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撫,偶爾有蟲豸鳴叫的聲音響起。斯維因站在崗哨上,目光炯炯的望著燈火稀疏的瓦爾迪斯城。
不愧是拱衛皇都的衛城。死難了這麽多諾克薩斯的大好男兒,潑灑了那麽多鮮血在它的腳下,卻絲毫沒有撼動它!
斯維因的心裡不免生起了幾絲焦急。他可不想自己接連兩次出征都是無功而返,這樣的遭遇,寫在一個諾克薩斯人的人生記錄裡,是非常容易招致嘲笑的!
“父親究竟在等待什麽呢,看他成竹在胸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誆我。”
想到自家父親在部曲請求攻堅,無情的一票否決時,那篤定的笑容,忠誠的哨兵不免陷入了沉思。
他的身後,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斯維因,元帥找你。”
德萊厄斯說。
這個來自貝西利科山裡的獵戶小子,正在飛速的蛻變成為一名合格的,不,優秀的諾克薩斯軍人。好事的士兵甚至給他取了一個專門的綽號,叫做‘血披風’。因為他的斧頭常常將人砍做兩截,飛濺的敵人鮮血就成為了他背後大氅的最好染料!
擁有自己名號的士兵,在諾克薩斯的軍人當中,已經可以算得上非常稀有的精英了。他甚至曾經一度率領強卒登上過瓦爾迪斯的第一道城樓——雖然不到數十息的時間,就被密集的攢射給驅逐了下來。
“是,血披風大人!”
斯維因難得俏皮的回答道。德萊厄斯捶了捶他的肩膀,露出了沉穩的笑容。
“元帥大人!斯維因報道!”
站在中軍大帳外,斯維因大聲的通報道。
“進來吧。”
“是!”
剛一撩開帳門,斯維因就聞道了一股迷人的香氣。緊接著,一個妖嬈的身段就印入了他的眼簾。因為撩門簾的那一瞬間,人會不自覺的低下頭顱,再抬起來,視線恰恰好的,就落在了眼前那個渾圓的臀部上頭。
“怎麽樣,好看嗎?”
那個身影慢慢的轉了過來。她的臉上帶著銀白的面具,面具上頭畫有一朵黑色的玫瑰。面具之下,唯一露出的兩隻眼睛,正用挑逗的眼神認真的盯住了斯維因。
內閣參謀,樂芙蘭,詭異的出現在了遠隔千裡的軍營當中。
被調戲的斯維因僵立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女士,不要戲弄我的兒子了。我們叫他來,是要辦正事的。”
傑裡科走到了沙盤的旁邊,絲毫沒有介紹兩個人認識的打算。
斯維因低著頭也走了過去。
“女士…”他在心底喃喃道:“蒼白的玫瑰嗎…?”
“這次出征之前,女士就找到了我。她告訴我,這是我們徹底征服德瑪西亞的一個絕佳機會,但是我們需要一個得力的人才,去完成一項艱苦卓絕的任務。”
傑裡科拿起了一枚‘騎士’的棋子,穩穩的擱在了沙盤之上。
那個位置,是一片蒼莽雪地的弗雷爾卓德。
“請下達任務吧,元帥!”斯維因毫不猶豫的說道。傑裡科讚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笑著說:“你倒是自視甚高——都不問問是什麽任務,會不會死嗎?”
“死亡從來不是諾克薩斯的敵人!”斯維因回答道:“失敗才是!”
戴面具的女士眼中放光的讚頌道:“真是一個絕妙的回答,傑裡科,我越來越喜歡你的兒子了!”
“被您喜歡是他的榮幸,女士。”
斯維因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
如此和善的對著一個女人說話過。在他父親的生平裡,女人幾乎從來沒有讓他和顏悅色對待她們的資格——我堂堂的諾克薩斯五柱石,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女人身上——他用這樣的話,拒絕了無數個想讓他續弦的提議。 至於斯維因的母親,那是一個禁忌。從來沒有人會在傑裡科的面前提到這個人,就連伯納姆.達克維爾也不能。
“在我看過的五柱石家族小崽子裡頭,你的兒子可以排到前列。”樂芙蘭誇讚了一句之後,就把話題切入了正題:
“我會把你傳送到你的目標旁邊,而你的任務,就是協助他,完成他既定的命運。你能理解嗎?”
“他的命運是什麽,女士?”
“弑君。”
女士的眼睛裡突然綻放出興奮的光點:
“殺掉嘉文三世,就是他既定的命運。”
說完,她打了一個響指,一個虛幻的畫面就在沙盤上空浮現了出來:
寒風怒嚎。大雪如席。
天地是砧板,眾生做魚肉。
一個男人裹著厚厚的襖子,行走在劇烈的風雪當中。他的袖口處,有兩條沉重的鐵鏈垂下,拖地而行。
又一個響指,畫面消散,樂芙蘭望著有些怔怔出神的斯維因,問道:“看清楚了麽?”
“看清楚了。”斯維因照本宣科的回答道。
樂芙蘭點了點頭說:“傳送魔法是一門很精深又很詭秘的魔法,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環境是否惡劣,是不是絕地,這些東西我都無法保證。而你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傳送過去之後,找到這個人,和他成為朋友,然後幫他殺掉嘉文三世,明白嗎?”
“如果他要花費十年八年殺掉嘉文三世的話,那我們這場戰爭……”
斯維因突然質疑道。
傑裡科頓時大罵道:“你是什麽樣的蠢物,女士怎麽會考慮不到這一點!你只要完成任務就好了,明白嗎,蠢貨!”
斯維因從來沒有見過像今天這樣卑躬屈膝的父親,他甚至因為自己的一個合理質疑而大發雷霆。女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嬌笑了幾聲後,說:“不要責怪他,他沒有經歷過你們的時代,對我有所質疑是正常的,傑裡科。”
她轉而繼續道:
“嘉文三世不出十天就會死,死在這個人的手上,現在,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女士,我隨時可以出發。”
“過一會兒吧,我們的傳送師抵達這裡需要一點時間——他就在來的路上了。”女士輕笑了幾聲道:“總要給你們父子留一點告別的時間,畢竟,這趟過去,你很有可能會死在那裡。 ”
斯維因這才意識到,父親剛剛所說的,艱苦卓絕的任務,並不是誇大其詞。
……
燭火搖曳。
老派的父親,並沒有向自己的兒子流露出過多的軟弱情緒。他只是將厚厚的冬襖披在了斯維因的身上,拍著斯維因的肩膀,低聲的說道:“我剛剛罵你,是為了保護你,兒子。那位女士,最煩的就是別人質疑她的決定……”
“我明白,父親。”
“不,你不明白。”
傑裡科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一絲追悔的神情:
“她總是這樣,可以切換成任何人出現,又會突然的消失不見。斯維因。對於女人,諾克薩斯的女人,你一定要保持警惕。”他終於像個蒼老的父親一樣,變得絮叨了起來:“哪怕是卡西奧佩婭,你也要小心……任何女人,都可以是女士,你明白嗎?”
“而只要她變成了女士,她就再也不屬於她自己,也不屬於你了,兒子。”
“服從女士的意志,傑裡科家才能繼續在諾克薩斯的土地上生存。”
“切記。”
傑裡科反覆的拍著斯維因的肩膀,說著他畢生以來說過的最軟弱的話語。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造就了他的軟弱,但斯維因莫名的對這樣的父親,產生了一絲憐惜之情。
“放心吧,父親。”
他回答道:
“傑裡科的名字,一定會在我的手上,傳遍整個符文大陸。”
他鄭重的承諾,換來了傑裡科元帥的笑容。
“但願如此,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