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爾,我們距離穗城還有多遠的距離?”
伯納姆.達克維爾用雙腿夾了一下馬腹,朝著隊伍前方,騎著高頭大馬的精瘦中年人大聲的問道。
馬茲.肖爾,被斯維因嚴正警告過的,黑色玫瑰商會的大掌櫃,這一次又出現在了遠征的軍隊當中。只能說他確實能力出眾,深得樂芙蘭女士的信任。
聽到伯納姆的呼喊聲後,馬茲.肖爾拉了拉韁繩,將戰馬的身形略略停在了伯納姆的戰馬身後半米,然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陛下,還有三天。”
伯納姆勒緊韁繩,調轉馬頭,回到了那輛印有玫瑰圖樣的馬車旁,撩開車簾道:
“王都裡情況如何?”
“西奧多大人正在大舉清理黑色玫瑰商會,還有戰爭機器們…”樂芙蘭一臉輕松寫意的回答道,就好像正在遭受損失的,並不是她一樣。
伯納姆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裡閃過了一縷心痛的光芒。
這損失的,都是金燦燦的金幣啊。
“遲早要從那個死胖子的身上,都摳回來。”
伯納姆心中暗道。
…
小鹿島的海灘,斯維因與德萊厄斯坐在一塊冰涼的礁石上,遠眺著平靜的海面。
“可惜了,你的渡鴉,它幫我們探查到了不少情報呢。”德萊厄斯一臉緬懷的說道:“還記得那隻蘭岩獵鷹嗎,還有那個叫奎因的德瑪西亞斥候,我們當時在一塊,記得嗎?”【1】
德萊厄斯用拳頭碰了碰斯維因的後背,試圖撬開坐在他前面,仿佛一尊石像的少年的嘴巴。
斯維因已經沉默很久了。
自從他聽到那個消息之後,他就一直坐在這塊冰涼的礁石上面,一言不發。
斯維因神思恍惚的望著海面。
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啊?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好像沒有多久,又好像過去了好多年。
戰爭總會模糊人對於時間的概念,上一秒種還在和你開開心心鬥嘴的朋友,下一秒,就接到了他的死訊。
這讓年輕的斯維因有些無法接受。
他和德萊厄斯在接受弗拉基米爾‘特訓’的同時,從對方的嘴裡聽到了小塞勒斯的死訊。
那個號稱‘如果你和我一起上戰場的話,我會罩著你的,斯維因’的男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在了洛克隆德。
好像風吹去了灰塵,又像是水洗去了汙垢一般。
被隨手抹除了。
“我的渡鴉死了。”斯維因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嗓子變得有些沙啞:
“你的師傅也死了,德萊厄斯。”
他說的是塞勒斯將軍。
粗豪的廝殺漢曾經對德萊厄斯說:當我的學生很辛苦的,哪裡殺得最狠,就要往哪裡去,而且不是統帥——只能從小兵做起。
德萊厄斯確實做到了——他完成了‘德瑪西亞之戰’裡最為困難的部分——拖住瓦爾迪斯的援軍,不讓他們支援皇城。他完成得很好,斬獲了一場漂亮的勝利。
可惜,塞勒斯將軍看不到了。
拄著斧頭的貝西利科獵戶漢子,不由得默默拿自己的額頭,輕輕撞了兩下冰涼的斧柄。
像是在憤懣,又像是在哀傷。
“還有小塞勒斯…”
斯維因的眼眶,唰的一下紅了。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慢慢的站起了身子,眼神裡飽含著將噴未噴的憤怒岩漿。
嘭!
一個浪頭打在了礁石上。
岩漿就此噴發!
“不管是誰,不管是誰殺了小塞勒斯。”
“我一定會殺了他,告慰我兄弟的在天之靈!”
從來陰沉不語的斯維因,難得的向天空與大海,瘋子一般呐喊道。
德萊厄斯也站直了身體,無言地拍了拍斯維因的肩膀。他的手掌中,隱隱有血紅的魔法光澤在閃爍。
在遠處望著二人的莎拉.福瓊,看到兩個燃起了仇恨之火的同齡人,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兩把短槍,喃喃自語道:
“媽媽。”
…
弗拉基米爾果然是個說話算話的老怪物。在教會了斯維因和德萊厄斯一些血魔法之後,他就開始催促莎拉.福瓊召集自己的人手,準備讓塞壬號登陸大鹿島。
“既然你已經是血裔了,斯維因。”
面色蒼白的男人輕松的說:
“樂芙蘭在算計些什麽,我就懶得搭理啦——反正我把鐵皮人的小鳥宰了一隻,足夠我向她交待了。”
“所以您會和我一起去營救我父親嗎?”
斯維因直指核心的問道。
“我會和你們一起去,保證你們的安全——我答應了她,要殺普朗克,不是嗎?”弗拉基米爾狡黠的笑了。斯維因點了點頭,開始盤弄他手掌心裡的那一顆圓潤的血珠。
沒有了渡鴉,沒有了金屬先生對於血食的掠奪,再加上弗拉基米爾的指點之後,斯維因的血魔法造詣,一日千裡,產生了質變。弗拉基米爾慷慨的提供了自己的血海,供給他使用。那種從無盡鮮血中抽取生機,填補自身的快感,令斯維因隱隱感覺有些上癮。
不止是他,德萊厄斯甚至學會了怎樣利用斧刃上的附魔,汲取敵人的生命力化作己用——這個孔武有力的戰士遺憾的說:“如果我早點碰到弗拉基米爾先生的話,瓦爾迪斯阻擊戰就能少死幾個弟兄了。”
德萊厄斯此刻如果放手施為,大殺四方的話,靠著從敵人堆裡汲取的生命力,他的戰鬥力,至少是以前的三倍不止!
斯維因與熙熙攘攘的海盜,還有士兵們一道擠上了塞壬號的甲板。他望著天邊熊熊燃燒的晚霞,默默的在心裡道:
“保佑我父親吧,小塞勒斯。”
“保佑我成功救下他。”
“保佑我成功的為你報仇。”
“兄弟。”
人的一生難免經歷死亡,無論是別人的,又或者是自己的。
但是,第一個親近之人的死亡,就像是歎息之牆,被敲開的第一道缺口一樣。它令人與死亡,有了第一次的直接碰撞。
斯維因不得不說,這一下碰撞,確實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