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緊緊封閉的瓦爾迪斯城門,又一次緩緩的被打開。
嘉文淒厲的嚎叫聲,像是被拖走了狼崽的母狼,又或是踩中了獸夾的幼熊,透著一股清晰可聞的絕望。
“大夫,我需要大夫,席瓦娜要死了!”
“娑娜,娑娜在哪裡!”
站在城樓上的緹婭娜狠狠的瞪了身邊的侄兒一眼,罵道:“你快下去,讓愛哭的嘉文小子閉上嘴巴。諾克薩斯還沒打來,他這是在刻意的製造恐慌!該死的!”
身為元帥,她對於嘉文這種沒經歷過事情的軟弱模樣很是看不慣。所有城門都已經關閉,各個村鎮裡的平民們此刻都擁擠在了瓦爾迪斯城裡,協助著自己的軍隊施行堅壁清野的計劃——如果不是嘉文弄丟了哀傷之門,她根本不用施行這麽屈辱的作戰計劃!
現在,你還在我的城池裡大喊大叫,製造恐慌!如果你不是皇子的話,我早就派人把你的頭砍下來,振奮軍心了!
緹婭娜從腰間摘下了自己的酒壺,狠狠的灌了一口酒之後,咬牙切齒的想。
一個斯文清冷的聲音慢慢的靠近了緹婭娜:“元帥大人,皇子殿下做了很多蠢事,我要向你致歉。”
“你要向德瑪西亞致歉,而不是我。”
緹婭娜聽著聲音就知道是誰來了。她翻著白眼回答道,手上的動作卻是不慢——她慌慌張張就把酒壺掛了回去,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生恐被人嗅到了唇角的酒香。
德瑪西亞大總管,艾歐尼亞遊俠,趙信,走到了她的身旁,神色誠摯的說:
“我是殿下的老師,殿下犯錯,就是我沒有教導好的責任。十分抱歉,元帥大人。”
這個曾經流落在諾克薩斯角鬥場裡,打下了‘不敗的維斯賽羅’名號的男人,從始至終,隻堅持著他奉行的道路——不爭,不退。天知道這是多麽難以堅持的原則,但是,他偏偏堅持了下來。從諾克薩斯的角鬥場,到濱海要塞卡爾斯特德,這個手持長槍的男人,從來沒有在戰場或者生活當中,後退過一步。
“信大人。”
緹婭娜說:“皇子殿下實在太過任性妄為了——他是今天的探查小隊裡,傷亡最慘重的那一個。但是他的嘴裡心裡,記掛的,永遠都是那個可怕的怪物,這會讓士兵們心寒的。”
“我會負責把他帶回皇都,瓦爾迪斯不會再出現有他愚蠢的聲音。”
趙信沒有做半句反駁,只是默默的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
緹婭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
得勝歸營的德萊厄斯和斯維因,總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將眼神投向了那個與他們同行的魁梧男人——或者說,魁梧的屍體。
“小鬼,再偷看我的話,我就把你們的頭揪下來。”
終於,塞恩再也無法忍受那異樣的目光。他大聲的呵斥道:“你的父親,絕不會找我算後帳,你相信嗎?”
“當然相信,塞恩大人。”
斯維因趕緊接住了他的話頭,順水推舟的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據我所知,您在五十年前就死在了瓦爾迪斯攻堅戰中,還帶走了他們的皇帝……你是怎麽死而複生的呢??”
初生牛犢,從來不怕老虎。想到什麽,就直接的問了出來。塞恩也沒有因為他的粗魯問題而發怒,只是吞吞吐吐的說道:
“啊……記不清了,女士將我召喚了回來,她要我重現諾克薩斯的榮光……就是這個樣子。
” 在諾克薩斯帝國當中,如果提到‘女士’二字,必然指代的就是蒼白的玫瑰女士。傳說中的她擁有一萬張不同的面孔,行走在諾克薩斯的每一個角落當中。她是不可言說的諾克薩斯第六柱石,也是這個帝國陰影裡永不凋謝的玫瑰。
“女士…”
斯維因的嘴裡喃喃道:
“好想見她一面啊,我父親小時候,據說見過蒼白的玫瑰本人呢……”
“沒有人見過女士本人,小子。”
塞恩冷哼道:“我們見到的,都是女士的面具而已。”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是,這並不影響,女士在我心中的地位。她是諾克薩斯最強大的女人!”
