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的死,對於整個諾克薩斯來說,不亞於一場地震。
整個洛克隆德平原的上空,都飄滿了悲戚的哀鳴聲。
這不是一個比喻。
這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這些悲戚的哀鳴,倒不是因為塞勒斯在這片平原上享有多麽崇高的聲望——昆廷.基西拉、小塞勒斯、德萊文以及忠於塞勒斯的諾克薩斯士兵們,瞪紅了雙眼,像一群失去了領袖的狂狼一般,將整個洛克隆德平原,老牛犁地一樣反覆的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那個跳脫的小塞勒斯不見了。他飛速成長成了一個沉默且嗜殺的狂徒,無論老少,不分男女,洛克隆德的平民們在他的刀下瘋狂哭叫,卻換不來一絲慈悲。
“我的父親,死在了這幫賤民的暗算當中。”
“火藥!”
“沒有決鬥,沒有廝殺!”
“他們讓我的父親,死得毫無榮譽可言!”
當銳雯試圖阻止小塞勒斯的暴行時,這個已經陷入了瘋狂的男人,像是一隻踩中了獸夾,卻毅然咬斷了自己傷腿的孤狼,紅著眼咆哮道。
這是一場簡單的平叛行動,對手是一群除了雇傭兵之外,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堂堂五柱石死在了這樣的行動當中,說不得哪一天就會被人們加工成話劇裡的笑料,坊間流傳的戲文。
塞勒斯的死,毫無榮譽可言。
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事實,但是只有他親生的兒子,才夠膽量把這個話說出來。
“讓開道路,銳雯,否則我會讓大軍的馬蹄碾過你的屍體。”
在小塞勒斯不帶絲毫感情的勸誡聲中,闊劍少女讓開了她的位置。但是迷霧始終在她的心頭揮散不去。
煉金炸藥,怎麽會出現在像庫爾薩拉這樣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火的大後方糧倉呢?
皮爾特沃夫就算是豬油蒙了心,也不可能將這樣的大殺器交給一群手無寸鐵的農民呐。
銳雯背負著那柄經由樂芙蘭附魔過的符文劍,一臉惘然的行走在庫爾薩拉城外的農田當中。
本該得到精心照料的農作物蔫頭巴腦的垂低了頭顱,枯黃的葉,猙獰的蟲洞,都在無聲的訴說著他們的衰敗。野草開始侵佔肥沃的土壤,與米糧們爭奪著土壤裡的養分。
那些可憐的農夫啊…
銳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沙沙,沙沙。
那些高大的野草背後,傳來了細密的聲響。
銳雯不由得持劍在手,高聲叫道:“什麽人!”
對方沒有回應,反而沙沙聲更加急促了一些!
他們在逃離!
“留下來罷!”
銳雯大劍一揮,墨綠色的劍氣像鋒銳的鐮刀一般,將野草齊刷刷的攔腰截斷!兩個瘦小的身影依偎在野草的身後,像剛誕生的雛鳥一般瑟瑟發抖——如果他們再高上幾公分,剛剛那道劍氣,估計就要掀開他們的頭蓋骨!
“哇——媽媽!”
“別怕,哥哥會保護你的!”
兩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放聲大哭道。
銳雯收起了闊劍,蹲下身子道:“這裡不安全,小家夥們,不要在這裡遊蕩了。”
身為哥哥的小男孩口齒清晰的回答道:“哪裡都不安全,姐姐!爸爸媽媽都死了!我的家——”他用他稚嫩的手臂指著遠方隱約可見的黑煙,悲憤的控訴道:“燒沒啦!全都沒啦!”
“都是那幫惡魔老爺乾的!”
