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崔法利在達克維爾離開王都後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開始了他的動作。
這個心思敏捷的胖子,嗅到了達克維爾刻意削弱五柱石的心思,從而展開了一系列不好的聯想。雖然沒有猜到正處,但是對於達克維爾對五柱石裡其他四家的刻薄惡意,他卻隱隱摸了個大概。
傑裡科家的懦弱親族們不等死訊的確認,就蹦出來爭奪家產;咆哮軍團的嘩變被暴力決絕的鎮壓——除了杜克卡奧家遠在沙漠置身事外,王城裡剩下的最後一根柱石,就是他西奧多.崔法利了。
沒有人甘心做待宰的羔羊。
哪怕是永遠掛著和善的笑容的胖子。
此刻,他臉上掛著不同往日的猙獰表情,與塔漢.傑裡科四目相對,嘴巴裡唾沫橫飛:
“塔漢呐塔漢…”
“我不相信你是個那麽有種的男人——受慣了窩囊氣的野狗,怎麽敢突然惦記獅子的地盤——你得好好回答我。”
被痛毆的老人名叫塔漢,是掛著傑裡科姓氏的一名舊日貴族。傑裡科家人丁並不興盛,除了元帥家之外,只有他這一支分支。但是繼承了柱石之位的傑裡科元帥,並不是一個親近親族的人。他甚至對於自己家族的這一個分支抱有極大的忌憚心理,明裡暗裡多次打壓。塔漢.傑裡科一生戎馬,沒有換來應得的榮譽之後,在王城外圍買了一座小小的宅邸,打算就此當個閑散富翁。這次突然冒頭出來,想要爭奪傑裡科家的封地與兵馬,西奧多百分之百的確定,他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攛掇。
奄奄一息的塔漢,瞥了不遠處自己那不爭氣,正在瑟瑟發抖的子嗣一眼,咬牙道:
“我打了一輩子仗,被他壓成一個徒有其名的子爵——我不服氣,要搶家產,有什麽不對?”
多年在胸中蘊藏的怒火,變成了塔漢今日咆哮的底氣:
“我就是想把屬於我的東西要回來——有什麽不對!?”
“西奧多!有什麽不對!?”
“全他媽的不對!”
西奧多一個巴掌重重的鏟在了塔漢的臉上。老人聲浪滔天的咆哮就此被打斷。面容猙獰的西奧多陡然一下換了一副表情,意興闌珊的搖了搖手,示意旁邊的心腹將塔漢帶走。
“哪裡不對!西奧多!哪裡不對!”
在塔漢聲嘶力竭的質問聲中,西奧多轉向了他的兒子,斯力特.傑裡科。
輸家做什麽都是不對的,而勝利者,即使是放屁,也是深謀遠慮,胸懷丘壑的表現。
塔漢.傑裡科這麽大把年紀了,還執著在對與不對的問題上——只能說他這麽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西奧多胖胖的臉上,又一次掛上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斯力特啊斯力特——你覺得你父親說的對嗎?”
手腳都被鐵鏈緊緊束縛,邁不出距離的斯力特,像一隻垂死的蚯蚓一樣,倒在草地上,反覆的扭動著身體,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嚎聲。他的手腕和脖頸處都有新鮮的,剛剛結痂不久的傷口。而西奧多,則像是一個看著魚兒上鉤的釣者,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
“看起來你並不支持你父親的說法,我很高興,斯力特。”
“我覺得這次的禁閉時間,可以縮短一點,免得你再昏過去,你覺得呢?”
斯力特的嘴巴裡發出了淒厲的嚎叫聲。
他的眸子渾濁無光,像是經歷了極為殘酷的刑罰。
“不,求你!”
“別!”
西奧多用在斯力特身上的刑罰,
並不殘酷,卻像一個石磨一般,狠狠的碾碎了他脆弱的心靈——這個面容和善的胖子,將斯力特的身體各處,都割開細密的傷口,抹上特殊的藥水,阻止凝血;鮮血緩緩的順著皮膚流瀉;然後,他蒙上了斯力特的眼睛,並且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斯力特的頭頂不遠處,安排了一條排水管;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聽上去像極了那些鮮液在滴落。 “你的血流得很快啊。”
行刑者留下了這樣的話語之後,關上了行刑室的大門。
而斯力特在絕望的恐懼中暈厥了過去。
等他清醒過來時,就是剛剛塔漢.傑裡科在他面前被鞭笞的場景了。
斯力特根本無法想象,再一次面臨,自己的生命一滴一滴在耳朵裡摔碎的恐懼,他會不會就此發瘋,變成一個精神錯亂的瘋子!
“你要知道些什麽,你問!你問我!我都會回答你!崔法利大人!求你!慈悲啊大人!”
斯力特的嚎叫聲,聽在西奧多的耳朵裡,無異於最美的天籟。但這個狡猾的胖子仍然裝作遲疑的樣子道:“你大概沒有得到你父親的全部信任吧,斯力特——像你這麽脆弱的人,他不會讓你加入他如此‘偉大’的事業——”
“不!大人!我知道!我都知道!是女人!是一個女人!”
斯力特尖叫道:
“她的胳膊上有一朵玫瑰刺青!大人!玫瑰!我都說了, 大人,慈悲!”
西奧多的瞳孔驟然放大。
黑色玫瑰!?
……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達克維爾的人馬,行走在寬闊的官道上,仿佛黑色的潮水,向瓦爾朱山脈通往洛克隆德平原的峽谷淹去。道路兩旁的樹木瑟縮,野草攔腰遭斬,鳥雀紛紛惶恐的離開了巢窠,飛向蒼藍的天空。
“剛剛接到花兒們的報告,崔法利大人已經向塔漢.傑裡科下手了。”
車廂當中,並無第三人,樂芙蘭向達克維爾輕聲細語的報告道。
魁梧的皇帝陛下冷哼了一聲:
“呵——這個胖子,看上去人畜無害,其實動起手來,比誰都快。”
他頓了頓道:“他果然是有反意的——要不然動作也不能這麽迅猛,樂芙蘭,你的警示,我記在心裡了。”
上位者。
不,應該說,人總是選擇性的看到自己願意看到的那一幕。
達克維爾看到了西奧多的果斷出手,看到了這個胖子迅猛的反應,然後發出‘他果然要反’的慨歎;卻忘了是他自己先聽了樂芙蘭的警示,出手削弱五柱石,才導致了這場叛亂的發生。
這個問題就變成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奇怪論證。
樂芙蘭低頭應和道:
“隻願諾克薩斯萬古長存,武運昌隆!”
“嗯,武運昌隆。”
達克維爾深深的點了點頭。
他們頭頂的天空上,鳥雀在反覆的盤旋著,發出了驚恐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