渦沿,鍋下放上乾柴,點火。
火很快就起來了,待火起來之後,那人比較一下水位,把水往外倒掉一些,把淘過一遍的大米倒進鍋裡,蓋上蓋兒悶起來,不到10分鍾,聞到米香。
那人不時增減鍋下的柴火,待米煮熟之後,盛了三碗米,在其中兩碗米中放上醃過的乾魚片、白菜、蘿卜條,一個碗裡隻放了一些蘿卜條。
第1碗恭敬的端給野口,第2碗遞給林炳坤,第3碗隻放蘿卜條的,自己端起來,到離野口10米遠的地方,蹲在地上吃起來。
等野口吃完,把大木杯子裡的米湯,倒到野口的碗裡,野口喝完湯,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野炊對於林炳坤來說是新奇好玩的,他無法想象在野外如此差的條件下,蒸出的大米飯是如此香甜。
吃飯的時間,那人又燒了一鍋水,吃完飯,水雖說沒開也燒熱了,那人把幾個人的餐具收攏在一起,用熱水刷碗,炳坤忙過去幫忙,野口乾咳一聲,用眼神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