塞恩眼中的憧憬,不由得讓斯維因腦子裡的想法行向了奇怪的方向。
屍體也可以愛慕異性嗎……?
這可不好說。
……
諾克薩斯上城區,達官貴人們扎堆建府開衙的地方,有一座陰森的古堡,從來沒有人膽敢前去打擾。
這裡是屬於舊日諾克薩斯帝國,五柱石尚未確立之前的古老貴族家,扎阿范家族的城堡。自從扎阿范家族背叛蒼白的玫瑰女士,慘遭覆滅之後,這座古堡就失去了他律法意義上的指定繼承人。而後來被指派到這裡的新晉貴族,無一不是入駐幾天之後,被人發現死在了古堡當中。所有人的死狀都十分驚怖,令人恐懼。
傳聞中,這個城堡裡住著一隻忠於扎阿范家族的邪惡生物,常常會獵殺那些膽敢靠近古堡或者佔據古堡的人。幾起詭異的命案之後,這個地方也變得人跡罕至了起來。
而今天,這個陰森古堡的窗戶,突然亮起了燭火。
“女士,我回來了。”
蜘蛛女皇伊莉斯從陰影當中走了出來,她的身後,還飄蕩著些許未曾逸散的黑色霧氣。而站在她面前點燃了燭火的,正是諾克薩斯的內閣參謀,樂芙蘭。
也就是傳說中的,蒼白玫瑰。
“我算準了你今天要回來,所以先來這兒等你咯,感動嗎?”
樂芙蘭輕巧的吹滅了手中的火柴,扭過頭來,言笑晏晏。伊莉斯低垂著頭顱,沉聲道
“耽誤了您的事情,非常抱歉,女士。”
“哎呀呀,那也是沒辦法的嘛,蜘蛛之神召喚你,我可不敢強留,伊莉斯,不要太拘謹了。”樂芙蘭笑眯眯的在一張古舊的長桌前坐了下來,輕巧的一個響指過後,經年的灰塵和汙垢都不翼而飛,新釀的美酒和冒著熱氣的佳肴自行浮現在了桌面上。
“那麽現在,你給我好好的收羅一下情報吧,邊吃邊說,好嗎?”
伊莉斯聞言,趕緊點頭稱是。
“塞勒斯大人……”
伊莉斯話到一半,樂芙蘭就打斷了她:“將死之人的情報不用再說了,他就在王都當中,我的眼睛不比你少。”
“是的,女士,那……烏澤裡斯方面,杜克卡奧將軍幾次出兵恕瑞瑪公國,充分活動了筋骨, 暫時也沒有返回王都的打算,一切非常安分。”
“安分就好啊,我們的刺客之王……但是命運對他的女兒另有安排,我們也不能反抗命運,對嗎?”
“是的,女士。”
“繼續。”
“傑裡科已經抵達了瓦爾迪斯城,喚醒了塞恩大人,德萊厄斯正在飛速的成長當中。另外,斯維因方面,有些偏離了命運的軌道。”
“嗯?”樂芙蘭的聲音頓時高了一個調子:“仔細說說。”
“您為他修正了榮耀之路,選擇了‘戰士的道路’,但是根據我的孩子們的觀察,他在戰場上使用的更多的,是弗拉米基爾大人的血魔法……”
“當啷!”
酒杯破碎的聲音止住了伊莉斯的話頭。
“那個該死的老吸血鬼!為什麽要破壞我的計劃!”
樂芙蘭言語中的寒霜,幾乎能凍斃冬眠的熊羆。伊莉斯只是沉默的低著頭,沒有給出半句回答。
樂芙蘭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很快的收斂了怒容,繼續道:
“那天沒能在城門下攔住斯維因和傑裡科一起出發,就已經超出了我的計劃了,弗拉米基爾不是我的手下,不聽我的指揮也很正常。沒辦法了,提前發動吧。”
她的眸子裡,飄過了弗雷爾卓德怒嚎的風雪:
“五柱石必須被減除一部分,諾克薩斯才能長久的存續下去。”
樂芙蘭的眼光又一次投向了窗外那座高絕的堡壘:
“至於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呆在囚籠之中,休想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