“姐姐,你能把你的武藝教給我,
讓我去找他們報仇嗎!?” 男孩原本應該天真無邪的眼睛裡,盛滿了渴望復仇的怒火——銳雯清楚的知道,如果沒有人作為領路人的話,這個男孩和他的妹妹,將會面臨非常冰冷且殘酷的人生——或許,還非常短暫。
但她無能為力。
她掏出了幾枚金幣,塞在了男孩的手裡,揉了揉他的頭髮,不發一言的站起了身子,打算就此離去。
就在這時,一個嗤笑的聲音傳來:
“偽善!”
銳雯做出了防禦姿態之後,一隻棕色皮膚的手臂撥開了雜草,露出它主人的身形。
那是一個典型的恕瑞瑪少女。只看她腰挎火槍,背負石刃,一看便知道是一個驍勇的戰士!
“刀鋒戰團,因達莉隊長麾下斥候,莎彌拉,報上你的戰團番號,還有徽章,士兵。”
她雄赳赳氣昂昂的亮出了胸前‘灰白匕首’的徽章,另一隻手緊緊的靠在她腰間的火槍上,仿佛只要銳雯一個動作,她就會拔出槍來,在她的身上開幾個透明的窟窿。
但是銳雯沒有。
她將闊劍又重新的插回了背上的劍囊中。
“咆哮戰團,符文戰隊隊長,銳雯,士兵,你需要向我行禮。”
銳雯亮出了自己的徽章,一臉冷漠的朝著莎彌拉道。
“長官好。”
莎彌拉懶洋洋的行了個軍禮,然後非常自然的站到了兩個小家夥的身後,手裡的金幣像是得到了生命一般,蝴蝶似的上下翻飛著。
“報告你的任務,士兵。”
“因達莉隊長帶著刀鋒戰團的幾支小隊,奉命前來支援。隊伍已經抵達穗城,長官。奉了隊長的命令,我們在周圍村莊清理殘余暴民。”
“那個村子,也是你們乾的嗎?”
銳雯指著遙遠的濃煙,輕輕的問道。
“不是的,長官。”
莎彌拉快速的回答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現在去加一把火,長官。”
銳雯搖了搖頭,示意沒有必要,接著道:“把錢還給他們,繼續執行你的任務吧。”
“我收他們的錢是為了他們好,長官!”
莎彌拉一臉認真的笑道:
“叼著肥肉走過獅群的幼年鬣狗,只會成為獅子的獵物——而他們如果把肉交給路過的鬣狗,就會得到鬣狗的庇護。”
“你是路過的鬣狗嗎?”
“不,長官,我是路過的獅子。”
……
“信上究竟寫了些什麽。”
與父親倉促見面之後,斯維因不假思索的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話。
傑裡科屏退了左右後,用拳頭輕輕的捶在了桌子上:
“塞勒斯死在了暴民之亂中,被煉金炸藥炸死,屍骨無存。”
這個年紀已經有些大了的軍事時政參謀,即使是聽聞了好友死訊,說話依然平靜如水:
“洛克隆德徹底陷入了叛亂之中,小塞勒斯帶領著咆哮戰團四處征伐,企圖找出炸死塞勒斯的真凶。但是他魯莽的行為導致了諾克薩斯糧倉脫離了諾克薩斯的掌控,國家被他放在了油鍋上面煎烤,孩子。”
戰爭並非兒戲。
無意義的戰爭,只會將轟隆前行的國家機器,生生的刹停下來。
甚至還有倒退的可能。
“崔法利家開始擔心他這樣做的後果,杜克卡奧家現在在沙漠裡吃沙子,沒法發表意見……國王陛下和小塞勒斯執意要掘地三尺,挖出真凶,西奧多一個人獨木難支。”
傑裡科的語調雖然平靜,但眼神當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我得抓緊時間回去了。”
“我嗅到了一些危險的味道,兒子。”
“如果這場戰火波及到了皮爾特沃夫那個古怪的城邦,那我們將要面對的,就是一些號稱科技可以挑戰神靈的瘋子……”
“還有陰私可惡的祖安人了。”
“這可不好玩,兒子。”